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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绝症敌蜜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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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铃声刚响过不久,教室里书声琅琅。班主任李涵正在后排监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祁以尘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刚去了趟厕所——当然,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厕所那相对隐蔽的角落和信号,花了点时间,成功“拜访”了某个他盯上很久、防护措施颇为有趣的外部平台网络设备,小有收获。
然而,一进教室,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教室里的座位……似乎变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陌生的位置。
李涵也看到了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抬手示意他过去。
祁以尘走过去。
班主任指了指教室里目前仅剩的两个空位,语气尽量平静,甚至带着点“你自己看着办”的意味:“还有两个空位,你随便选一个坐下吧,别耽误早读。”
表面上是让祁以尘自己选,但李涵心里很清楚,这两个空位,无论他选哪个,都可能是“灾难”。
班里现在已经只剩24个人了,四排六列。
一个是B部的第一排空位,周围坐着的都是班里出了名活泼好动、甚至有点“混世魔王”潜质的男生女生,以祁以尘那同样不省油的性子,要是坐过去,那一片绝对能“掀翻天”。
另一个是A部最后一排空位,周围则大多是安静埋头学习的学霸。祁以尘坐过去绝对会影响旁边人学习。
所以,索性把选择权丢给他自己,让他“随便选”,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祁以尘扫了一眼两个空位,秉持着就近原则——他刚从后门进来,A部的空位离他更近。
他拎着书包,径直走向了A部靠B部走廊的那个空位。
他的前桌,是嘉豪。斜前桌……是秦令仪。而他的同桌位置,已经有人了。
是余岁安。
江苏苏认的“女儿”,算是祁以尘名义上的“姐姐”,三人小学在散打班认识的。
听说是校花,但祁以尘看着她那黑漆漆,浑身流着黑色浓水,浑身是被撕裂的洞的模糊轮廓陷入沉思。
不理解那群神经病的审美。
此刻,余岁安正把一本厚厚的书竖在桌上,看似在认真早读,实则在利用书脊的弧度,偷偷照着一面小镜子。
祁以尘走近时,她听到脚步声抬头。
两人隔着书脊和镜子,目光对上。
几乎同时,两人都毫不掩饰地,朝对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脸上写满了“怎么是你”“真倒霉”“晦气”之类的嫌弃。
祁以尘走到空椅子旁,看到椅子上堆放着好几本厚重的资料书和笔记。他用脚尖踢了踢椅子腿,语气不怎么友好:“这什么?”
余岁安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你眼瞎?”
“赶紧把你书搬走,我要坐这里。”
余岁安没理他,仿佛没听见。
祁以尘提高了点音量:“你耳朵有问题?”
余岁安终于不耐烦地转过头,漂亮张扬的脸上满是不悦:“你就不能去坐那个空位?我书没地方放,不想挪。”
祁以尘随口胡诌道:“因为你长得漂亮,我想挨着你。赶紧的,挪开。”
“切。”
她极其不情愿地将堆在椅子上的书,放在了两人座位中间的地上。
祁以尘这才坐下,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拿出自己的平板,旁若无人地开始摆弄起来。
过了一会,班主任走上讲台,然后看着新组成的“同桌”。
一个正靠着椅背,懒散的玩着自己的平板,另一个干脆直接不装了,对着镜子,慢条斯理的拨弄头发。
这两个人都自带着一种与周围埋头苦读的好学生们格格不入的、略微痞气和疏离的张扬气质,给人感觉很混,一个帅得扎眼,一个美得夺目,画面确实很养眼。
但此刻,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涌上李涵的心头:这俩坐一起,绝对能搞出事情来!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个的方向严肃地喊了一声:“祁以尘。”
祁以尘正专注于平板上某个复杂的界面,根本没听见。
旁边的余岁安听到了,她瞥了一眼完全没反应的人,皱了皱眉,极其不耐烦地肘击他一下。
祁以尘被打扰,眉头立刻皱起,转过头,眼神不善地看向余岁安:“干什么?”
