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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被资本作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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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酒店大堂。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调的光。沙发区零星坐着几个人,有人翻着杂志,有人低头看现在还有着信号的手机,偶尔有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从旁边经过。
沈淇靠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祁以尘的手机,正低头操作。
肩膀忽然一沉。一只手按上来,力道不重。
“干什么呢?”祁以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淇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划动:“用你手机封票。”
“别给我票弄没了。”
“好。”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递回去,屏幕上显示着操作完成的页面。祁以尘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特别大的事之后,揣进兜里。
沈淇抬头,目光落在祁以尘手里那瓶饮料上。
“好喝吗这个?”他问。
祁以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语气平淡:“难喝。”
“?”沈淇看了一眼那瓶东西——据说是什么限定款,价格贵得离谱,他订的时候还特意确认过。
“真的?”他有点不信,“听说很贵。”
“真的。”祁以尘说,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没有多解释的意思。他端着那杯难喝的东西,又喝了一口。
很难喝,但是不能浪费。
祁以尘在他旁边坐下。
沈淇侧过头看他,眼神里还带着那种“你骗我的吧”的怀疑。
“到底什么味?”他问。
祁以尘握着那瓶饮料,盯着看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描述。
“……就是,”他顿了顿,“那个味道。”
沈淇沉默了两秒,“你语文不是135吗?”他说。
“我平常都是35。”
“……”
“……你高考怎么考那么高的?”沈淇问,语气里带着点无语,“视力好?”
“怎么可能是抄的。”祁以尘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当年平板里存了十几万道语文题,一个一个写,解题思路和答案全背下来。最后才搞到那么高。”
“那你用解题思路形容,”他说,“这杯到底是什么味。”
“……”祁以尘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放弃了。
“你过来点。”他说。
沈淇往他那边倾了倾身。
祁以尘也凑过来。
……
为了过审就不形容了,总之就是接吻了。
“感觉味道怎么样?”祁以尘推开后问,又喝了一口。
沈淇想了想,点头,感觉还可以啊。
“能接受?”
“能。”
祁以尘站起来,把那瓶饮料塞进沈淇手里,笑得特别大方灿烂:
“那给你,你喝吧。别浪费。我买别的喝去。”
沈淇接了那瓶饮料,看着他转身往吧台走。那道背影穿过几缕阳光,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饮料,没剩很多。然后仰头,一口闷。
——
一股极其诡异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苦。酸。辣。甜。腥。
五种味道混在一起,以一种极其不和谐的比例彼此冲撞,像是一场在他嘴里进行的战争。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吐,生理性的排斥让喉咙猛地收缩——
他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口东西咽了下去胃里一阵翻涌。
他握着杯子,坐在阳光里,表情有点木。
这什么东西啊!是给人喝的吗!
这时,端着一杯新买的饮料回来了。颜色看起来比刚才那杯正常一点——淡淡的粉色,杯壁上凝着水珠,里面飘着几片柠檬。
他在沈淇旁边坐下,喝了一口。然后他顿住了。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怎么比刚刚的还难喝?!
沈淇正从刚才那杯“五味杂陈”的冲击里缓过来,嗓子眼里还残留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他渴得厉害,转过头问祁以尘:“有水吗?”
祁以尘本能地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反应过来自己给的是什么时,沈淇已经喝下去了。
然后沈淇的表情僵住了。
一种全新的味道,和刚才的“五味杂陈”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某种工业清洁剂混合过期的柠檬糖,再加上一点金属后调。
他差点喷出来。一只手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咽下去,”祁以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坚定,“别浪费。”
沈淇瞪着他。祁以尘没松手。
三秒后,沈淇的喉结动了动。那只手松开,他捂着嘴,弯着腰,一脸黑线地消化着嘴里那团诡异的东西。
“……我被资本作局了。”他闷声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含糊不清。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祁以尘:“我被你作局了。”
祁以尘肘击他一下:“你才是资本吧。”
沈淇回肘:“你也不差。”
两人同时弯着腰坐在沙发上,坐在大厅阳光照射的地方里,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沈淇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分析:“你绝对是缺德事干多了。”
“才不是。”祁以尘端着那杯难喝的东西,盯着看,“这里克我。”
“咱俩倒霉多久了?”
