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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卖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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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逛各的结束后,两人各自回酒店大厅。
沈淇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腿像是灌了铅。和邓文魏栖逛了一下午,他感觉自己把未来三年的社交额度都用完了。
大厅里暖气很足,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他低着头往沙发区走,准备找个角落瘫一会儿——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先看到的是手。
在灯光下几乎能闪瞎人眼的指甲,上面密密麻麻镶满了钻石和亮片,精致得像是从某个珠宝展上偷来的展品。
?谁啊?这人什么眼光……好俗气。
他的目光顺着那双手往上移。
祁以尘正站在他身后,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正挑眉看着他。
那眼神里写着一句话:怎么样,惊不惊喜。
沈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回那双手上,“……你做美甲了?”他难以置信道。
祁以尘笑了,“对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得意,开心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
沈淇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双手,仔细一看,确实很漂亮,他于是点了点头:“好看。”
祁以尘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丑死了,”他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什么眼光。”
沈淇白了他一眼,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那双手拉到眼前仔细看。
灯光下,那些镶嵌工艺确实无可挑剔——每一颗钻石都切割得恰到好处,排列成精致的几何图案,边缘的金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大拇指上那颗主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周围的碎钻像是它的星环。
“是你没眼光,”沈淇头也不抬地说,“觉得这个好看很正常。”
祁以尘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等会儿就拆了。”
沈淇的手指顿了一下:“多少钱?”
祁以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犹豫道,“十万……”
沈淇猛地抬起头:“十万?”
“四舍五入。”
“这能四舍五入?四舍五入到十万?”
“……”
沈淇低头又看了看那双手,心疼道:“别拆了吧,挺贵的。”
“拆。”祁以尘抽回手,“不方便。手机都玩不了,干正事也干不利索。”
沈淇重新抓住他的手腕,把那手拉回来,研究性看了看,“你会拆吗?”
祁以尘摇头,“不会。等会我研究研究。”
“感觉还是很可惜啊。”沈淇惋惜道,然后突发奇想,“剪短怎么样?”
“拆。”
沈淇见他那副“我说拆就拆”的表情,放弃了。
他松开祁以尘的手腕,往沙发里一靠,目光落在大厅的吊灯上。
“几点了?”他问。
祁以尘看了一眼手机——费了半天劲才戳开,八点二十。
“拍卖会几点?”沈淇问。
“八点半。”
“那还有时间。”沈淇说,“不急。”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你有钱吗?”
祁以尘转过头看他:“没有。没把钱转移到这里过。”
“我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里的拍卖会规矩很麻烦——为了安全性,每个人都要在后台登记信息,而且只能把自己参加拍卖会用到的钱存进拍卖会的账户里。存进去的钱才能用,不存的不能用。数额不能降低,只能升高。说到底,是为了拍卖会自己的利益。
现在他们俩,在这里,一分能用的钱都没有。
沈淇忽然笑了一下,“身无分文,”他说,“那就什么都买不起,那就相当于什么都能买。”
“嗯。”
沈淇转过头看他。
祁以尘正低着头,专注地拆着最后一根指甲。他用的不知道是什么方法,反正不是正常的方法——指甲边缘已经渗出血来,好几片本甲从中间断开了,有的本甲裂了,手指上都是血。那些钻石和亮片散落在他腿上,在灯光下依旧闪着光,像是某种残忍的装饰品。
沈淇盯着那双正在流血的手,沉默了很久,“……不疼?”他问。
祁以尘头也没抬:“还行吧。”
他把最后一根拆下来的指甲扔进纸堆里,抬起头,看向沈淇:“有纸吗?”
沈淇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祁以尘接过来,擦了擦手上的血。
沈淇看着他,没说话。
目光落在那双手上——那些断掉的本甲,那些渗血的伤口,还有那些被粗暴撕扯后留下的痕迹。灯光照在上面,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
祁以尘忽然感觉那道目光一直没移开,他转过头,对上沈淇的眼睛。“看什么?”他问,“心疼?”
“有一点的。”沈淇回答。
祁以尘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他距离沈淇坐得微微远了一点,斟酌再三还是说了,“我手现在这样,不是我自己活该吗?”
你到底在心疼什么?
心疼美甲?
