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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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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昏暗无光,白天晚上都是一个亮度。
过多的悲哀让霍安麻木,他把自己埋在被褥和抱枕里,浑浑噩噩。
一开始还能通过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的光线强度来分辨昼夜,后来,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看,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脸,听着寂静中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心跳。
他已经不难过了。
只有浓重的疲惫和无力。
他很想就这样睡过去,但后颈的疼痛唤醒了他。
头晕目眩,浑身发热,四肢酸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接踵而来,他难受地翻了个身,一时没能想起疼痛的原因,只以为是作息紊乱导致的小毛病,就咬住被子,迟钝地等它们自己消散。
可疼痛变本加厉。
他终于想起这意味着什么,伸出手摸了摸后颈,热得惊人。
完全是靠本能,他掀起眼皮环视了一圈屋内,没看到抑制剂,重新蒙住被子滚到床的里侧。
闷得喘不过气,又烦躁地掀开被子,缩在墙壁和床头的窄小空间中。冷汗逐渐沾湿了衣服,疼痛也变得模糊。
清脆的开锁声打碎了寂静。
一线光芒投在屋内地板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又随着门关上而消失。
霍安呆呆地望着那处地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眼看向门口。
江槐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屋里弥漫着沉闷的浑浊味道,好像封闭了许久,柑橘味的信息素四散,床上的omega眼睛幽亮,如同燃烧的磷火。
Alpha与生俱来就带着压迫力,霍安浑身一抖,是疼痛也是抗拒,他耳朵向后紧贴到头皮,一根根毛发都乍起来,瞳孔收缩,龇出尖锐的虎牙,这是猫科动物极度愤怒警惕时的姿态。
曾经漂亮的茶色眼眸布满血丝,怒视着胆敢进入自己领地的alpha。
“出去。”
江槐望着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霍安大怒:“我让你出去!”
黑暗中,他的眼睛像熊熊燃烧的炭火。
但凡是个有点眼力劲的人,这时候都不敢再往前走,但江槐似乎全不在意,径自走到床边,他依旧好好地收着信息素,但霍安气在头上,再轻微的陌生味道都会让他应激。
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恶毒的呼噜声。
疼痛随着距离拉近而加剧,仅剩的理智也被摧残殆尽,愤慨、悲哀、无助、绝望,各种负面情绪像野火似的烧上来,他气得说不出话,弓起腰背,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扑上去,江槐稍微偏开头,霍安毫不犹豫一口咬住他的颈侧。
猫天生一副尖牙利齿,更何况江槐没有抵抗,锋利的虎牙顺利地刺破皮肤,咸津津的血液顿时盈了他一嘴。
鲜血顺着淌下来,在alpha有力起伏的肌肉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咬得很深,能感受到江槐皮肤下搏动的动脉,频率沉稳而均匀,带着磅礴强大的生命力。
如果他再咬深一些,咬狠一些,或许能叼到那根滑溜溜的主血管,再使劲咬下去,血管会破裂,滚烫的热血像喷泉一样四处喷溅,那时,再厉害的人也会跟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仄倒在地再也起不来,就这样死去,变成一具再也不会睁眼的冰冷的尸体。
暴怒的兽性占据了大脑,野兽从来都没有理智,冲动而不计后果。
霍安恶毒地想,咬死他。
就这样咬死他好了,让他死在这里,自己就彻底自由了,不会再被任何人束缚,不用再在意任何事情。反正他都一无所有了,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好想咬死他。
好想咬死他。
对方的生命被自己叼在嘴里,这个念头让霍安一阵眩晕,他一向最讨厌血的气味,现在满脑子却只有灭顶的暴怒和冲动。
好想咬死他。
但终究没有再咬下去。
离江槐这么近,清淡的侧柏信息素像毒蛇似的往他血肉里钻,过高的契合度让他四体百骸都疼得要命,浑身高热,霍安怀疑自己其实已经死了,眼前一切都是在地狱业火中的幻象。
江槐伸手撑了一把身后的墙,慢慢沿着墙根坐下去,给两人一个着力点,他的手掌轻轻地覆上霍安战栗的后背。
霍安圆睁着眼睛,脊背仍在剧烈起伏,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他肩膀上。
许久。
他松开了嘴。
疼。
依旧疼。
痛彻心扉。仿佛这具身体不再属于他了。
但久违的令人恍惚的安全感从对方身上渡过来。
他蔫着嗓子,很小声地问:
“你能松开我吗,我有点疼。”
“忍一下。”
江槐轻声说。
