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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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之前，木浅汐绝不愿去怀疑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秋枝姐姐。
在她心底，秋枝早已是家人。
不久前，她亲身体会了被轻易定罪的滋味，尚书府被抄时，看着那些证据，那种百口莫辩，孤立无援的绝境，她此生难忘。
除非秋枝亲口承认，否则纵使有证据，她也不会妄下结论。
......
思绪缓缓回归，木浅汐将目光重新投向凤鸣琴。
指尖轻触琴弦，沁人心脾的曲调霎时响起。
茯苓侍立在一旁，起初只是垂首静听，渐渐被琴声吸引，逐渐听得入了神。
她不通琴艺，只觉此音入耳，将心底不断浮现的琐事都涤荡了去，不像凡间之曲。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歇。
茯苓恍然回神，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叹与钦佩，由衷赞道：“姑娘弹得真好。”
似是觉得这简单的夸赞不足以形容，她又紧接着补充：“奴婢虽然不懂，可听着这琴音，心里特别静，特别舒服。”
木浅汐闻言，抬眸望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软笑意：“琴音可安神，夜色已深，快些回去歇息吧。”
茯苓听了，却是连忙摇头，“殿下吩咐要好生伺候姑娘，奴婢需给姑娘守夜，而且夜里炭火茶水也需人照应。”
她指了指暖阁一侧用屏风隔出的一个小小空间，继续道：“奴婢就在那小榻上靠着，绝不扰姑娘清静，姑娘若有需要，唤一声便是。”
木浅汐明白这当是太女府的规矩，也是茯苓职责所在，便不再多劝，只轻声道：“那便辛苦你了。”
茯苓见她应允，面上立刻露出安心的笑容，“分内之事，不敢当姑娘辛苦二字。”
......
......
是夜，外头的雪越下越大。
木浅汐入睡后，梦到了三年前的一桩旧事，梦见了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位少女。
那一年，娘亲奉旨前往江南。
她虽酷爱琴艺，但到底年少贪玩，加之舍不得与娘分离，于是软磨硬泡地跟了去。
到了江南，娘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她，派了两名身手最为矫健的侍卫随身保护，任她四处游玩。
一日，她途经云泽湖，于芦苇丛生的湖边，发现了一名昏迷不醒的少女。
那少女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湖水里，背后插着一支断箭，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发现少女还活着，木浅汐连忙命侍卫将人救起，就近寻了一处干净的农舍安置，接着匆匆自镇上请来医女诊治。
医女剪开衣物，处理那箭伤，连连叹息，直说这姑娘命大，箭尖离心脉只差分毫，伤口又在冷水中浸泡多时，寒气侵体，失血过多，能吊着一口气已是奇迹。
少女的脸上戴着白玉面具，遮住了全部容颜。
木浅汐本无意窥探她人隐秘，只是想着面具被湖水浸透，这般紧贴肌肤，一直闷着终究不好，便想轻轻将其取下。
然而就在她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面具边缘时，榻上的少女忽然清醒了过来，死死攥住她触及面具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个重伤濒死之人。
面具下的双眸并未完全露出，只能看到小半。
即便如此，木浅汐也能清晰感受到少女望向她的目光中流露的警惕之意。
少女的力气很大，攥得她手腕生疼。
侍卫想要上前，却被木浅汐制止。
她忍着腕上的疼痛，望着少女温声解释：“别怕，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你的面具沾了湖水，泡了许久，一直戴着对身体不好。”
那双眼眸紧紧锁着她，带着审视与犹疑。
过了许久，落于腕间的力道缓缓松开，但目中流露的戒备却并未因此消退。
木浅汐不敢再动，只好作罢。
自此，那白玉面具便再未摘下。
木浅汐依照医女的嘱咐，每日亲自熬制疗伤驱寒的汤药，定时喂少女服下。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少女的伤势一点点好转。
然而，从始至终，这位奇怪的少女都未曾开口说过一个字，只是不时用那双稍显锐利的眼眸静静观察着周边的一切。
那时候，木浅汐心想，这大概是个身世可怜的小哑巴。
她心中怜意更甚，暗自打算，等小哑巴伤势痊愈，就带她去见娘亲，恳求娘将小哑巴留在身边做个伴。
说来也怪，小哑巴不言不语，她不知其身份来历，连模样都未曾看到，却天然地对她有种好感...
