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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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华婉端起手边的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心底那抹不自在。
“能安神静心类的曲子皆可，木姑娘随意选一首擅长的便好。”
木浅汐起身，走至琴案旁，指尖轻抚过微凉的琴弦，抬眸含笑道：“那...浅汐便为殿下弹一曲宁安。”
她不再多言，屏息凝神，指尖微动，琴音霎时倾泻而出。
起初曲调空灵疏淡，不急不缓地涤荡听者心境；渐渐地，旋律转为舒缓平和，如同春风拂面，慢慢抚平所有负面情绪。
盛华婉倚在榻上，闭目聆听。
琴音玄妙，带着一抹熟悉感，牵动了她心底尘封已久的记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不绝。
木浅汐轻轻按住微颤的琴弦，稍稍抬眸，却见盛华婉正望着她，眼神有些空茫，似是沉浸在某种回忆里，怔怔出神。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目光...仿佛在透过她看着别人......
木浅汐心内微讶，犹豫片刻，轻声一唤：“殿下？”
盛华婉眸光一凝，瞬息间便从那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过来。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尽数敛去。
“此曲清幽平和，确有安神之效，不知是何人所创？”
“回殿下，宁安一曲是浅汐自创。”
“自创？”盛华婉怔愣了片刻，“曲由心生，能创出如此意境，木姑娘在琴之一道，果然造诣匪浅。”
“殿下谬赞了。”木浅汐微微低头。
盛华婉指尖轻叩膝面，状似随意问道：“木姑娘可曾去过江南？”
木浅汐心内一凛，玉指微微收紧。
当年娘亲是奉密旨南下，对外称病告假一月，除了皇帝，朝中知晓者寥寥无几。
娘曾再三叮嘱，不可对外提及江南之行。
更何况，还有小哑巴那桩牵扯强敌追杀，身份成谜的旧事...
昔年娘得知她救下小哑巴的前后经历，严令她守口如瓶，以免引祸上身。
木浅汐竭力维持着平静，垂眸答道：“回殿下，浅汐...不曾去过江南。”
话音出口，心底却泛上一抹愧疚。
太女待她毕竟有恩，可如今，她却不得不欺瞒太女。
“是么...”盛华婉听了，眸色稍黯，似是有些失望，随即又问：“这曲子既是姑娘自创，可有流传到外界？”
木浅汐谨慎回道：“或许有...此曲浅汐时常弹奏，并未刻意避人，何况世间乐曲浩如烟海，偶有相似也是常事，殿下若在外听到相近的曲调，倒不一定就是浅汐所创。”
还有一点她并未说出。
这曲子几经修改，和数年前，最初所创的曲调相比，已有些许差异。
盛华婉静静看了她片刻，淡淡道：“本宫只是随口一问，木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禀：“殿下，长安郡主在外求见。”
盛华婉眉头微蹙，显然有些意外。
“她？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来见本宫？”
“表姐！”一个清脆娇憨，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了凤音居，“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么？”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鹅黄裙衫，容貌娇俏的少女像只欢快的雀儿般闯了进来。
她目光灵动地一扫，立刻便锁定了琴案旁的木浅汐，双眸骤然亮起，惊喜道：“汐姐姐！你真的在这里！我求了娘好久，想让娘向圣上求情，娘总是不答应，今天却突然说，你被表姐救下来了，娘果然没骗我！汐姐姐，诏狱里那些人没为难你吧？”
木浅汐起身向她行了一礼，“劳郡主挂念，浅汐一切都好。”
盛华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逡巡，辨不出喜怒，只平静问道：“你们...很熟？”
“当然熟了！”小郡主抢着回答，笑容灿烂，“汐姐姐可是帮过我一个大忙呢！”
“哦？”盛华婉黛眉微挑，语气听似随意，却隐隐带着探究，“倒不知是什么大忙，能让表妹如此记挂？”
小郡主不知想起了什么，脸颊蓦地飞上两片红云，眼神也有些飘忽。
木浅汐心头一跳，对上太女看似渐渐转冷的眸光，连忙解释：“回殿下，其实并非什么大事，前些日子浅汐在庙会上偶遇偷跑出府的郡主，郡主不想被府中侍卫寻到，我便帮着郡主躲藏了片刻。”
盛华婉的视线在小郡主泛红的脸颊上转了转，复又看向木浅汐，语气变得有些意味不明：“只是躲藏片刻？本宫看表妹这反应，这帮忙的过程，莫非...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殿下明鉴，真的没有...那时正好旁边有个卖伞的摊位，撑开了许多油纸伞，容易遮挡视线，我便带着郡主躲在那些伞后，避开了王府侍卫。”
还有一点木浅汐隐去未说...那个摊位除了卖伞，还兼营些不大正经的书籍画册。
小郡主当时随手抓了一本翻看，没看几眼就面红耳赤地合上。
她心下好奇，接过那书册瞥了一眼，发现其中竟夹杂着描绘女子之间姿态亲密，耳鬓厮磨的图页...
