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我们会不断地爱上同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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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一个人就是会反复喜欢上同一个人。
张克和尤浩大手拉小手地回家后，张克像个从人群中重新找到自己孩子的父亲一样，他蹲在尤浩面前，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遍尤浩，确认他没有受到任何外伤后，才让侍者带尤浩去洗澡。等侍者说尤浩心情很好地开始泡澡时，他才觉得自己莫名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地上。
“过一会儿准备晚餐，在此之前准备一些点心。”
“是。”
张克有些疲惫地来到自己套间里的浴室。他泡进热水里，躺在浴缸开始思考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剧烈的心态转变。他喜欢尤浩，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是他却在小尤浩身上找到了疏远尤浩的平衡——瞧，本来就不敢与尤浩在一起却又渴望时刻陪伴的心思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解决办法。只要心灵真正渴望成为尤浩的父亲，时刻怀揣着抚育的念头，那么他就不必再有不安和无法解决的贪恋。
“要是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我可以养他一辈子，只要他愿意在我身边……”
张克忘记了一件事，尤浩曾经在上一个新世界冲动地制订了一个规则，而那个规则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轮转到了这个新世界。满心育儿经的张克没想到这一点，他闭上眼睛，精壮的身体在热气氤氲的水汽中变得暧昧模糊。张克什么也不想看，他也不愿意看到什么。原本因为二人成为父子而稍稍坦然一些的心，现在又因为这份坦然而再次烦恼。
新世界终归是个虚拟世界，不会成为任何一个人的欢乐园。
热水没过胸口，使得张克感觉整个身体的氧气都要被通通赶到脑袋中。他烦躁地站起身，侍者帮他擦拭身体并换上浴袍。他要去看部电影改善下心情，因为看电影这件事会让他鲜明地回忆起过去和尤浩一起窝在办公室过夜看电影的时候。
“你有什么怪癖吗？住在办公室里只为了看个通宵的电影。”
在一天深夜，张克一边打哈欠一边问盯着屏幕的尤浩。
“用会议室的大屏幕看电影很爽啊！”
尤浩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完全不在意环境。薯片吃多了口会渴，尤浩垂着眼皮，小心地吮吸了下手指，然后伸手去抓水杯。
好色。
张克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觉得头昏脑胀，却又因为兴奋而异常清醒。他难以克制地舔了舔嘴唇，并庆幸会议室昏暗，尤浩看不见他的小动作。为了掩饰尴尬和突如其来的冲动，他故作嫌弃地说道，“舔手指多脏啊，我给你拿纸巾。”
“脏吗？可是最好吃的地方都粘在手指上了。哎，你怎么一把都掏走了？我吃什么？！”尤浩惊愕地发现张克把袋子里剩下的薯片都抓走了。“这是最后一袋了！”
“我给你买。”张克边嚼边拿起手机下单说道，“好了，接着看电影吧，等会外卖就到了，不会让你吃不到的。”
“你这人咋这样。”尤浩不死心地又看了看口袋，发现里面只有零零星星的薯片碎掉的渣子。
“我就这样，你不喜欢吗？”张克故意将脸凑近尤浩，他呼出的气体慢慢靠近尤浩的耳朵。尤浩沉默地转过头，眼睛重新盯着屏幕，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张克不知道尤浩的答案，他猜答案应该是“喜欢”，不过他不确定，因为尤浩什么都不说，即便是说了，也是在开玩笑的情况下。
如果祈祷有用，那么神能否将他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能否让他继续沉湎于两人第一次牵手的那一刻？
“牵手……那算什么牵手……”
张克自嘲地笑了，原来尤浩抛给他的大部分问题，连尤浩自己都是努力回避的现实。也许尤浩不停地向他寻求答案，不过是一种懦弱的表现。
如果张克给尤浩了明确的答案，那么现实会不会有一个确定的走向？
“执政官，您的养子来找您，他在小客厅等您。”
“让他进来吧。你拿些喝的进来。”
“是。”
烦恼。
张克将自己沉入水底，他想要和冷空气隔绝开，因为烦恼就在盘踞在那里，虎视眈眈。
“张克，张克？”
张克猛地睁开眼睛，腾地从水中坐起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一出去我就进来了，我吓到您了吗？”尤浩被溅了一脸水，他用一旁的毛巾擦擦脸，又放回去。“我想见您，所以就来了。”
