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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朋友的角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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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分,我发现吃饭的地方变了,而且是一个家庭正常大小的圆桌,中间还有转盘。
“今天才刚做好送过来。”年叔给我们上菜之后说。
“怎么想着买新桌子了?”我倒是很喜欢这个圆桌。
陆以寒笑笑说:“因为某人总是抱怨夹菜胳膊很酸。”
“嘿嘿,是我。”我举手笑着说。
周扬跟看傻子一样的表情:“能听出来是你。”
我白了他一眼。
吃饭间隙,陆以寒首先开启话题:“听说你们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
“是啊,我们几个家住得近,老是在上学路上遇到,就开始结伴上下学了。”周扬道。
夏耀轻笑了一声道:“离得近是不错,不过刚开始走路上下学的,只有我和千野,某人是小汽车不坐,非要跟我们一起走路。”
“好像是这样哎。”我也想起来了,“周扬爸妈还心疼他,是他自己跟父母说要多锻炼。”
陆以寒干巴巴的点评:“很有健康意识。”
周扬:“也是为了交朋友。”
夏耀:“主要是为了跟千野做朋友。”
我正在往陆以寒的盘子里夹菜,看到他动作也停了一下,才继续吃,我笑道:“哪有啊,是为了跟我俩做朋友。”
“不对,就是为了你,因为当时你是班上最受欢迎的同学,周同学呢就非常想要和你做朋友,我不过是顺带的。”夏耀的语气有点酸溜溜的。
我啧了一声:“哪有这样。”
周扬啃着鸡腿还浑然不觉,点头道:“你当时的确很受欢迎,你懂得好多课本之外的知识,尤其是花啊草啊那些,而且有一次,我记得教室里溜进来好长一条蛇啊,把我们吓得不行,是你安慰大家这蛇没毒,然后把他装到袋子里去后面山上放生。千野当时简直就是我们的英雄。”说完继续啃鸡腿。
我心里听着美滋滋的,摆着手:“过了,过了。”
“这么厉害啊。”陆以寒笑着说。
不晓得怎么回事,餐桌上的话题全部都是围绕我的,即使我想岔开,聊聊游戏啊,电影啊,明天他们去哪里玩啊,总是被敷衍几句又绕了回去。
随后我发现是陆以寒在保持追问,而周扬回答得最兴奋,夏耀则从中补充,还时常指正。
吃完饭之后,我扶着陆以寒的手臂,送他回房间,照例看着他服用药物,才在他旁边坐下说:“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要是对我好奇,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这不一样,从你朋友的角度,说不定还能发现惊喜。”
“什么惊喜?”
“就是你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啊。”陆以寒道,“有时候你的自我认知,和别人对你的认知,会完全不一样,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我向后靠在沙发上,抱着双手道:“说了半天,那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呢?”
“这个问题太大了,我回答不上来。”过了一会,陆以寒道,“也许什么都想知道吧,毕竟我们分开这么久,要了解的事情太多了。”
“照你这么说,我突然也想认识下你的朋友了,说不定也会发现关于陆小少爷的惊喜。”
陆以寒摇了摇头:“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没有朋友。”
“聊得来的同学呢?”
“也没有。”陆以寒道。
“以后别人问你这个问题,可就不能这么回答了。”我拍着胸口道,“你有我啊。”
“嗯,我现在也意识到这点了。”他和我一样向后靠着,他和我的脸挨得很近。
我忽然有点庆幸他看不见,因为我发觉自己好像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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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的周扬第二天被蚊子叮得满头包,手上也都是红点点,他指着夏耀控诉:“都怪这混蛋,他不让我开空调,我只好热得开窗,然后就被蚊子大军包围了。”
“我怎么没感觉有蚊子,我还睡在靠窗的位置呢。”夏耀摸了摸鼻子。
“你的血一定是苦的。”周扬叉着腰说,“我嫉妒你。”
“我房间去驱蚊水,跟我去拿吧。”我招呼他们,又道:“昨晚很热啊,怎么不开空调。”
“问他,他这人刚闹过胃病,不能受凉。”夏耀指着他。
周扬挠了挠胳膊:“我盖好被子就行了,总比被蚊子叮要好。”
“哼,等你真的胃疼就不这么说了。”夏耀真的了解他的狗脾气。
周扬白了他一眼,不过他这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到了我房间立刻就转换心情,“你房间也不错哎,这么大,哇,还有浴缸。我晚上可以来泡澡吗?”
