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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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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盛带伤过来是王明军没想到的,且伤势还不轻。医生建议处理完伤口需要静养几天,否则再折腾下去手可以不要了。
他虽然隐约猜到崔盛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跑来江市,但情况这样严重,确实有点超出意料。
也就是当年崔盛帮过他,否则王明军直接把耽误事的人扔出去了。
不过崔盛不行,还有白容生。
这孩子属于买一送一的意外之喜,是王明军看好的潜力股。哪怕没成年只能上白班,也足够赚了。
最重要的是,做这行不能有自尊心,要学会展示自己如同展示一瓶酒、一幅画。年轻人往往学不会,尤其是漂亮聪明的年轻人,容易自视甚高。
白容生唯独这点十分出色,他好像富有这方面的经验,会看客人的脸色,会主动调整态度。
试用三天后,王明军就签字同意他正式上岗,私下叫他去办公室,给他塞了一个小红包。
“都知道我和你哥以前认识,外人面前咱们不好表现太亲密,省得人家天天说我给你们开后门。”王明军拍拍白容生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钱少不了你的。”
白容生已经换上了合身的制服,依旧没打领带,只有一只领结。他没推辞,收下红包笑了笑,“谢谢乔哥。”
入乡随俗,白容生也跟着一起叫乔经理或者乔哥。
拿着红包,白容生没回宿舍,而是下楼,离开鎏金。
他目前的工作是在底下两层餐厅那里做服务生,额外的收入来自小费和客人开的酒。由于是鎏金正规营业的部分,环境很好,很少遇到难缠的客人,工作比网管不知道好出多少倍。
白容生拿出手机,无意识翻了下通话记录,看见冯少平给他的二十个未接来电。日期都停留在前几天,估计冯少平终于放弃了。
心情比预想中平静,白容生沿着华灯初上的街道往前走,江市的夜景繁华绮丽,赏心悦目。
他走了近半个小时,离开那处商业中心后,就是老城区的边缘。这里热闹的人气更多,学校、医院、居民区,全部集中在此。
“你好,我上午电话订了一份冰淇淋蛋糕。”
推开蛋糕店的大门,白容生走到蛋糕柜前面,和店员对了一下手机号码。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样高级的蛋糕店,甜蜜的香氛簇拥着他,闪闪发光的摆件和柜台折射出无数道光线。白容生看见不少和他差不多的同龄人穿着校服,轻松地在那里挑选着面包。
他收回目光,看着店员从冰箱取出他的蛋糕,包装盒里放好冰袋,再封□□给他。
才到手的红包就这样花了出去。
拿到手,白容生提起来仔细地打量。去年崔盛生日,他买的也是冰淇淋蛋糕,对比手中的这个,好像不是同一物种。
回去的路白容生选择坐公交车,跟着车轻微摇晃。崔盛生日已经过去几天了,今天他终于闲下来,买个蛋糕把生日补上。
他绕过鎏金气派的大门,从员工出入的后门进去,员工电梯外面却挂着维修的牌子,白容生不得不再走到前面大厅。
担心天热蛋糕会化,白容生小步跑了起来。恰巧一楼的电梯还没合上,他赶过去说着不好意思按住开门键,一个扭身挤进去。
电梯里的两人正在说话,被白容生打断了。其中一个笑着问:“几楼?”
“十楼,谢谢。”白容生说完,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交谈的两个年轻男人外貌出色,穿着新潮,看着有些眼熟。他们的表现好像也有点怪异,尤其是刚刚按电梯的那个棕头发的人,表情似笑非笑,格外仔细地盯着白容生的脸。
对于来这里消费的客人,白容生一概是选择能少一事是一事。电梯只有几十秒,他拎着蛋糕盒转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但在到达十楼时,棕发男人忽然抬手,将要开门的电梯按了关门。
“小朋友,”他问白容生,“多大了,今天过生日?”
白容生心里一紧,脸上尽力放松地笑了笑:“这个不是我的,我帮别人买的蛋糕。”
男人眉毛一扬:“噢,所以你几岁了?”
“十六了。”
白容生警惕地看着他,男人若有所思,再次朝他笑了笑:“好,别紧张,随便问问。你去吧。”
电梯门打开,白容生边走边想起来,他第一天来这里时,跟在那位小老板身后的两个人,似乎就是这两人。
他想不明白男人问他年龄的动机,总不能是查访这里有没有雇佣童工。
白容生摇了下头,决定先不想。他早已习惯这里的顾客时常头脑一热或者突发奇想,等短暂的兴趣消失,又随便地抛之脑后。
他回到宿舍,浴室里水声刚停。崔盛裹着浴巾探头出来,见白容生手中提着的盒子,随口问:“买的什么?”
白容生:“你伤口能碰水了?”
“有防水的包着。”崔盛只穿着短裤出来坐下,冲白容生伸出手。
白容生却没像他想要的那样挨过来,而是抓过一条毛巾缠在他头上。崔盛头发之前在监狱里被剃得很短,人也平白多了几分凶相,现在长了回来,他没空精细打理,有点乱糟糟的。
把头发擦到不滴水了,白容生才坐回小桌子的对面,开始拆蛋糕。
崔盛早就把生日这件事忘了,后知后觉这是白容生给他买的蛋糕,心里一时间难以言说是什么滋味。
这几天白容生早出晚归,崔盛终于找到空,问他:“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白容生也看他,“怎么了,哥?”
崔盛:“想留在这里吗?”
白容生低头拆刀叉:“不想。”
“不想就好。”崔盛试图使用点沟通技巧,不过他着实不擅长这个,最终还是单刀直入,“你这些天,每天晚上都出去做什么?”
“出去散步。”
不等崔盛再说,白容生把蜡烛点上,“好了哥,吃蛋糕。”
崔盛抬手压住餐刀,心平气和地问:“去哪里散步?”
白容生皱眉,两人在沉默里僵持片刻,崔盛不追问了,拿起刀切开蛋糕。
“学校那边,你一直不去会怎么样?”崔盛换了个话题,“会退学吗?”
“不知道。可能会吧。”
“王明军不会允许你走的。”崔盛道,“我想了很久……还是得让你回去,你不能留在这里。”
见白容生想说话,崔盛不容置疑地说:“你必须回去,白容生,就当作没有我,回去把书读完。”
白容生用叉子叉起一块冰淇淋,举着思考了一会,理解了崔盛的潜台词。
“你是说,”他缓缓道,“哥,你是说我们就这样分开,是吗?”
说完后,他又后悔。崔盛都说出这种话,他这样回答,显得多么舍不得一样。其实谁离了谁不能活?他离开崔盛说不定还活得更好。
崔盛一个“是”还未出口,白容生就放下叉子,双手环胸,冷笑着反问:“那么我们以后都别再见好了,就当作你不存在,我读我的书,你打你的工?”
“白容生。”
“说这种混账话,就别叫我了。”白容生转身去阳台,推开窗,潮热的夜风扑面而来。他深呼吸了两口,肩膀一重,崔盛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如果你以后不想认我,我也没意见。”崔盛平静地说,“我找个机会,让你走。”
白容生没出声,他低头端详自己的两只手。
不管是被人堵在电梯里提心吊胆地回答问题,还是必须在回去读书和留在崔盛身边二选一,都让他确切地明白了他的无能为力。
江市那么大那么繁华,一个白容生一个崔盛扔进来,连点水花都溅不起。
就算他考上江市的大学,真的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这次必须听我的。”崔盛强调,“白容生,我绝对不能再耽误你。”
搞什么,说得像三流偶像剧里被棒打鸳鸯一样。
“就算走,也要再等几天。”白容生下定决心,“我还有一件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