余岁安朝讲台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冷淡:“老班叫你。”
祁以尘这才表情切换,笑着看向讲台。
“你去B部,挨着章渺。”班主任命令道。
“?”祁以尘很困惑,旁边的余岁安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一般,极其随意地朝他摆了摆手,动作幅度不大,仿佛在说: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祁以尘白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拿起刚刚扔下的书包,起身,走向了B部章渺旁边的空位。
祁以尘看着B部那片区域——在他眼里,那不是一群活泼的同学,而是一群形态各异、动作扭曲、面目狰狞的“怪物”挤在一起,发出嘈杂刺耳的、意义不明的嘶吼或低语。虽然跟A部也没什么区别,但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冲击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一阵翻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不适和烦躁,走了过去,在那个空位坐下。
“欢迎欢迎!” 旁边的章渺立刻转过头,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
祁以尘勉强扯出一个同样“活泼”的假笑:“对啊,我很早就想坐这里了。”
“对了,祁以尘,”章渺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前阵子你怎么突然离校啊?招呼都不打一个,老师问就说家里有事,神秘兮兮的。”
“……”祁以尘沉默一秒,随口胡诌道:“哦,那个啊。跟职高的几个约了架,就在那个点,突然想起来了,就走了。”
实际上是得知爷爷奶奶去世消息,直接崩溃,无视规则逃学回家确认消息。
章渺眼睛一亮,仿佛听到了什么英雄事迹,竖起大拇指:“牛逼!”
章渺又问:“对了,暑假就放了七天,你都去哪玩了?都没见你发动态。”
祁以尘语气平淡:“出国了一趟,随便转了转,然后又飞回来了。”
实际上是没地方去,不想见到那群家里人,直接把一片网吧区买了,在那里玩了七天。
这时,坐在他斜后方的陆思凡,用那种带着点探究和八卦的语气问道:“祁以尘,你是不是……喜欢秦令仪啊?”
几乎同时,前桌的杜攸宁也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祁以尘脸上的假笑凝固了一瞬。
喜欢?
喜欢秦令仪?
他根本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回答“不喜欢”,他们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会有什么后果?他不敢尝试。
可如果回答“喜欢”……
“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要怎么表现“喜欢”?他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喜欢?对着一只怪物?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扭曲、瘆人、充满压迫感的面孔,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他的答案。空气仿佛凝固了,混乱的嘶鸣如同实质般压过来。
祁以尘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牢笼里,耳膜被那些嘈杂混乱的声音冲击得发疼,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感悄然蔓延。
他没说话。
周围等待的“怪物”们似乎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短暂的寂静后,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一个坐在更远处的“男生怪物”忽然凑了过来,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脸,声音兴奋而尖利:“真的吗?你真的喜欢秦令仪?!”
祁以尘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布满诡异纹路和凸起的“脸”,他试探性地点了点头。
“哇——!”周围瞬间爆发出更加嘈杂、刺耳的惊呼和议论声,各种扭曲的肢体和器官在他眼前晃动,声音几乎要穿透他的耳膜,将他淹没。
答对了吗?
但祁以尘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断了。
突然,一个冰冷、带着明显敌意的声音,从他斜后方不远处响起。那声音很特别,在一片嘈杂中异常清晰,像一把冰锥扎进他的鼓膜:
“你不是……跟江苏苏正在暧昧吗?”
?他在说什么?听不懂。他们到底什么说的意思?为什么他们会想到这种问他?
紧接着,周围其他的“怪物”也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开始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更加可怕的噪音风暴:
“对啊,你跟江苏苏怎么回事?”
“脚踏两条船?”
“牛逼啊祁以尘!”
“到底喜欢谁?”
