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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平衡世界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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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浩看了一眼短信，随机熄灭屏幕将手机放到一旁。他不知道如何恢复这条短信，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张克。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下棋，一直下到接张克回一五岛的工作人员敲响病房门为止。张克风度翩翩地向尤浩道别，语气里依然如同往常毫无恋恋不舍的情意。这让尤浩有点难受，但又觉得安心，至少他应付过这样的场面。
张克走到门口，他没有立刻伸手拉开门，而是回过神来，抬手招呼尤浩来到自己面前。他待尤浩离他只有一米远时，忽然伸手轻轻拉住尤浩的胳膊，尤浩被拉了个踉跄，一头撞进他怀里。他不等尤浩说什么，趁着一切都是混乱的时候，在尤浩的头顶落下一个比雪花还轻的吻。
留给回过神的尤浩的是门被关上的咔哒声，和皮鞋踏在地上的逐渐消失的冰冷的碰撞声。尤浩侧着耳朵听着声音，心里想的却是过去一模一样的场面。他在想现在的张克会不会和过去一样，在最后选择止步于暧昧？他也在想自己究竟想要怎么做，是想和张克成为情侣还是彻底放弃这段拉扯不清、如同无期徒刑的关系？
尤浩不喜欢身边有人，也不喜欢谁离自己太近，因为不论那个人发出怎样的呼吸声，都会令他猜忌不已。他的猜忌与防范重得惊人，他做不到完全相信什么人，也不敢和哪个人靠得太近。靠近爱情就是靠近痛苦，远离爱情也是远离幸福。尤浩清楚自己这样的性格几乎不太可能拥有常人概念中的幸福，所以他选择一边逃避幸福，一边贪婪地渴望得到上天某一天的恩惠。
他回到病床上躺下，看看手机日历数了数剩余的住院日期。他现在谁都不想见，但是又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导致自己不能尽快回到愿世界。
于是他给张允回了消息，“来吧。”
不是可以，只是来吧。
张允兴冲冲地赶到医院，他大包小裹地走进病房，献宝似的在桌子上摆开不少饭后甜品。尤浩瞧着他兴奋的样子，于是下床走到他身边，把手伸进张允的口袋，当他摸到了某个熟悉的长方形扁盒子时，他的手被张允紧紧地攥住了。
张允的干笑里混着尴尬，“我就是想想，没想真对你做什么。我要是真的做的，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嘛！还有，你别误会！我不是拿来和别人用的！”
尤浩呼出一口气，他想要缩回手，却发现张允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松手，张允。”
张允一发现尤浩露出了在公司训斥人的冷漠表情就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他松开手，讪讪地说，“你生气了？别生气了，我错了。”
年长者向年幼的人道歉，真是奇妙的场面。
“我没生气。”尤浩伸手按动那些吃的，语气冷冷的。
“你就是生气了，你每次生日都说自己不生气。尤浩，但凡这个人长眼睛了都能看得出你已经气的不行了。你现在真的生气了。”
“我没生气。”
“好，你没生气。那你来看看想吃哪个？你在医院住好久了，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这些是我今天从外面托人送过来的，都是现在流行的。这个很好吃，你一定要尝尝。”张允推给尤浩一盒小蛋糕，“我不骗你。”
“嗯，还有吗？我想吃点清爽的。”
“那就这个，应季水果，这是原来的世界都很少见的水果，但是在这里卖得很好，很容易买到。我给你打开盖子，来，张嘴，啊——”
“我自己可以吃，把叉子给我——唔，唔……”
张允趁着尤浩张开嘴，立刻把水果塞了进去。他看着尤浩嘴里塞得满满的模样，觉得他很像嘴里藏坚果的松鼠。他想伸手摸摸尤浩的脸，但是他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尽管他曾和尤浩在一张床上挤了一夜，可那毕竟是意外。如果他郑重其事地向尤浩提出同床共枕的请求，恐怕尤浩是死也不会同意的。尽管内心有些遗憾，不过现在也蛮好的，他可以和尤浩自在地说话，可以像好朋友一样靠近尤浩。慢慢来，就像开蚌壳一样，慢慢地、有技巧地、一点点地找到破绽然后在一瞬间深入其中——这样就没问题了。