他腾出手拨开霍安的衣领,露出红肿发烫的omega腺体,刚暴露在空气里,就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江槐低头咬下去,锋锐的牙尖刺穿了omega的肌肤。
标记的本质就是omega被占有的过程,带来的痛苦远大于愉悦,但霍安不在乎这点疼痛了,他趴在江槐的肩膀上,任凭对方揽住自己,木讷地望着墙面上某处,一反常态地安静。
Alpha的信息素温和而有力,有效地抚平了他身上翻江倒海的剧痛。体内的潮热逐渐退却。
江槐抬起头。
没有推开他的意思,依旧沉默,昏暗的光线让两人的轮廓像一座凝固的石像。
好久,霍安慢慢地说:“...对不起,把你咬伤了。”
他怒气冲天,嘴上没轻没重,江槐侧颈多了一圈很深的牙印,上下四个细锐的血洞,现在还没止住血,鲜红的液体无声地流淌,和他自己止不住的眼泪混在一起滴在地上。他总是这样,上次在福心医院就咬了江槐,这次还是。
“没关系。”
霍安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
霍安垂下眼,轻舔了一口他脖颈的伤口。柔软的舌尖卷起新渗出的血液,送入口中,留下湿润的痕迹,算是表达某种歉意。血渐渐流得不那么凶了。
“对不起。我不该抛下你自己走的。”
江槐没说话。
霍安从来没感觉这么累过,将脸埋在他颈窝里,闻到了血火与烟尘的气味,心里感到很难过。他当时抛下江槐就走了,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找回来的。
隔着布料,他听到江槐规律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他闷闷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将下巴搁在江槐另一边肩膀上,软在对方温暖的怀抱里。
泪水汹涌而出。
“真对不起,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已经没有人要我了……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就只剩我一个了。”
江槐沉默地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哭诉,轻轻地顺着他起伏的后背。
小金虎斑猫越说越难过,眼泪嗒嗒地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尾巴半死不活地拖在地上,最后搂紧他脖子,埋低了湿漉漉的脸颊,闷声闷气地哽咽:“能不能救救我……”
“我在。”
江槐平静地拢紧了他颤抖的脊背。
屋子里逐渐被温和的侧柏气息覆盖。
公司早就乱套了。
这家抑制剂公司一直是霍家的产业,如今霍昭身死,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有一个,就是霍安。
但谁都知道霍安最近状态很差。
谣言四起,甚至已经有人说他悲痛过度自杀了,只是秘不发丧罢了。
那几个助理带着核心员工,天天忙得焦头烂额;这还不够,连续好几天接到各种电话,旁敲侧击询问霍安情况的,假惺惺地说要来探望的,有的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开口就要收购他们公司。
今天也是。
苏贵是霍昭最得力的助理,一个盘羊alpha。现在义无反顾地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一个电话,明确告诉对方死了这份心,那边沉默片刻,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也不想想你们现在还剩谁?一个毛头小子,还是个成不了气候的beta,指不定现在躲在哪哭呢。今天敢给我甩脸色,明天可别跪下求着我们收购。”
说完就粗暴地挂断了通讯。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苏贵的脸上也露出颓丧,叹了口气,放下听筒。
对家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霍安现在确实状态很差,搞不好真会像他所说的那样一蹶不振,自甘堕落,那霍家的产业,恐怕真要分崩离析了。
霍昭走得太不是时候了。
偏偏是这节骨眼上,人类面临畸变体的巨大危机,各行各业惊恐不安,人心动荡,这样的重担,压在年纪轻轻的霍安身上,委实还是太难为他了。
苏贵心灰意冷地拖着脚步走回工位,打开电脑要继续工作,却听到旁边同事倒吸凉气的声音。
怎么了?忙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苏贵一抬头,居然看见霍安推门而入,走到办公室中间,朝所有人点头示意: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本月的工作规划我稍后会下发到各部门,最近有些关于我的流言想必大家也都听到了,不用担心,请专注手头的工作。一会儿那几个负责统计的同事来我办公室汇报一下。就这样,谢谢。”
他一丝不苟,衣服非常板正,翘着的发丝也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员工印象中随性的模样判若两人。茶色的眼睛明亮而从容,一点看不出悲伤消沉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苏贵还以为站在上面的是霍昭。
看着霍安离去的背影,苏贵在心里小小地震惊了一句:
怪不得人家俩是亲兄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