“你可别喜欢余岁安啊。”
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散漫的表情,手插在口袋里,已经把手快抠烂了,之前摔的伤口又裂开,指甲,手心都是血。
整个早读剩下的时间,对祁以尘来说,如同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噪音刺耳的恐怖炼狱。
不过已经习惯了。
果然努力没用。
或许有用,但是对他们没用。
祁以尘拎起自己几乎没怎么打开过的书包,看了周围的“人”们一眼,转身准备走。
“诶?祁以尘,你去哪儿啊?” 章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祁以尘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脸上扯出一个极其敷衍、甚至带着点讽刺意味的假笑,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人听清:“去A部。”
看你们演马戏。
他没再理会身后的任何反应,径直穿过嘈杂的教室,重新走向A部那个靠走廊、紧邻B部通道的空位——那个刚才被班主任勒令换走、余岁安旁边的位置。
此刻,余岁安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题,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听到脚步声,她微微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去而复返的祁以尘。
祁以尘把书包随意往地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间,那只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不可避免地露了出来——掌心和指关节处布满了新鲜的血痕,有些地方皮肉外翻,看着有些触目惊心,血迹甚至沾到了校服袖口的内侧。
余岁安的目光在他那只手上停留了半秒,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杂志,语气依旧是她惯有的那种高傲、冷淡、带着点嫌弃的口吻:
“手怎么了?”
祁以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仿佛才意识到受伤了。他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摔了一跤。”
他顿了顿,朝余岁安伸出手,掌心向上,露出那些狰狞的伤口,理所当然地命令道:“给张湿巾。”
余岁安:“……”
她抬眼,用一种“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了他两秒,但最终,抽出了一张独立包装的、带着淡淡香味的湿巾,撕开,扔到了祁以尘摊开的手掌上。
湿巾擦过伤口边缘,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但比起之前的自残和幻觉折磨,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祁以尘拿着湿巾,开始面无表情地、仔仔细细地擦拭手上的血。
旁边的余岁安头也不抬,声音带着一贯的嘲讽:“怎么样,受不了B部那堆了吧?整天跟一群小丑似的。”
祁以尘把用脏的湿巾团成一团,瞥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有体会了。”
他擦得不算干净,手上还有些血渍。他又朝余岁安摊开手:“再给一张。”
余岁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了。”
祁以尘也不强求,收回手,身体微微前倾,用手指戳了戳前桌嘉豪的后背,喊了好几声“嘉豪”。嘉豪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单词本,嘴里念念有词,对外界的干扰毫无反应。
祁以尘直接站起身,探过身子,自己从嘉豪敞开的笔袋旁边抽了一张独立包装的湿巾和几张纸。嘉豪没注意,依旧在背单词。
祁以尘坐回座位,一边拆新湿巾,一边看着嘉豪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背圣贤书的背影:“感觉嘉豪……怎么这么可爱呢?”
这话没头没脑,声音也不大,但足够旁边的余岁安听见。
余岁安翻杂志的手一顿,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毫不掩饰地嫌恶道:“闭嘴。不让我照镜子,傻逼一个。”
祁以尘擦手的动作没停,闻言侧过头看她:“你怎么能这么说嘉豪?你才傻逼吧?”
余岁安把数学题合上了:“有没有素质?脑子里全是屎?”
祁以尘嗤笑一声:“你不要再自我介绍了。”
战火瞬间升级。
两人压低声音,开始了一场用词极其“丰富多彩”、攻击性极强、且完全脱离学生吵架常规套路的“对骂”。词汇之犀利,逻辑之诡谲,让偶尔飘进耳朵的零星词语都显得惊世骇俗。
坐在斜前方的秦令仪终于忍不住,一脸复杂地扭过头,看着这对“神仙同桌”。
余岁安正骂到兴头上,被秦令仪的目光打断,立刻不爽,傲慢地看着她,语气又拽又冷:“看什么看?头转回去。”
秦令仪被她一噎,想劝的话落在嘴边没说出来,又下意识地看向祁以尘。
祁以尘也恰好停下“输出”,目光扫过秦令仪,语气同样不耐:“让你转过去没听见?再看等会儿连你一起骂。”
秦令仪:“……”
她默默地、迅速地把头转了回去,捂着耳朵背书。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偃旗息鼓。祁以尘继续擦他永远擦不干净,还在缓慢渗血的手。
短暂的、充满火药味的宁静。
“你还有烟吗?”祁以尘开口,声音很低,只能让两人听见,“有的话给我一根。”
“没了。”余岁安靠着椅子,看着书,“好学生不抽烟。”
“你是好学生?”祁以尘睨视着她。
“不是。”她说得理所当然,“所以我抽烟。”
“所以到底有没有。”祁以尘不耐烦地催促道。
“有。”她看都不看祁以尘一眼,说道,“但是我为什么要给你?给你我抽什么?”
