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懂了爹爹 咱们也算是 ...
-
许多百姓面露不忿,但只敢偷偷小声嘀咕。
“看什么看,都滚开!”
薛家奴仆挥舞着鞭子,凶神恶煞地驱赶周围看热闹的百姓。
“谁敢报官就报去,我倒要看看哪个不识抬举的,连金陵薛家的名号都没听过!”
薛家在金陵积威已久,普通百姓们都不敢招惹他们。
人群霎时间就退散了大半。
严湛这才有机会将马车使进街内。
远远就见街中央躺着一名翠衫男子,面部青紫肿胀,口鼻不断涌出血沫,双目圆睁,整个人倒在血泊之中,气息早已断绝。
这时,马车边有百姓走过,传来其中一人的唏嘘声。
“哎,好好的一个白面俊秀书生,转眼便成了一具冰冷尸体,惨啊!”
严湛气愤不已,撩起袍子就要跳下马车,胳膊被白玉堂拉住了。
“赶车。”
严湛急急道:“前头发生命案,我得去瞧瞧!这还得了,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打死百姓,竟还如此嚣张!我倒要看看这‘丰年好大雪’的薛家,到底有多‘大’?”
白玉堂目光冷下来,看着严湛。严湛顿时噤声,挥鞭狠狠打下去。
马儿嘶鸣,铆足劲儿超前奔跑。
小厮来旺刚挥鞭打发走百姓,笑嘻嘻地凑到薛蟠跟前,得了赏钱,正洋洋自得。
忽听到车辙声,来旺转头一瞧,作势撸起袖子:“呦呵,我倒要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这时候往这冲!”
“停停停!给我停下!”来旺再次挥舞鞭子,气势汹汹去拦马车。
街东侧,薛蟠身着宝蓝色锦绸长袍,腰束镶玉犀带,头上戴着簇新的蓝宝石金冠,领口滚着雪白的狐毛,脚下的皮靴锃亮,步步生风。
他一脸浪荡笑容,伸手去捏英莲的下巴,英莲早已经被冯渊的尸体吓得脸上泪水连连,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薛蟠却浑不在意,轻佻地凑到英莲耳边,调戏她:“瞧瞧这小脸嫩的,哭什么,哭得我都心疼了。”
薛蟠一边佯装心疼状给英莲擦眼泪,一边用招猫逗狗的语气哄弄英莲。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过死了人罢了,便是为了你打死十个,小爷也甘愿。从今往后,你便是爷的人了,心中可欢喜?”
英莲一句话都不敢说,一直瑟瑟发抖哭着。
“小娘子越哭我越想狠狠疼爱了。”
薛蟠一把搂住英莲的细腰,噘嘴就要亲上去。
“啊——”
两记惨烈的男声痛叫响彻整个成贤街。
严湛刚勒停马车,一脚踹翻了前来挡车的来旺。
同一时间,薛蟠捂着后腰也直挺挺地倒下了。他双臂划拉着,龇牙咧嘴痛叫,但下半身一动不动。
须臾,一股尿骚味儿随风飘散,一些没走远的百姓闻声纷纷折返。他们嫌弃地捂住口鼻,好奇又震惊地围观街上场面。
在这金陵城,居然有人敢直接出手打薛家人?稀奇了,莫非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大爷!大爷没事吧?”来旺被踹翻在地后,发现薛蟠痛叫,顾不上自己疼,赶紧起身凑过去。
另外三名薛家小厮也赶忙凑到薛蟠身边,边搀扶薛蟠,边问候薛蟠情况。
四名小厮扶起薛蟠后,才发现情况不对。他们薛大爷不仅尿失禁了,双腿似乎也不好使了,任凭他们怎么搀扶站立,都站不起来了。
薛蟠嗷嗷痛叫两声之后,不及发出第三个音,就因为小厮们的搀扶直接痛晕过去了。
“快,快请大夫!”
“快告诉夫人!”
“什么情况?方才是什么东西打在了大爷后腰上?”
来旺感觉自己的脚踩到了什么,挪开脚一看,是一块拇指长的前头有点扁的“暗器”。
来旺拾起来细看,怎么看都觉得这东西很像是一块鸡骨头。
白玉堂这时候下了马车,李春和紧随其后。
“大爷?大爷?”来旺唤不醒薛蟠,二话不说就背着薛蟠,要去看大夫。
白玉堂手执玉扇,拦住了他。
“你、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们大爷什么身份吗,竟敢下此毒手?”眼见着同伴回府报信去了,来旺底气足了一些,“你们不许走,都给我等着!”
话毕,他嘱咐另一名小厮留在现场看人,他要先带薛大爷去看大夫。然而,他离开的路再度被白玉堂挡住了。
来旺恼怒地瞪白玉堂:“你什么意思?”