“可以啊,我不怎么喜欢泡,你尽管来。”我把驱蚊水递给他。
从我的房间能看到花园的景色,周扬探头看了一下,“这个地方就像电影里的房子一样,就是稍微有点年代感,真好啊。我要是能在这么大的房子里生活,不晓得要幸福成什么样子。”
“你们家房子不是也挺漂亮的。”夏耀说。
“是啊,可这里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周扬坐在床上说,“我不是说我家不好啊,只是稍微感叹一下,陆少爷真是太好命了。”
“你不觉得这么大的房子怪冷清的吗?我没来之前,这里只有陆以寒,还有一些工作的人。看着他,我就觉得好可怜。”我叹气说。
“可怜?”周扬像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又摆摆手,“当然,你朋友现在眼睛看不见,这是很可怜,但你之前说,这只是暂时的对不对,他很快就能恢复,对吧。那抛开这个,我真的不觉得,可怜这个形容词,会和他搭上边。”
周扬又起身走到夏耀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位同学,被他的老板磋磨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工资还低得要死,上班做杂事,下班还要帮跑腿,还被狗屎同事甩锅被辞退。你是没看到,我去接他的时候,他抱着箱子傻站在路边,那模样,才是超级可怜。”
“我以为你请假过来的。”我惊讶道。
夏耀摆摆手:“没事,我们那律所一向变态,我能进去学习一段时间就已经很不错,就当累积经验了,是周扬太夸张。”
“哎,我可是亲耳听到你们老板发语音,让你去帮他遛狗。”周扬道,“还是我们好不容易在你家吃夜宵的时间段。”
“但他也帮了我很多······算了,下次再说。”夏耀道,“总之不能这么比较,你也不能这么说千野的朋友。”
“千野,我真的真的丝毫没有针对你朋友的意思啊,我对他只有羡慕,他人也很好,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会把这样的词语加在他身上。”周扬说。
“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等你们多了解他一些,也会有这样的想法。”我笑着说。
夏耀和周扬还给我和陆以寒都带了礼物,昨天来的时候太过惊讶都忘了拿出来,吃完饭之后他们把我叫到房间去。
“这是给你的,你上次不是说你电动牙刷摔坏了吗?还有,这拼图我买的时候,想着你跟你朋友可以一起玩,买完才意识到,呵呵,可能只能你一个人玩了。”夏耀道。
“没事,等陆以寒眼睛好了就能一起玩。”我笑着说。
“我买了好多零食可以一起吃,哦,这个是单独给你的。”周扬道,“我一向很会挑礼物,你瞅瞅。”
“什么呀。”我接过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看到上面的字,瞬间只想翻白眼:鼻毛修剪器。
“别看你现在用不到,以后可就说不准喽。哎,等你开始约会了,你就会方方面面注意你自己的形象。”周扬打了个响指,“相信我,有备无患。”
“我就算约会也用不着这个。”我把这东西塞回到他怀里,周扬又塞给我。
“我们今天一起出去逛逛呗,你问问陆以寒。”夏耀说。
“他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也不太方便。”我说。
周扬摆手:“没事,我们在附近走走也行,从机场过来的路上,我发现这附近风景超级美。”
“行,那我去问问他。”
结果我刚刚拎着这些礼物走出去,就发现陆家居然来了新客人,陆以寒和她坐在沙发上聊天,由于距离有点远,我又只能看到那位客人的背面,完全搞不清状况。
年叔放下茶水后走向我,跟我说明情况:“是以寒在学校的同学,今天突然过来找他,我也不清楚她有什么事。”
“同学?”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个同学啊,不过我这样的想法也奇怪,陆以寒虽然说自己没有朋友,但同学肯定是有不少。
“千野,是你吗?”陆以寒非常敏锐的发现我的存在,出声问道。
“哦,是我。”我往沙发那边走过去,陆以寒示意我坐在他旁边,在我落座后,我才看清这位客人的真容。
她有张娃娃脸,眼睛不算大,但很有神,长卷发,齐刘海,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
她很有礼貌的朝我点点头,然后说:“我叫江雨宁。”
“江千野。”我说,“我是以寒的朋友。”