祁以尘看了一眼被自己拆得粉碎的美甲,想了想,确实挺值得心疼的,沈淇也没错。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沈淇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他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道理。这人就不是正常人,没有同理心,哪怕自己给自己施加痛苦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两人走出酒店大门。
夜晚带着雪山的清冽和远处松林的气息。门口的灯光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往外走几步就融进了夜色里。
远处,那座城堡式的建筑坐落在半山腰。
白色的外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层层叠叠的长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大门前,像一条通往天空的路。灯光沿着台阶两侧蜿蜒而上,一串串暖黄色的光点,在夜色里连成两条流动的光带。
有人正沿着台阶往上走。三三两两的身影,有的挽着手,有的独自一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沈淇迈步往前走。他走得快,几步就上了第一级台阶,身影融进那条光带里,被路灯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祁以尘在后面,走得很慢。他从口袋里抽出手,看了一眼。那些断掉的指甲,渗血的边缘,在月光下显得有点惨不忍睹。他把手重新插回兜里。
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灯光落在他身上,又从他身上滑过。他走得慢,和前面那些匆匆赶路的人不一样,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什么。
沈淇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祁以尘还在后面,那道身影在灯光里显得有点模糊,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完全不着急。
然后,谁都没理对方,自己走自己的。
沈淇先进了拍卖会场。
大厅里人已经不少了。暖黄的灯光从巨大的水晶吊灯上倾泻下来,落在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晕。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有笑声传来,很快被大厅里的喧嚣吞没。
沈淇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人群——西装革履的商人,珠光宝气的女眷,还有一些看不出身份但气质特殊的人。拍卖会还没正式开始,但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了。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微微闪烁的光点。
那是祁以尘的定位。走得很慢,还在台阶上。
——
他们来这儿的目的,其实不只是为了拍卖会。或者说,拍卖会只是个幌子。今晚十点,会有一个特殊的天文现象——“寒夜星环”。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行星环状折射现象,只有当特定行星运行到特定角度,同时大气条件极端稳定时才会出现。上一次被观测到是一百多年前,记录只有寥寥几行文字。这一次,是沈淇自己推算出来的。
拍卖会的三区,是整座建筑里最佳的观测点。那里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预测中星环会出现的方向,没有任何遮挡。但三区是禁止外人入内的。
沈淇知道。这座城堡原本是他妈妈的。后来,转到了他小舅舅手里。
他的那位小舅舅,干的,就是杀了他爷爷的人。
那个人大概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沈淇什么都不知道。这座拍卖场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这些年经营的核心,也是他用来洗钱、交易、掩人耳目的地方。他怎么可能沈淇允许进去?
沈淇原本的打算,是不来的。远程控制检测器,让祁以尘帮忙盯着,数据传回来就行。但他还是来了,原因有很多。
一是他这人,有时候就是爱凑热闹。明知道不该来,明知道危险,但那个“万一能亲眼看见呢”的念头,就是压不下去。
二是祁以尘说要修无人机。修无人机的其中一个关键零件,正好在这次拍卖会的拍品里。那玩意儿全球就那么几个,错过了就真没了。
还有一些其他的因素……
沈淇看定位,祁以尘已经进来了,在会场厅跟他眼神碰撞了一秒,然后就晃悠悠地去了第一场拍卖会买无人机零件。
第一场高级拍卖会,人比外面少了很多,但少不代表冷清。
暖黄的灯光落在深色的木质座椅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有钱人的气息。台上,拍卖师正在介绍下一件拍品,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全场听清。
祁以尘坐在后排的角落里,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插在兜里。
他微微转过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然后他顿了一下。隔着几排座位,靠左的位置,坐着一群熟悉的人。
少年班那几个。
祁以尘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垂下眼,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他划到某个后台页面,看了一眼数据记录——当初他故意散布的那些“高级票在低级票抽取中也混有”的消息,点击量已经突破十万,秦令仪他们的票,果然被用了。
祁以尘把手机收起来,重新靠回椅背。
台上,拍卖师正在展示一件翡翠摆件。灯光打在上面,绿得发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台上,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下一件拍品——”他顿了顿,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吊人胃口,“一座私人岛屿。”
大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张航拍图,碧蓝的海水环绕着一片翠绿,沙滩洁白,岛上植被茂密,甚至能隐约看到几处错落的建筑轮廓。阳光洒在上面,整个画面美得像度假宣传片。
“地理位置优越,气候宜人,岛上矿产资源丰富,已探明的稀有金属储量可观……”拍卖师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拍价,两亿三千万。”
后排的角落里,祁以尘盯着那张图,愣住了。
那个岛,那不是……
他猛地坐直身体,掏出手机,拨出沈淇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你怎么把咱们试验场卖了?”祁以尘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质问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啥?”沈淇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懵,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在查什么。
过了几秒,沈淇开口,语气里带上了无语:“……我靠。”
“你别光靠啊,到底怎么回事?”
“我本来想卖的是另一座,之前签下来的那个,没什么用的那个。”
“???”
“卖错了。”沈淇说。
“……”
台上,拍卖师还在介绍那座“风景优美、资源丰富”的岛屿。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着,沙滩、树林、远处的山峦,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只有他俩知道,那地方——废得不能再废,那是他们用来做危险研究的试验场。
祁以尘当初给全岛设置了两层防护:一层是声音隔绝,任何声响都传不出去;一层是虚拟幻觉,从外面看,山清水秀,矿产资源丰富,完美得像天堂。
但实际上,岛上的辐射值高得离谱。没有沈淇特制的芯片保护,普通人上去待半天,就能直接住院。
现在,那个“外表完美”的荒岛,正被摆在台上,等着两亿三千万成交。
祁以尘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大屏幕,表情复杂。
拍卖师的声音还在继续,“各位,机会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