“啊，因为这个啊……好，你先出去，我需要擦干净水还有穿衣服。你在外面等我，我马上就来。”
尤浩拿起大毛巾等在浴缸边，“我来为您擦身子好吗？”
“不好，出去。”张克一把夺回毛巾，生硬地拒绝了这份好意。说起来，他和尤浩尽管暧昧，但也没有互相看过对方的身体。他俩最亲近的时候不过就是隔着衣服抚摸对方的后背。他喜欢尤浩，所以从心底尊重尤浩。他对尤浩有欲望，可是并不会将他作为自己意淫的对象。
“那你就自己擦好了！”
“啊？！”
尤浩忽然气鼓鼓地甩下毛巾走开了，张克惊讶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然后又看看那条被甩回浴缸、一半漂浮在水面上的毛巾。
“噗嗤”，张克没忍住笑了，他没想到小尤浩脾气还挺大，稍稍不顺心就像火药一样爆炸。说起来，尤浩耍小脾气是什么样子的，他还真不太清楚。于是他决定逗逗尤浩，“尤浩啊，回来！”
没过一分钟，尤浩绷着脸回来了，“什么事呀？张克。”
张克挺喜欢尤浩这幅软乎乎又声音透亮的模样。他对尤浩勾勾手，“来，帮我擦身体。”
“不要。”
“你不愿意帮我吗？”
“你又不要我帮。”
“现在我想要你帮我。”
“我不。”尤浩露出了在公司很罕见的恼羞成怒，“你说的。”
“我错了，我现在非常需要你来帮我。尤浩，来。”
“我不！”
尤浩转身就走，张克赶紧自己擦干净水然后裹上浴袍跟在后面，“你生气啦？怎么生气啦？”
“我没生气。”
“你就是生气了。”张克伸手怼怼尤浩的脸蛋。好软的脸，他想。
尤浩气恼地转过身，他抬头看向张克，似乎是有些生气地提高音量说，“我没生气！”然后立刻转身跑到张克的卧房，一个猛子扑到厚实柔软的被子上去。小尤浩个子不高，他在床上想打个滚，却被被子绊住手脚。他和被子缠在一起，然后因为害羞而扭动身体想要逃跑。
张克的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他来到床边坐下看着尤浩扭来扭去。尤浩怒视着他，却不开口寻求帮助。稚气未脱的脸庞带上了恼羞成怒为底色的愤怒的面具，尤浩自己和自己怄气，他非要自己挣脱开被子才好。既然张克说了不要他帮忙，那他也绝对不要张克帮忙！不要就不要！谁稀罕！
在上一个世界意外得知尤浩心里话，张克决定放任尤浩，让他自己先“玩一会儿”。于是他将手放到尤浩脸上，他本想借机捏捏他的脸，可是转念一想，今天是尤浩正式住进他家的第二天，要是立刻就做出捏脸这样亲密的动作恐怕会吓到尤浩。再说了，尤浩也明确表达过他讨厌对他特别好的人。于是张克又把手放到尤浩头顶，他杂乱无章地摸了几下，就起身离开卧房去其他房间看报了。张克特意来到和卧房有一段距离的小客厅，他希望这样恰到好处的“疏离”能让尤浩心里舒服一些。
说起来，以前在公司里，尤浩总是能很好地向生气或者委屈的张克展示好意和热情，从而让他重回快乐起来。
张克记不清自己当时究竟因为什么而愤怒不止，他当时就是很生气，气到忍不住在公司破口大骂。路过他的员工们都用差异的眼神看着他，有人试图问他生气的原因，可也就是问问，然后就找借口逃跑了。他无人倾诉，干脆重重地坐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时因为太用力，椅子发出了巨大的惨叫声。坐在张克后面的人以为自己要被撞到了，他赶紧站起来跑到一边装作系鞋带。
“跑什么？！我能撞你啊？！”
“系鞋带啊，哎，鞋带松了。”
“呵！”张克从鼻子里喷出怒气，然后把手里的文件夹狠狠地摔到桌子上。
周围的人要看着要被迫卷入张克的怒火中时，尤浩忽然出现在电梯口。有些人开始回头看尤浩，他们希望领导赶紧来救场，或者把张克带走。于是有个人一溜小跑抓住尤浩，一边低声恳求一边把对此事一无所知的尤浩拉到暴风中心。
张克没好气地冲拉着尤浩的人说，“你拉他干什么！”
那人不敢说话，立刻驱散围观群众，大家立刻跑到楼下和楼上的其他部门去避风头，把这场即将爆发的雷雨留给了主管领导尤浩。
尤浩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张克身边，他不喜欢坐在别人对面。两个人对视的感觉有点讨厌。
“谁气你啦？”
张克转动椅子，将背影留给尤浩。他带着鼻音吸了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回答，“没人气我，你去工作吧。”
“有人气你了，谁啊？这么坏？”
“我说了，没什么事，你去工作吧，我没事。”
“你还说你没事，瞧瞧你，脸气的通红，肯定是有人气你了。我平时都舍不得气你，哪个胆大包天敢找你的麻烦？”
“没人气我！我就算生气也没你的事！”说到这儿，张克也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很不对，于是他带着歉意柔和地继续说，“对不起，但是我真没事，你不用劝我。”
“你是不是嫌弃我不会哄人啊？”
尤浩伸长了脖子去看张克，他圆溜溜的灰色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戏谑的光。张克不在意这点，他扭过头，红着眼睛点头，“对，你压根不会哄人，到现在还说这些没用的。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两句话就消气吗？”
