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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种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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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寂静无声,弦月高悬,澄澈如水。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白色丝质衬衣颓然散落在地。
青白的月光透过酒店的玻璃落地窗倾泻一地,为女人周身笼上一层朦朦胧胧的莹光。
女人半个身子倚在窗户玻璃上,一头乌发用深紫色缎带束在脑后,穿着一件无袖的浅紫色紫罗兰长裙,十分贴身,越发显出胸腰婀娜。
目光越往下,裙子颜色越浅淡,极至脚踝处。裙角的颜色近乎纯白,与肤色模糊成一体。
“好美。”男人脑海忽然被这个念头占得鼓涨,不禁出声道。
“不要说这些。”女人瑟缩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偏过头。
过了一会儿,她随即又低声道:“不要在这里。”
手指穿梭间,男人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声音嘶哑:“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女人弓身颤了一瞬,哀求道:“会被人看见……不行的……”
这里是c市的一处临海度假酒店。他们的房间靠近海滩,只要稍一低头就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个小孩好奇地仰头,好似在看他们——
女人呼吸一滞,心脏“咚!咚!”猛跳。
男人靠得更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别——”女人原来挂在他脖子上的手改为推拒,仿佛已不堪忍受。
男人紧紧圈住她,有力的胳膊像铁箍一样不可撼动。
仿佛好心似的,他附在女人耳边说:“这些玻璃都是单向的,外面看不到。”
女人瞬时安静下来,但仍有犹豫。
男人没给她思考时间,径直扯下她的发带,遮住她的眼睛,又哄她背过身去。
女人眼前一片漆黑,不安地提醒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男人顿了瞬许,手上温情地慢慢安抚她。在女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目光却越发灼热放肆,于全身游走。
女人闭上眼睛,以温顺的姿态默许了放纵……
许久,苏白躺在床上,头皮发麻,浑身无力,失神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喃喃道:“太出格了。”
秦南侧过身看她,昏黄的灯光下,只见她鬓发汗湿,面若春花。他轻柔地将碎发拢到一旁,揽她入怀:“你在说我?”
苏白哼了一声。
秦南挑眉:“不过这种感觉不坏吧?”
苏白沉默了一瞬。
秦南无声地笑了。
“你太可怕了——”苏白穿上衬衫,终止了这场对话。
秦南起身靠在床头,静静地看她整理仪容。苏白的长相无疑是美丽的,巴掌大的瓜子脸,眉眼清丽,面容白皙秀美。或许是常年跳舞的缘故,身材高挑而不失婀娜,往那随便一站,自有一番亭亭玉立的气质。
秦南现在仍然记得,第一次见面那天,苏白穿一件米色风衣,里面套着黄色长裙,靠在一台爆胎的墨绿色越野车前面。
她拿着手机,不疾不徐地换方向试信号。长发被山风吹散,和鼓胀的裙摆一起飘起来,像只自由的小鸟。
远崂山地处川西,虽然近几年来靠着原生态风景吸引了不少游客,但是总体来说山多人少,开发时间短,基础设施还没跟上。到大山深处的有些地方,手机可能收不到信号。
过了一会儿,她大概是放弃了。把手机塞到兜里,打开后备箱,拿出千斤顶准备自己换胎。
秦南不由减速停下,隔着车窗看她。
苏白单膝跪在泥地里,试图用千斤顶撑起车身。可是泥地太软,每转一圈,金属底座就陷得更深一分。
苏白专心干活,没注意到后面的车。
她抿着唇,又试了好几次。额角沁出密密的细汗,指肉因为过度用力被勒得变形。
在确认换胎实在不可行后,苏白终于放弃,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手掌和裙角的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含住,却没有点燃。
那一瞬间,秦南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烦躁——像完美瓷器突然裂了道缝。
然后她发现了他。
她犹豫了一秒,收起烟走过来,挥了一下手,打了一个求助的手势。
秦南降下车窗,看她。
苏白指了指自己爆胎的车,轻声问能否捎她一程。
夕阳渐渐坠入山谷之中,淡紫色像雾一样弥漫,朦朦胧胧的。
群山围拥之中,她逆光站得笔直,衣着带着些许狼狈,眼眸却和夜色一样沉静。
秦南道:“我要继续往山上走,今晚不会下山。”他这趟要去拜访一个山里的朋友,顺利的话,差不多晚上12点能到。要是路况不行,或者出了别的意外,就计划在山里扎帐篷过夜。
无论如何,让他中途折返送她下山,是不可能的。
苏白不假思索:“我可以跟着你往山上去,到时再一起下山。”
语出惊人。她胆子实在大。
秦南怔了一瞬,方才认真看她,笑得散漫:“我看着像个好人么?”
