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
温哲然的酒量不好。
正常来讲两瓶啤酒就够他迷迷糊糊说话不太过脑子。
他好像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好像并不清醒。
他很认真的在看着乔沁。
乔沁能感觉到，他压抑了很多很多种情感，以至于时间长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他就开始不在逼迫自己想办法表达了。
乔沁不想谈以前。
也不希望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做好的计划因为一些她明明可以克制的情绪而产生改变。
和温哲然结婚的那段日子过成了什么样子，她一丁点都不想回忆。
可是，你深爱的人用真挚的眼睛望着你，你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于是乔沁一如既往。
选择做个懦夫，选择不面对问题。
“现在时候不早了，我看豆苗也困了。”
“你酒量不好，别喝太多酒，早点休息。”
温哲然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感受到乔沁的抗拒，也只得作罢，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目送着乔沁抱着豆苗走上搂。
乔沁的行李都被温哲然特意放在了主卧。
床单被褥也早就被人整理好。
豆苗睡觉很乖，不需要特意去哄，只要乔沁在她身边，告诉她天黑了该睡觉了，她就可以自己钻进小被子里。
虽说是个不冷不热的好季节，但夜深霜露重，吹来的晚风也开始带上了凉意。
乔沁顺着窗户往外望，正好可以看见温哲然有些落寞的背影。
桌上的烤串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冷硬，饭盒里小龙虾的油也因为低温结了一层膜。
温哲然没有动作，只呆滞的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他很少有这样独自坐着的时候。
他太忙了，忙到见任何人都是匆匆忙忙，唯独在结婚以后，把能省下的时间都留给了乔沁。
可是乔沁不愿意他这样。
温哲然今年二十九，同龄人早就成家立业，甚至节奏快一些的，孩子都已经生了两个。
他这个人老实，不会说漂亮话，不会讨女孩子欢心，性格太稳重，导致他好像每天过得都一样，跟着他就只能过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没什么新花样。
温哲然在楼下坐了多久，乔沁就站在阳台上看了多久。
楼下假石头旁边的灯忽明忽暗的，暖黄色的光线柔和了温哲然身型线条的轮廓，更显得单薄。
乔沁往楼下看的那段时间里。
回忆起了和温哲然经历过的不少曾经。
他们在小学时期就认识。
乔沁小时候成绩很差，就算那个年代她家家庭条件还不错，各种补习班占据了她所有的课外时间，也一样是效果甚微。
因为有钱人家的孩子和天才不划等号。
这个时候，就必然会有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别人家孩子出现。
就是温哲然。
在乔沁的印象里，他这个人从小就无趣。
他们两个就算凑在一起也没什么可聊的。
但乔沁小时候像个皮猴子，小时候是下水抓鱼捞虾，找人去斗蛐蛐，长大了是翻墙逃课。
她身上没有叛逆少女的气质，无论做什么，被抓到以后都是立马的滑跪认错，最会说好话哄人。
她只是不太想顺应大众主流，不想循规蹈矩的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所以温哲然喜欢她。
很凑巧的，家长不让做的事情做多了，挨骂的时候总得有个挡箭牌。
那温哲然这个别人家好孩子，就是最好用的。
从小就帮乔沁解决各种大大小小的麻烦，不图她什么，也不会像家长一样说教她。
在年轻的时候，生命里出现这样一个角色，那少女日记本里偷偷记录的事情当中，温哲然就一定会占据很大一部分的权重。
感情变质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乔沁从来不否认喜欢，也没有说过不愿意和温哲然结婚。
但是他们的婚姻是温哲然用钱买来的。
这不光彩。
也不用找彩礼嫁妆一类好听又有一定说服力的借口自欺欺人。
温哲然给了乔沁几百万的钱，然后说他们要结婚。
这桩婚姻的本质，是买卖。
还是一桩需要温哲然力排众议的买卖。
她很感谢温哲然。
当年没有温哲然的帮忙就一定没有她乔沁的现在。
可账不是这样算的。
既然是买卖，是交易，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地位并不平等。
这其中的苦楚，只有作为当事人的乔沁自己知道。
家里绝大部分的钱都是温哲然挣来的，他很忙，他有工作，而乔沁不过就是他养在家里的漂亮宠物，他高兴了会来问一句乔沁为什么不开心，不高兴了把乔沁晾在一边也无可厚非。
所以乔沁不能闹。
她摆的清自己的地位。
偏偏温哲然人很老实，绝对不会是那种会去外面花天酒地的人。