“我们同姓哎,”她笑笑说,“我不能算陆少爷的朋友,要算的话——应该是女朋友吧。”
我瞬间愣住了,又听陆以寒不耐烦地说:“别散播谣言。”
“可不是我散播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学校的人都把我俩安在一起,之前来你家,其他人也这么觉得,是不是我俩很登对啊。”江雨宁笑眯眯地说,又看着我:“你觉得呢。”
“嗯,我不太清楚。”谁这么无聊,还不了解就乱拉郎配啊。
江雨宁继续道:“就照你的直觉嘛,你不要怕他,他这个人就是外表看着凶,其实挺温柔的。”
“你别烦他了,学校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在我家,只有乐乐这么觉得,还是你主动和他说的。”陆以寒淡淡地开口。
乐乐,哦,怪不得我觉得这个女生的名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的确是乐乐这个小孩子提过一次。
“真没意思,开下玩笑都不行。”江雨宁耸了耸肩,“亏我还好心过来看你呢。”
“我很好,多谢挂念。”陆以寒道。
“我是真的有事跟你说。”江雨宁坐正了些,看看我,表情有些为难,“是想单独和你说。”
我理解到这个意思,尽管有些不悦,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起身,“你们聊,我回房间放下礼物。”
陆以寒拉住我的手:“不用,她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
“喂,陆帅哥,你能不能别这么无情啊,我可是不远万里来看你啊,你知道暑假时间对我来说有多宝贵吗?”江雨宁道,“就一点点私人时间,都腾不出来?”
“当然有了。”我甩开陆以寒的手,平生第一次晓得假笑是什么,笑得真让人难受。“你们聊吧,我真的有事。”
说完我快速离开这里,我想,我并不是为了陆以寒着想,而是不想再听那个女生对他撒娇。
我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回事,也许只是人家正常那么说话,是我自己小心眼,而且就算是撒娇又怎样呢,我算个屁啊,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的说话方式。
我一边生气,一边觉得自己很糟糕。
周扬和夏耀也看到有客人来,没去打扰陆以寒,来我房间找我,“怎么说,陆少爷不能出去玩了?”
“嗯,他很忙的。”我撇撇嘴。
周扬拍了我一下,“你怎么了,人家朋友来看他不是很正常吗,你耷拉个脸干啥?”
“是吗,我的脸拉下来了?”我伸手往上推了推,但似乎没什么用,只好辩解道:“我不是因为他同学来不开心,就是,不能和你们出去玩了,我不太开心。”
“啊,你不能跟我们去啊。”周扬道,“我看他还有那个管家,应该没事吧。”
“千野会不好意思吧,毕竟是来照顾他的。”夏耀道。
“嗯,我今天去不了了,你俩好好玩吧,可以在网上搜一下附近的景点。”我叮嘱道,“别回来太晚啊。”
“那不一定,玩嗨了我俩就在外面过夜了。”周扬笑嘻嘻地说,“在朋友家施展不开。”
“去吧去吧。”我推着他俩出门。
没想到陆以寒居然在房间门外站着,他和江雨宁的对话这么快结束了吗。
跟周扬和夏耀说了再见之后,陆以寒对我道:“江雨宁可能要住上几天,没关系吧。”
我夸张的摊开双手:“这是你家,我能有什么关系。”
陆以寒:“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就不让她住。”
“哦不不不,我没什么不舒服啊,千万别误会。”我赶紧道。
“真的吗?”陆以寒确认,“你要跟我说实话。”
可有时候说实话没有那么容易,知道该怎么说,却没有这个立场说。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实话。”
陆以寒似乎不太相信,但他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他拿着盲杖准备离开时,忽然想起来似的问:“刚刚你那两位朋友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过夜,施展,听着怪怪的。”
“哪里怪了?”我不理解。
“就是,不像是好朋友之间会说的话。”
“哦,他们不仅是好朋友,”我解释着说,“他们还是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