......
木浅汐没有等到小哑巴伤势痊愈的那一天。
小哑巴不告而别了，在一个深夜...
那天清晨，她自沉睡中清醒，望见榻旁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躺过。
她怔怔地坐在那张空床边，摸着小哑巴枕过的，残留些许清香的枕头，委屈和失落交织着，刹那涌上心头。
她将那枕头紧紧抱在怀里，哽咽着骂了一声小白眼狼。
虽心中有怨，但她并不后悔救下小哑巴。
其实，她也骗了小哑巴。
娘曾叮嘱过，江南之行是奉密旨，不能随意暴露身份。
她对小哑巴说，自己住在山上，在外行走江湖。
小哑巴大约是信了，毕竟她身边确实跟着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
小哑巴离开后，木浅汐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为了尽快走出来，她带着侍卫继续游山玩水，试图用江南烟雨迷蒙的美景弥补心底那份空缺...
......
......
五日后，木浅汐在一处僻静的山道上，意外地再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哑巴又被人追杀了。
只是，这一次的情形更加凶险。
小哑巴被数名黑衣人围攻，身上又添新伤，狼狈不堪，不远处便是悬崖，可谓险象环生。
木浅汐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对侍卫下令：“去帮她！”
侍卫飞身加入战团，抵住了杀手们的攻势。
木浅汐看得心惊肉跳。
就在她以为局势稍缓时，暗处又倏地窜出两名黑衣人，手持长弓，冰冷的箭簇齐齐瞄准了快要退至悬崖边的小哑巴！
只听嗖嗖数声连响，箭矢破空而去。
前几箭被小哑巴挡开，但敌人配合默契，角度刁钻，小哑巴一退再退，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眼看又有两箭从不同方向对准小哑巴激射而出，那一刹那，木浅汐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从侧面推开了小哑巴。
利箭入肉的闷响随即传来，肩胛处剧痛不已。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踉跄后退，脚下陡然一空，冰冷的山风瞬间灌满衣袖。
失重感顷刻袭来，视线所及，嶙峋山石急速掠过，只能看到残影。
那一瞬，木浅汐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许是她命不该绝，悬崖之下，竟横生出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巨大古树，枝繁叶茂。
她坠落在层层叠叠的厚重枝叶上，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娘曾对侍卫下过死令，只要她出事，随身的侍卫也活不了，所以她们没有离开，而是不知从何处寻来绳索攀下悬崖，慢慢找到了她。
她得救了。
那时候，木浅汐肩上染血的箭尚未拔下，忍着剧痛，抓住侍卫的手，问她们：“小哑巴在哪里？是不是安全了？”
侍卫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们联手杀了那些黑衣人后，她在悬崖边沉默地站了一会，然后...转身匆匆走了。”
小哑巴又丢下她离开了。
也是，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任谁都会认定坠下去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小哑巴大概以为她已经死了......
......
......
梦到此处，一股极致的酸楚浮现心头。
木浅汐自梦中惊醒，眼角泪水盈盈。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雪不知何时停了。
梦中种种，清晰如昨。
已经过去三年，她依旧时常梦到小哑巴。
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小哑巴会武，在伤势未彻底恢复的前提下，能和多名杀手打得有来有回，武功绝对不弱。
只要能彻底摆脱那些追杀，藏起来，不被仇家寻到，以她的本事，应当能过得不错。
想到此处，木浅汐面上不自觉浮现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笑着笑着，晶莹的泪珠便毫无征兆地滑落，沾湿衣襟。
“小白眼狼...”她抬起手背，胡乱地抹去泪水，“以后...以后最好别让我再遇到你，不然我定要好好数落你一顿，问问你当初为何...为何要不告而别......”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知道，能再遇到小哑巴的可能，微乎其微。
天下何其大，人海茫茫。
她既不清楚小哑巴的身份来历，更未曾见过那白玉面具下的真实容颜。
纵使某日在人群中擦肩而过，她也不一定能认出她...
三年过去，小哑巴应该长高了不少。
她忽然有些无从想象。
对木浅汐而言，曾经在烟雨江南的经历，如同一场似真似幻的梦境。
梦醒后，梦中的一切，终究不会再出现......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