祁以尘想了想,“就没好过。”
“散步去吧。”沈淇把那个杯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
“走。”祁以尘站起来把沈淇放下的那一杯东西喝完了,没浪费,纸杯扔进垃圾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大门。外面的阳光比大堂里更亮一些,照在雪地上有点刺眼。空气很冷,但冷得干净,吸进肺里像是被洗过一遍。
俩人都把手插进兜里。
两人并排走着,姿势如出一辙——微微驼着背,脚步不紧不慢,像是两个在公园里消食的老大爷。
“去公园吧,听说这公园特别好看。”沈淇说,目光扫过路边的积雪。
“哪里啊?”
“快了。”
又走了一会儿。公园确实到了。一条被雪覆盖的小径蜿蜒伸向深处,两边是落满雪的松树,偶尔有麻雀从枝头飞过,抖落一小片雪雾。远处隐约能看见结了冰的湖面,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刺眼的光。
祁以尘走着走着,应该是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后仰——
沈淇的心脏差点跳出来。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捞,一把抓住祁以尘的胳膊往回拽。
祁以尘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了。
两人都喘着气。
沈淇低头看了看他脚下的路——平平整整,什么障碍都没有。
“哥们,”他的声音有点干,震惊地看向祁以尘,“平地摔?”
祁以尘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踩过的地方,又抬头看沈淇,皱眉道:“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我不知道啊。”沈淇说完,迈步往前走。
然后他踩到了一块隐藏在薄雪下的冰。脚下一空——
这次是祁以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回拽。
但沈淇脚还在冰上加上惯性,祁以尘也被带着往前倾,两人同时失去平衡。
“扑通”一声闷响。两人一起跪在了雪地里。
膝盖传来冰凉的触感,雪花溅起来落在裤子上。周围有几个路人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祁以尘跪在那儿,表情空白。
沈淇跪在他旁边,表情和他一样。
空气安静几秒后,沈淇站起来,把祁以尘也拉起来。
“……走。”他说。
两人离开那条“平平整整”的小径,蹲到路边。蹲着。看着雪地。思考人生。
不远处,有个人举着手机对着他们。祁以尘微微侧过头,往那边瞥了一眼。
那个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机,皱眉,又举起来看了看,再低头。
“咦,怎么又没信号?”
旁边一个路人经过,随口搭话:“这地方最近信号都不稳定,不知道怎么了。”
那人叹气,举着手机四处转,试图找到一格信号。
祁以尘收回目光,继续蹲着。沈淇也继续蹲着。
两人像两只蹲在雪地里的企鹅,看着前方的雪,沉默。
沈淇在心里默默盘算。应该……没有更倒霉的事了吧?
“小伙子,买地图不?”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淇转过头。一个戴着毛线帽、穿着军大衣的老头正站在他们旁边,手里举着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些线条,大概是公园的“手绘地图”。
老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你买不买”的期待。
“多少钱?”沈淇问。
“三百。”
祁以尘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没钱。”他说。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淇,表情变得不屑:“骗谁呢?一身名牌,跟我说没钱?”
沈淇挑了挑眉:“大爷挺时尚啊,还认识名牌。”
老头没理他,继续举着那几张纸:“到底买不买?”
“不买。”沈淇说。
“买吧。”
“不买。”
“这个真的好。”老头把地图往他眼前凑了凑,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更清楚了。
“不买。”祁以尘也说。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他的声音开始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和控诉,“欺负老年人?”
祁以尘微微侧过头,用眼神问沈淇:哪里欺负他了?
沈淇用眼神回他:不知道。
老头没看出来他们在眉来眼去,继续控诉:“我老了,不中用了,辛辛苦苦画的地图,你们看都不看一眼……”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有几个路人开始往这边看。
祁以尘和沈淇同时皱了皱眉。
“……不中用了,”老头还在说,声情并茂,“年纪大了,没人管了,连买个地图都被人嫌弃……”
突然,祁以尘平静地开口,“不中用你去死啊。”
老头的表情僵住了,他张着嘴,看着祁以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从来没有年轻人这样对他说过话!
祁以尘一脸无所谓地蹲在那儿,甚至还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鞋带。
老头慢慢转过头,看向沈淇。
沈淇也看着他。
“看什么看?”沈淇不屑地说,“没见过帅哥?想加微信排队去。”
老头的脸开始发红,嘴唇哆哆嗦嗦,手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