这就显得乔沁的任何委屈都像无理取闹。
温哲然是男人，性别差异就注定了他和乔沁不会是一套思考问题的逻辑方式。
他很难去理解乔沁所想，反而在两人之间出现问题，在乔沁情绪崩溃的时候，用最平静的语气反问她，他已经把能给的都给出去了，是她还嫌不够吗。
不是啊。
当然不是。
他成熟稳重，会主动帮忙解决问题，也会为这个家挣钱，他情绪稳定从来不和乔沁大声争吵，他看起来永远是外人眼里最优秀的那一位。
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可是，乔沁在这场婚姻中承受的痛苦，难道就不真实存在了吗。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人。
是人都有缺点，过日子也需要磨合。
道理乔沁都明白。
可地位不对等的婚姻，无论双方付出多大的辛苦去适应，中间也永远都隔着不可能被跨越的大山。
逃离需要勇气。
所以哪怕现在见了面，哪怕可以和好的机会无数次的摆在乔沁面前，她也不敢去重蹈覆辙。
温哲然自己做生意，他是老板，他需要频繁的去和人谈合作。
乔沁就不信没人往他床上送过想混娱乐圈的小年轻。
喜新厌旧是人刻在基因里的习惯。
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的人，本身就是上流圈子的玩物。
不喜欢这个了再换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就好，反正他有钱，他有资本。
这就更显得乔沁和他不同路。
就算和好，也是一样的地位不对等。
等明白自己又开始走进了重复以前痛苦的漩涡时，她就不一定还能逃得出来第二次了。
因为，豆苗也是温哲然的女儿。
今天晚上是她的错，她不该主动招惹。
她的行为，是在给两个人造成伤害。
乔沁看见温哲然自己坐在椅子上看了两眼手机，然后叹了口气，独自收拾一大桌子的剩菜和垃圾，又把烧烤架里的碳火倒掉，把架子清洗干净。
夜深了。
他动作很轻很轻，像是生怕打扰到乔沁和豆苗。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乔沁也身心俱疲。
网上关于乔沁的事情越传越离谱。
有陌生的号码给她发来短信，问温哲然的下落。
其中夹杂着不少辱骂和威胁，就算乔沁换了手机号码，就算这个手机号码是温哲然给的，也依旧有人能找到她。
温家在给她示威。
下一步，就一定是把豆苗的正脸照和各种各样的隐私信息都往网上发。
开盒，网暴。
老掉牙的事态发展。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套很有用。
乔沁确实为此头疼。
乔沁给小张发了消息，问她房子超低价甩卖，能不能在短时间之内全款出售。
小张说让她想想别的办法，这套房子估计是卖不出去的。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她的房子，肯定会有偏激黑粉去蹲点，偷窃，砸家里的东西，谁买谁得罪温家，还会惹上身不少舆论的麻烦。
不认识的人都知道不主动沾染事故。
乔沁熄掉了手机屏幕。
一晚上的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一早，温哲然在乔沁和豆苗起床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丰盛的早餐。
乔沁带豆苗洗漱的空隙，温哲然又给豆苗冲好了奶粉。
就算酒量不好，也不至于几瓶啤酒就给人喝断片。
所以温哲然记得。
乔沁逃避的行为给他传达出来的意思就是乔沁不愿意和他交流，也不想谈及以前的事情。
所以他临收拾卫生之前，在思考了很久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乔沁不排斥他的靠近以后，决定求助于手机。
网上给他的答案是：要做家务活全包的居家型好男人，才有上床睡觉的机会。
温哲然觉得很有道理。
想把人追回来，最直观的方法就是让乔沁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那主动包揽家务就是必不可少的重要手段。
温哲然没和乔沁一起吃早饭。
吃饭就要有接触，有接触就避免不了要交流。
他不会说话，他得在能明显感觉到乔沁不抗拒他的时候再考虑一起吃饭的事情。
所以，乔沁在带着豆苗吃饭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温哲然很勤快的把乔沁和豆苗昨天穿过的衣服都洗了。
手洗的。
洗得特别细致。
洗完了衣服又卡着乔沁吃完饭的时间去洗碗，根本没给乔沁抢他家务活做的机会。
就在温哲然沾沾自喜自己忙活了半天乔沁终于注意到他时，乔沁先是去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洗好的衣服，然后走进厨房，打量了温哲然一下。
“你……忙活了一大早上？”
“不忙。”
“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
“这些活不是我干那就得是你，反正都没有工作，我来就好。”