“……”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跟这个…形容不出来的东西说话。
没过几分钟,余岁安忽然感觉鼻尖一凉。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滑。
又流鼻血了。
她动作熟练地从自己包里找出纸巾,但摸了摸,发现用完了。她皱了皱眉,看向旁边——祁以尘刚刚还从嘉豪桌子上抽了几张纸。
余岁安抿了抿唇,极其不情愿,但又没办法,只好伸出手,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纸。”
祁以尘转过头,看到她指尖和鼻下刺目的鲜红,以及她脸上那副强忍烦躁的表情。他看了她几秒,没立刻递纸,反而问了一个极其突兀、甚至有些荒诞的问题:
“白血病……为什么血不是白的?”
余岁安:“……” 她简直要被这个傻逼问题气笑了,连鼻血都忘了擦。
祁以尘将纸递过去,问道:“不治了?”
知道她有白血病的现在就他一个,因为之前盗入某医院系统,意外看到她的病例。
余岁安接过纸,堵住鼻子,声音闷闷的,很随意:“不治了。没合适的骨髓,治也治不好,不想浪费钱还呆医院里闻消毒水味。”
祁以尘点点头,仿佛很认同这个选择,却又说:“现在也没什么病治不好吧?”
说着,他手里那张原本拿得好好的湿巾,不知怎么的,突然一滑,掉在了地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余岁安托着脸,微微瞥向他弯腰去捡那张脏了的湿巾的身影,淡淡地收回目光。
……
说得跟你的渐冻症就能治好似的。
几年前,也是在医院,她偶然遇到过祁以尘的爷爷奶奶。两位老人慈祥又忧虑,她意外看过一份祁以尘的体检报告,上面有一些不祥的指标和诊断指向。
他们恳求她保密,所以几年来,余岁安谁也没说,乃至离世。
老师上课前又微调座位,调完之后位置就一直固定,不再变动,把江苏苏和秦令仪换了,江苏苏一脸雀跃抱着东西地跑过来,“儿子!女儿!妈妈来看你们了!”
祁以尘:“……”
余岁安:“……”
她走到空位置上,给嘉豪打招呼,“嘉豪!你好!”
苏嘉好推了推眼镜,“我不叫嘉豪,我叫苏嘉好。”
“好的,嘉好。”江苏苏改正过来,但又疑惑,“他们不是都叫你嘉豪吗?”
“因为他们一群人贱,见不得嘉豪好。”余岁安随口成“脏”。
“就是,他们才一群嘉豪吧,整天跟脑残一样。”祁以尘补充嘲讽。
苏嘉好作为纪律委员,拿出本本扣了他们俩一人五分。
“你在干什么?我在帮你说话吧。”余岁安皱眉道,满是不理解。
“不允许说脏话。”苏嘉好铁面无私。
“随便扣吧,咱俩早就负分了。”祁以尘无所谓的摆摆手,示意苏嘉好请扣分。
苏嘉好沉默了。
“多扣她几分,她刚刚骂我脏话连篇的。”祁以尘好心的提醒嘉好,旁边余岁安面无表情把嘉豪的记录本抢了,塞给江苏苏让她藏起来,嘉豪让她赶紧给自己,不然就扣分。
“咱们组好有意思啊。”江苏苏拿着记录本两眼发亮,“每个人之间都跟死敌一样,无差别攻击。”
“……”三人沉默。
“我们组可不能散,要永远在一起啊。”江苏苏灿烂地笑道。
当然,最后这个愿望没有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