“哎，还挺好吃的。”
自己真是个人渣。尤浩心想，一个人怎么可以一边想着自己心爱的人，还能一边利用追求者来排遣寂寞？
“出院之后，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先玩几天，然后再找回原世界的线索。”
“行，去哪里玩？时间不能太长，这边我有点走不开。我现在住院几乎什么也不做，所以日常的工作都是一五岛派人增援维持。”
“嗯嗯，时间一定不会太长。”
“话说……张允，你最近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干什么都没大没小的啊？”
听到这话，张允噗嗤一声笑出来。尤浩发现，张允的眼角也有了鱼尾纹，是啊，他在这里也是年近四十的人了。“我现在都要四十岁了，你才是没大没小的。另外我现在的身份不比你低。”
“你也进搜查局了？”
“没，我买的身份。”张允耸耸肩，“我是正经荣誉副局长，你呢，还是代理分局长。所以不是我没大没小，这次轮到你没大没小了。”
“嚯，真是嚣张。看来回公司之后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得罪领导的下场了。”
“如果和你一起加班……我可以接受，加班到几点都行。”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因为我喜欢你啊，要是不喜欢你，我才不要跟你加班到半夜。”
“……肉麻。”
卑鄙。
尤浩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就是卑鄙的代名词。他觉得自己利用张允来调节心情的做法真是烂透了，就像苔菲的小说里那些卑鄙的人一样——花心的恋人、贪婪的市长，还有满口谎言的“大人”。
张允转了转眼珠，他见尤浩忽然沉默了下来，知道他又陷入消极的自我怀疑当中了。张允不是不知道尤浩现在还放不下张克，也隐约猜到尤浩愿意见他的原因——谁不喜欢整天哄着自己的人呢？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如果那天你也喜欢我了，那时候才是真正肉麻的开始呢！”
“喜欢你吗？如果我喜欢上了你，那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是啊，办公室恋情？说不定是这样。”
“办公室恋情啊……对了，张克邀请我去一五岛工作，我不太想去，因为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说不上来，反正就是难受。”
“我可以替你打听打听一五岛的情况，我还是有点渠道的。如果你能尽快解决张克那边，咱们是有机会尽快回到原世界的。但是啊，尤浩，你看着我，哎，看着我，对，你听我说，如果你真去一五岛工作了，千万不要和张克谈恋爱。”
“为什么？”
“你要是和他谈恋爱了，我怎么办嘛？”张允从一旁的手提包里掏出手机，哒哒哒地敲击屏幕，好像在给谁发消息。
尤浩拿起一块水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凉拌。”
张允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我跟你说正事呢！”
尤浩觉得成熟男人像个孩子一样急得跳脚的模样有点可爱，他下意识地笑出声，“噗嗤，哈哈哈。”
“哎！”
张允伸手挠了一下尤浩的肚皮，“你要是再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现在可是年长者了诶！”
“我不管，你就是比我小。”尤浩又吃了一口水果。“张允，我觉得这里，这个世界哪里不对劲。张克的记忆不能恢复，而且他的性格好像都不一样了。”
“那是因为你之前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那么坏的人。”
“你……”
张允有点语塞，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了。如果是放在从前在公司的时日，他和尤浩绝对不会出现把话聊死的情况。只要人和人不深入探讨什么，话题就会永远保持不温不火的状态——既不尴尬，也不会有趣。张允不喜欢这种不瘟不火，可是他也讨厌尤浩不怎么考虑他心情的性格。尽管如此，尽管如此……张允深呼吸了一下，尽管如此，他也只能忍耐。因为是他强硬追求尤浩，而且尤浩本人也明确地表达过他并没有想要和张允谈恋爱的任何念头。