他说的话挑不出一起毛病来。
甚至完全不越界，保持在有绅士风度的范围以内。
乔沁不再和他争论，转过头去看豆苗在做什么。
一岁多的小孩连早教课都得是有人带着一起看的，乔沁在有空档期的时候，都会专门抽出时间来带豆苗上课。
今天也是一样。
小孩的专注时间有限，也很难一下子接受很多东西。
早教课时间普遍不长。
于是在结束以后，豆苗看着在屋子里拖地的温哲然，拽了拽乔沁的袖子：“妈妈，我觉得叔叔像个陀螺。”
“为什么呀？”
“他一会在这边，一会在那边。”
“他会转圈。”
“他还不需要停下来休息。”
乔沁有些哭笑不得。
她把豆苗放在婴儿车里，给豆苗放了磨牙棒和新玩具，嘱咐她先自己玩一会，然后自己转过身，把温哲然叫住。
“先别收拾了，一会我帮。”
“我们谈谈。”
温哲然在听见这话以后，像上课被老师点了名的小学生一样，拘谨得走路都有点顺拐的跟在乔沁身后，走到他们谈话内容不会被豆苗听见的位置。
“我昨天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有不想跟你说话。”
“我保证，以后不会越界了。”
乔沁不说这话还好，说完了温哲然又开始头脑风暴自己是不是哪里又做错了。
“我不是说……”
“我知道你没有不想跟我说话，我是怕说错什么惹你不高兴。”
话都说出口了，温哲然又开始暗暗懊悔自己是不是又说了让人误会的话。
但说都说完了，不如一下子都问完，还省得后续麻烦。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当初的问题如果不彻底解决，那永远会是扎在两人心中的一根刺，他们永远不存在和好如初的可能。
可是凭借温哲然对于感情的认知，他也猜不出乔沁离开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如果那是一个我解决不了的问题，那我绝对不会继续纠缠你。”
“但如果只是我目前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你相信我，你等一等我，就像以前一样。”
你等一等我，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
乔沁沉默良久。
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不是一丁点美好的回忆都没有的。
她抗拒的也不是他们的曾经，是地位不对等的那一段婚姻。
这要怎么解决呢？
她很上进了。
她挣了很多钱，从没动过温哲然离婚时强塞给她的那张卡，她仅仅靠她自己就买下了一户天价房产。
她业务能力强，她有很多真心喜欢她的粉丝。
可是她是在娱乐圈里混的，靠老板上位这个标签是她永远都不可能甩掉的。
她确实有了一颗强大的心脏，赞美和侮辱她都照单全收。
她以为她已经差不多达到了无坚不摧的程度。
但她不可以接触商圈，不可以接触所谓的“上流圈子”。
因为那里的人把她当做玩物，没有谁真的看得起她，她站在温哲然身边，哪怕他们相爱，在温哲然社交圈子里的人看见她以后，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一定会是：呦，原来温老板喜欢这一款的。
只是说与不说的区别罢了。
这就是无解的命题。
她没有经商天赋，也没什么可以选择的其他道路。
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真要让她回答，她能跟温哲然说的似乎也就只有：“没有一定要离开你啊，我是在逃离看不起我的群体。”
乔沁说话的语气很轻松，还用她专业的表情管理朝温哲然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
“我们不是一类人的。”
温哲然的反应完全出乎乔沁意料。
“那一定是我的问题了。”
“是我站的不够高，才会让你觉得，还有所谓的别人敢来对我身边的爱人指指点点。”
“我若是真的有本事，真的足够爱你，圈子里谁敢看不起你，都不需要我们开口，自然会有人为了攀附我们而挤兑死那些不长眼睛的。”
“你放心。”
这是乔沁完全没有听过的言论。
她的妈妈告诉她，想不受伤害就得自己本身足够强大，她不可以靠依附别人而活着。
圈子里的前辈跟她讲，人都是会变心的，有点感情算不上什么，你该思考要怎么样才能把别人对你的感情变成资源，别忘了你是干什么的。
乔沁都听进去了。
她相信爱，也渴望爱，但她不认为爱可以和婚姻一起打组合牌，以法律上的亲人的名义，堂堂正正的共度一生。
所以在听见温哲然这番言论时，乔沁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温哲然是值得相信值得托付的人，这毋庸置疑，他的话也足够让乔沁安心。
他们一起长大，乔沁完全相信他。
但是今非昔比。
她把豆苗生下来，豆苗就是她必须要承担起来的责任，什么事情都得排在豆苗之后。
她说不想和温哲然谈孩子的事情以后，温哲然就从没多问过有关豆苗的任何事情。
她不知道能不能赌。
于是给出的回复也模棱两可：“等这一阵过去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