白玉堂轻扬眉梢:“看不出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阻止他带薛蟠去看大夫。
此时,严湛早已经站在尸体旁,询问周围的知情者,大概了解清楚了整个杀人经过。
拐子将同一名女子卖给了冯、薛两家,两家都不要钱只要人,双方争夺起来,薛蟠便杀了冯渊。
在问清楚拐子身份和样貌后,他立即命人拿着他的印信去通知金陵府衙,画像通缉,封城抓人。
“印信?什么印信?”
来旺这才意识到他们好像碰到了了不得的人,瞧那两辆马车很朴实,与薛家的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没想到这些人竟是有身份的。
“钦差印信。”李春和大大方方地给来旺介绍,“这位是皇帝钦点的钦差大臣严湛严将军,而这一位则是皇帝钦点的扬州知府兼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小兄弟,你可了不得,一下子得罪了两位大人物,死后可以刻在墓志铭上了。”
来旺脑子“嗡”的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腿发软,摇摇晃晃跌倒在地,连带着背上的薛蟠也一起摔了。
“啊——”薛蟠凄厉的惨叫声再度响彻整个成贤街。
薛蟠痛醒了,额头鼻子摔得青紫红肿,两行血自鼻孔流下。
他疼得面目扭曲,嗷嗷叫着,痛骂来旺,痛骂白玉堂等人,喊着要看大夫。
“爷,快别说了,那是钦差和扬州知府,咱们得罪不起。”来旺这才在恍惚中回过神儿来,赶紧捂住薛蟠的嘴。
薛蟠终于从剧烈的疼痛中找回一丝理智,整张脸憋得通红,呆呆愣愣了好久之后,面色渐渐转为惊恐。
来旺给白玉堂等人磕头赔罪,求饶道:“请诸位大人先允许小人带大爷去看大夫!”
白玉堂言语轻轻,目光极冷,“不行呢,他是此凶案的关键嫌犯,应当场收押候审。”
“正是如此,不仅他走不得,你们都走不得。”严湛附和。
李春和笑了笑:“别以为通风报信的能跑得了,我不过趁机派人跟过去瞧瞧,你们到底要叫什么后台来整治我们。”
围观的百姓们越聚越多,听闻二人的身份后都激动起来。
“老天爷开眼了!竟是钦差大人、林青天到咱们金陵了!”
“可不嘛!早听说林青天办两淮盐运贪腐案雷厉风行,大手一挥,几十号贪官污吏全给拿下了!”
“如今有他老人家坐镇金陵,整治这帮恶霸,咱们百姓总算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
百姓们见青天在上,再无半分顾忌,先是低声交头接耳,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扬了起来,句句都是对薛蟠这金陵一霸的唾骂与指斥。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薛姨妈下了轿子,踉跄着扑到薛蟠身边。
她触到薛蟠绵软无力的腿脚,登时脸白如纸。再看儿子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往日嚣张跋扈的模样荡然无存,当场便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薛姨妈转头便对着来旺又打又骂,怒斥他护主不力,不赶紧请医诊治。
哭着哭着她发现来旺等人脸色都不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眼角余光扫见立在一旁的白玉堂一行人。虽然衣着是朴素的锦袍,但个个面沉如水、气势凛然,身后还跟着身材矫健的随从,看着就是练家子出身的。
这时,金陵知府贺询带着一众官员急忙忙赶来,对着那两个人便是一拜,口称严钦差与林知府。
薛姨妈哭声猛地一噎,满脸惊惶,僵在了原地。
她儿子今儿这是得罪了多少大人物啊!
待冯渊的尸体被抬了下去,白玉堂才抱着黛玉出来。
他指着薛家母子,对黛玉道:“莫学这薛家母子,仗着几分家底便横行无忌。富贵不是护身符,多行不义必自毙。做人要正,行事要直,绝不能恃强凌弱、无法无天。”
黛玉靠着白玉堂的肩膀,歪头瞅了两眼地上那对狼狈的母子,点了点头。
“懂了,爹爹。”
半个时辰后,应天府公堂。
薛蟠对自己打杀冯渊的罪行供认不讳,签字画押。
薛蟠这才得了机会,被允许看大夫。
此时的他已经疼得生不如死,冷汗完全浸透了衣衫,额头的发湿乎乎地贴在鬓角。
薛姨妈急忙请来的名医,为薛蟠诊脉。
名医出了大牢,便不断摇头,对薛姨妈拱手:“恕老朽无能为力,薛大爷腰骨已碎,这辈子都绝无可能站得起来了。”
薛宝钗这时也赶了过来,闻言整个人愣在原地,随即她便扑进薛姨妈怀里痛哭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听闻今日主审案子的林大人,正是荣府史太君的女婿。论起来,咱们也算是亲戚,怎能如此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