强扭的瓜不甜。
强行改变命运容易被命运反噬。
不过这又怎么样？管他那么多呢。
“哎，尤浩，你说张克为什么要挖你过去工作？你去那边之后，里岛怎么办？”
“我猜我走不出里岛。”尤浩放下吃的，来到窗边拨弄花草。
“为什么？”张允想起来那个“终生不得离岛”的红色印章图案。
“首先是直觉。张允，我是一名设计师，作为设计师，不可能会喜欢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人间废土。可是我在这里从来没有过任何不满，甚至觉得这里很安逸。这很奇怪，这和我身为设计师，追求时尚与新颖的理想完全不符合。另外我在这里找不到我的真实资料。所有的资料都是电子版的，电子版的资料也好，纸质版的意见也好，尤其是电子版，只要不能被人查出源代码，那么它是不是真的就已经无所谓了。”
“你有怀疑的目标吗？”
“我怀疑张克。”
“你为什么不怀疑我？”
“我为什么要怀疑你。”
张允很意外尤浩用肯定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他有点兴奋地讲双手握在一起，然后又立刻松开。他不太介意被尤浩看到自己兴奋的模样，只是偶尔也想多显示成年男性的魅力与稳重。
人也是动物的一种。
求偶时或多或少会有些相同点吧。
“那你有什么计划或者对策吗？”
“计划是有的，对策说不上。只要能在这个世界撬开张克的嘴，知道他心里的实话，那么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可是这人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无所不谈，其实他比以前还要守口如瓶了。甚至可以说是个骗子的程度了。”
张允有点搞不清楚尤浩和张克的关系了。之前在公司里就已经流传了不少有关尤浩和张克的“浪漫故事”。不仅如此，他们二人时不时一起吃午餐，一起偷偷溜进茶水间聊天，甚至还乘坐同一辆车回家。不管怎么看，他们都是无话不谈的密友，绝对是亲密到极致的关系。可是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是相互“守口如瓶”的关系呢？
这可能吗？
可能吗？
张允眼神复杂地看着尤浩，他明白尤浩可能就是个不会说真心话的别扭成年人。可是张克不应该是这种人的，因为张克在公司里太受欢迎了，这种超受欢迎的甚至有点轻浮的人气男会需要小心翼翼地隐藏真心吗？
还是说，他们二人其实都不知道对方真正的秉性？都在伪装出最完美的一面来性格对方？
那这俩人活着多累啊？如果友谊、爱情需要大量的伪装来维持，那么这样的友谊和爱情还有维持的必要吗？
“我知道你不理解。他太受欢迎了，我呢，性格差的要死，如果不装一下，他肯定会讨厌我的。”
“别胡说，你其实是很好的人。公司里很多人都喜欢你的，也有不少暗恋你的小姑娘。”
“她们也只看到了我伪装的一面。”
“那张克呢？他也只见过你伪装的一面？”
这句话问得尤浩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堵。
张克确实见识过尤浩真正的性格，那烂透了的一面。可是张克不仅没有嫌弃，甚至还在尤浩身边待了整整大半天，直到尤浩宣布部门结束工作大家终于可以下班为止。
下班后，张克照常开车送尤浩回家。到了尤浩家门前，尤浩想要把披在身上的长风衣还给张克，却被张克拒绝了。
“就算只有一小段路也是很冷淡的。你穿着回去吧，不用着急还给我。”
“你也需要风衣，我记得你的停车位离你家有点远。”
“没关系，我不怕冷。”
“……那我就洗干净还给你。”
“不洗也没关系。”
“……”
“如果心里还是不舒服，我可以继续陪着你的，不论多久都可以。”
“不用了，谢谢。那我就走了。”
“真的不需要我？”
明明连挑破关系的话都说不出的两个人，却可以轻轻松松地问对方是否需要自己。
普通人也好，文豪也罢，尤浩曾经翻阅了很多书籍，却怎么也找不到破解他和张克这种暧昧关系的答案。因为无论哪个文人笔下的恋人们，他们二人之一必定是个有嘴的人，是个不吐不快的直性子人。
他和张克之间，有直性子的人吗？
好像没有。
算了，越想越烦，不想了。
当思绪到这里不能再有所进展时，尤浩才回答了张允的问题。
“他见识过的，只是他的反应远没有你的反应好。在我遇到的这么多人中，只有你让我感觉到有些安心，甚至让我贪婪地萌生出想要恬不知耻地利用你来填补内心寂寞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