“我是不会哄人，但是我关心你嘛！哎，你跟我去办公室吧，我们去那儿说。那里隔音好，你所有的抱怨，别人都听不见的。走呀！”
尤浩站起来向张克伸出手，“走！”
张克活像只生怕被人带走而紧紧抱着柱子的猫，他的屁股紧紧地贴着椅子，拒绝跟着尤浩去办公室，“我不去，我没事，你真的不弄管我。”
“你啊，真是的，来，委屈的臭小孩，跟我来办公室。我跟你说，我确实不会安慰人，但是你得知道，我很喜欢你，也很关心你。即便我不知道说什么能让你开心一些，但是我至少能做到耐心地听你发发牢骚，直到你觉得心里舒服一些为止。好啦，臭小孩，跟喜欢你关心你的大人走吧？”
“我才不是小孩。你说的你能听我说完，等会儿我要是开始抱怨你又嫌我烦，以后就别管我了。”
“行，我一定听你说完。好啦好啦，走走走，我都等不及要听你讲那些事了！”
尤浩一把拉起张克，他紧紧地握着张克的手朝办公室走。趴在玻璃门上的几个员工对着尤浩比了个大拇指，尤浩则向他们眨了眨左眼以示回应。
张克见尤浩朝那些不想干的人“抛媚眼”，他心里难受得要命。他想展示自己的大度可是又觉得心酸嫉妒，于是他报复性地反手握住尤浩的手，拖着尤浩冲进办公室。
进到办公室，他就如洪水倾泻般地将自己愤怒的原因讲出来了。尤浩好脾气地坐在对面看着他，时不时地搭腔应和，还一直拉着他的手，轻轻拍他的手背让他放松神经。
发泄末了，张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刚才是不是很烦人？对不起，冲你发脾气了。你生气了吗？”
“生气什么啊？我很高兴你信得过我，愿意讲给我听。以后嘛遇到事情不要这么暴躁，如果怎么也解决不了，这里还有你的一个听众。我会一直倾听你的烦恼的，张克。”
“不论我做什么你都夸我，哪怕我偷偷翘班你都不说我，甚至没有惩罚我。”
“嗯？啊，你说这个啊……是啊，我一直都在夸你。因为你值得我夸奖，也是个很值得人喜欢的男人。我为什么不夸奖你呢？另外平时你总是做得很好，所以偶尔犯一次错误也没必要被惩罚。我很喜欢你呢，张克。”
张克心里窃喜，不过嘴上却说起反话，“你对谁都这么说，你喜欢所有的人。”
“唔……你不喜欢我这么说吗？还是说，你不喜欢我？明明我喜欢你呢！”
面对故意躲避话题的尤浩，张克尽管无奈却依然满心喜悦。哪怕尤浩对他的喜欢并非是恋人意义的喜欢也无所谓，他喜欢听到尤浩对他“表白”。只要能听到，一切都值得了。“我喜欢，我当然喜欢喽！”
尤浩闻言，眯起眼睛笑了。他松开握住张克的手，然后也对他wink了一下，“那就好。去工作吧，张克。”
哎？张克愣了一下，尤浩对他眨的那只眼睛，居然是右眼。
他没见过尤浩对谁眨过右眼。也许这是尤浩哄人的小把戏，这个年长于自己的男人说不定只是扮猪吃老虎，嘴上说着不会哄人，其实最会哄人了。
“张克？张克，我可以和您一起待着吗？”
回忆结束。张克扭头看见小尤浩抓着一本书出现在他身边，有些难为情地看着他。
“来吧，坐到我身边。”张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或者，做到我的腿上也可以。”
尤浩抿着嘴笑了，他的眼睛因为笑而眯起来。他将书抱在怀里，飞快地跑到沙发那儿坐下。他紧紧地挨着张克，抬头看着他，满眼都是那个并不英俊的男人的模样。他喜欢他，因为他愿意包容他，还很明白他的心性。
小孩子不会想太多事，所以尤浩也没有思考张克为什么这么了解他。
“开心吗？尤浩。”
“嗯！”尤浩崇拜地看着张克。这让张克很受用，也很心动。
“你喜欢我吗？”
张克试探地问出了这个当初被尤浩回避的问题。他觉得尤浩应该是喜欢他的，可是成年人的心比百慕大三角洲都神秘，既难懂又难猜。它令人心动，也使人心力憔悴。
尤浩放下书，抬起左手用食指轻轻磨蹭着酒窝，他很意外这个问题正中他对张克的感情，他又惊又喜，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不喜欢我吗？”张克见尤浩摆出这幅动作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听尤浩亲口说出来。
“喜欢！我喜欢您，我喜欢张克！”
“啊……你真好，你真是我的好宝贝，尤浩！”
张克终于听到了他一直未曾听到的答案。他立刻在尤浩的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他太高兴了，简直要忘乎所以了！
“您喜欢我说这句话吗？”尤浩见张克高兴起来了，他也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和张克的关系拉近了，说不定……
“我很喜欢，真的……尤浩，以后你还可以像这样将心情讲给我听吗？尽管我不是你真正的父亲，甚至对你来说几乎是一个陌生人，可是请你相信我，我喜欢你，我愿意听你说各种各样的事情。如果你感到喜悦或者有心事，不要忘记这里还有一个专属于你的忠实听众。他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等你将故事分享给他。”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我们会不断地爱上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