苏白淡淡反问道:“我看着像碰瓷的么?”
秦南又是一怔,紧接着笑了,他瞧了瞧天色,颔首道:“上车吧。”
苏白走回自己的车面前,打开后备箱,利落地拎出一个行李箱和大包。
太阳已经完全沉到山峦底下去了,只剩下些许橘红的余晖。
车里,苏白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十分标准的淑女坐姿。
秦南顺手递给她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苏白双手接过,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秦南心底闪过一丝异样。看着挺淑女的一个人,做的事却挺胆大。
“坐稳。”秦南叮嘱道。
车启动后,苏白马上明白了他这句话的含金量。
轮胎碾过碎石,像长指甲刮蹭黑板的尖锐爆鸣放大百倍千倍,暴虐地钻进耳膜。
随着车在道路上疾速漂移,整个人被甩得七荤八素,安全带紧勒进锁骨和胸腔,一股酸意上涌,从胃部向喉管窜。
苏白紧紧拽住安全带,防止自己被甩出去。
秦南猛打了一圈方向盘避开转弯处的石头,忽然嗅到一缕淡淡的茉莉香,从副驾飘来的。
余光中,苏白几乎整个人陷在座椅中,紧抿着唇,神情恹恹。
“晕车?”他问。
“嗯。”苏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想吐吗?”
“嗯。”她闷闷道。
秦南刹停,轮胎和地面擦出刺耳的噪音。
苏白迅速推开车门的一刹那,几乎是跌出去的。
秦南看着她身子弯成虾一样的弓状,手撑在膝盖上半蹲着剧烈呕吐。瞧那阵势,感觉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给。”秦南递过去一包纸巾和一瓶矿泉水。
苏白倒没客气,接过去先漱了口,然后仔细擦拭干净嘴角的水渍。
山风吹起她裙子的下摆,露出光滑的一小截肌肤,脚踝细瘦,像一对蝴蝶翅。估计是呕得太难受,眼睛红红的,泛着微微水光,怪惹人怜惜的。
秦南靠在车头,半眯着眼瞧她。抽出一根烟,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幽幽火星烧亮了沉沉黑夜。
他身上的白色T恤衫是短袖,露出半截结实的臂膀,肌肉紧致有力,却不夸张,完全符合当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审美潮流。恰到好处的攻击性,使男性魅力更加蕴藉悠长。
“来一根?”秦南发出邀请。她之前含烟的模样,动作熟稔,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有瘾的。
“已经戒了。”苏白摇头。
“真戒了?”
“真戒了。”
秦南回想起她之前把烟叼在嘴里,却不点火,幽然一笑,淡淡道:“戒得不彻底,心里还想着呢。”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山间的空气清凉,风一吹,胸中郁气大散,头晕之感也好了大半。
她没反驳秦南的说法,随口附和道:“什么东西一旦成了瘾,再戒可就难了。我没指望一口吃成胖子,一步到位,那也太反人性了。”
秦南半倚在车身上,静静地抽着烟。白色烟雾缭绕间,看不清他的神色。
苏白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等一支烟的功夫。
夜笼四野,树叶在风中摇晃发出簌簌的响动。黑暗中,“咚咚咚”的心跳声放大十倍,急促得要跳出胸膛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些紧张。但这种奇异的感觉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很快就消散了。
呕吐完之后,胃里舒服了。狂野车技的后遗症很快涌了上来,酥麻的震感从脊椎一路攀援炸开,像被电似的。
苏白四肢发软,脚底发飘。
秦南瞥了她一眼,碾灭烟头,拉开副驾门,侧身道:“先上车休息一会儿。”
林间漏下的月光洒在他脸上,高眉骨下,一双鹰眼锐利幽邃,叫人不敢直视。幸而他个子高,看人时总半垂着眼睑,削减了那股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