这事实在难以启齿，木浅汐不好明说，想起当时所见，她面上跟着浮现一抹薄红。
盛华婉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转而望向小郡主。
“表妹既已见到木姑娘，可是安心了？”
小郡主连连点头，笑容明媚。
“当然，多谢表姐出手，救下了汐姐姐！“
她眼珠一转，带着几分娇憨的试探，凑近盛华婉，“表姐，你看外头的雪已然停了，我能不能...带汐姐姐出去逛一逛？”
盛华婉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缓缓将目光转向木浅汐，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辨不清意味的浅笑。
“木姑娘意下如何？可想随表妹出去散心？”
木浅汐心头一跳。
直觉告诉她，太女虽面上含笑，心底却有些不悦。
不久前，她才向太女做出承诺，往后恪尽职守，留在身边抚琴静心，此刻若应了小郡主，岂非阳奉阴违？
念及至此，木浅汐连忙垂首。
“殿下厚恩，救浅汐于水火，更赐栖身之所，浅汐如今是殿下的琴师，除非殿下有命，否则自当留在府中，专心琴艺。”
盛华婉听了，唇角的弧度似是加深了些许，显出几分满意之色。
“木姑娘的琴音确实精妙，本宫近日忙于公务，颇觉疲乏，正需琴音静心，表妹若想寻人游玩解闷，府中旁人皆可随你同去，唯独木姑娘需得留下，陪着本宫。”
小郡主知道表姐向来说一不二，做出的决定极少更改。
她撅了撅嘴，有些失望，却也不敢真的纠缠，只轻轻扯着她的衣袖晃了晃，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那我改日再来找汐姐姐玩，到时表姐可得同意~”
盛华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改日事，自是改日再言，现在的承诺又怎能作数...
......
小郡主离开后，暖阁内一时只余炭火轻响。
盛华婉斜倚在软榻上，揉了揉眉心，淡声道：“有劳木姑娘继续抚琴。”
木浅汐领命，白皙如玉的指腹再次落于凤鸣琴弦之上。
这一次，她弹奏的依旧是宁安。
空灵动听，能舒缓心神的琴音如流水般泻出，逐渐充盈整座屋室。
盛华婉眉宇渐渐舒展，陷入了浅眠中。
梦境模糊了时间的界限，将她带回了去岁中秋的宫宴。
身为储君，她一直身处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在常人眼中，品尝美味佳肴的宴会对她而言，同样充斥着明争暗斗。
她向来厌恶这种场合，却不得不端坐其中。
那夜的宫宴，她本以为又会是漫长而烦闷的一夜，直至那缕琴音清晰传入耳中。
起初只是无意间的一瞥，望见殿中垂首敛目的抚琴少女时，她执着玉盏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顿。
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她知道了她的身份。
木尚书的女儿，木浅汐。
那低垂的侧影，还有抚琴时专注的神态...实在是太像了。
像到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产生了荒谬的错觉......
片刻的恍惚后，理智随即回笼...再怎么相似，木浅汐终究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人。
纵使心知肚明，她的目光依然不可避免地被她吸引着。
她想，如果那人还在世间，应该和她差不多大...
后来，看到木浅汐悄然离席，她几乎未加思索，也寻了个借口跟了出去。
看着那身影踉跄，快要摔倒时，她心中蓦地一紧，加快步伐上前，将人扶住。
路旁便是深达数丈的荷花池，秋日池水已有些寒凉，若真跌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将人扶住的刹那，少女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清雅的体香扑入鼻端。
她立刻想到了那杯御赐之酒。
显然，木浅汐不会饮酒，却碍于天恩，不得不饮尽。
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容颜，她心中又一阵恍惚。
清醒的瞬息，盛华婉立刻松开了手，未发一言，转身便走。
没有任何人能替代她心中那人，即便她们再像......
无人知晓，她心底埋着一份深重的悔憾。
经年累月下，已成不可触碰的禁忌。
这份悔憾永远无法弥补，只因故人早已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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