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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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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安又忙了一天。
不知是不是J05和J07厮杀的原因,各处的怪物攻势都明显减缓。一旦畸变体的攻击力度降低,变异体的强度也随之衰减。人类又获得了难得的喘息机会。
但危机仍然存在。放眼整个安全区,D区共十二个分区已全部沦陷,沦为怪物的巢穴,C2前两天爆发畸变体间的冲突,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J05母体的出现,证明畸变体不仅能对人造成物理伤害,还有精神污染,甚至后者比前者更恐怖,杀人于无形。
但不管怎样,这终究是个喘息的机会。
霍安下楼时,习惯性地绕到一楼的大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意外发现江槐不在。
这不太对劲,江槐不是会无故消失的人,从不擅离职守,真有事也会提前请假。
霍安问了一嘴周围的同事,他们说江槐被一个绿毛叫走了。
绿毛?
虞白也说在公司遇见了个绿毛。
一个喜欢嘻嘻哈哈,还认识江槐的绿毛……
霍安只能想到一个人。
——塞缪尔。
他来干什么?
霍安对他印象不佳,有点担心,本想打个电话问问江槐,但掏出通讯器又犹豫了。
他记得塞缪尔和江槐是朋友,他们可能有话要谈,大概率不该也不需要第三个人在场。
“……”
于是他收起通讯器,站在落地窗前,盯着外面的落日发呆。
霞光漫过外面的建筑物,落日的余晖从地平线游来,天地间都拉起温柔的橘红。
他脑海中闪出许多碎片画面。
很多时候的江槐。
不管什么危急情况下,都一副淡漠样子,银灰的发色,垂着眼帘,有时漫不经心地掀起眼帘,灿金的眼眸云淡风轻地看过来。
他去哪儿了?
在干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
霍安心不在焉地想了半晌,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之前,从来,从来,从来不会在意江槐去了哪里。他会想,一个陌生的alpha,去哪里干什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离得越远越好。
是……
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是江槐伸手拉他翻上墙,从天而降一枪击毙潜伏的敌人,将他搂在怀里让他别哭,还是自己醒来时最先看到那双金灿灿的眼睛,趴在他肩膀上闻到熟悉的侧柏味道,或者什么其他时候?
霍安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答案。
但他就是很在意江槐。
比自己想象的更要在意。
他以前没有意识到,是因为江槐从不会不告而别,也不会和他背道而驰,就像他从高台下一跃而下,下一秒,alpha的脚步如影随形。所以他不会去考虑江槐离开后的事情。
他信任江槐。就像哥哥临走前说的那样,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可以信任江槐。
霍安想到这句话,却有点踌躇了。
信任。
他也很信任宋扬。
宋扬是他发小,最好的朋友了。
所以江槐也是他好朋友吗?
好像是。
不对。不是。
不是。
他会相信宋扬的判断,在需要时毫不犹豫联系他,放心地将秘密告诉他,平时插科打挥勾肩搭背口无遮拦开乱七八糟的玩笑,但他不会在精疲力竭的时候,无意识地往宋扬身上靠,不会在混乱嘈杂的环境里捕捉宋扬的身影和声音,不会在六神无主时,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对方身上,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能稳定下来的锚点。
但对江槐不一样。
他不只是信任江槐。
他还依赖江槐。
就像一根藤蔓终于触碰到可以缠绕的树干,不知道这棵树的品种,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它的根系究竟扎在多深的地下,最开始只是凭着本能靠近,但一旦缠上去就再也松不开。
他甚至不知道会不会伤害到这棵树。
但有一点无可否认,江槐的存在就是会让他安心,江槐的安抚就是会让他平静,江槐的行踪就是会让他在意。
不是因为江槐是个有98.79%高契合度的alpha,而只因为江槐是江槐。
“……”
霍安愣了半天。
最后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我靠。
他对着蔓延的夕阳,半天没有说话。
我好像要完了。
黄昏不是适合在外逗留的时候。猩红的夕阳在碧蓝的海波上流淌,波光粼粼,海鸥向更远的暮色翱翔而去。
世界又在遁入黑暗。
往常空旷无人的高岸边却有两个人。
塞缪尔两条腿勾住海岸边的护栏,一卷身体,直接倒挂下去,像一只蝙蝠,在空中舒展手臂,悠哉游哉地晃荡,藻绿色的长发随风飘扬。
江槐将胳膊压在栏杆上,海风吹起他的碎发,厚韧的耳朵稍微转了个方向,避开风口。
他不担心塞缪尔掉下去,就算真掉下去,下面就是大海,塞缪尔水性极佳,轻松就能游上来。
塞缪尔晃了一会儿,估计有点脑充血,翻上身来,两手抓住栏杆,灵巧地翻回来,等站稳了,对江槐笑着:“其实我不想来找你的,毕竟咱俩分开也挺长时间了,各有各的日子,但是没忍住,哈哈。”
江槐点点头,塞缪尔就半真半假地抱怨:“你怎么还这么木讷?连句话都不主动说。我都好奇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江槐又点点头:“我也很好奇。”
塞缪尔问:“你过得怎么样?”
江槐说:“挺好。”
塞缪尔怀疑道:“真的?”
“真的。”
“好吧。我当时就觉得,你要是能活下来,肯定饿不死。你一点都没变。”
江槐淡淡道:“我记得你以前最烦长发,怎么现在留起来了。”
塞缪尔将脸边的绿发拢到耳后,满不在乎道:“博士喜欢呗。他说这样比较好看。我跟他很久了,既然他救了我那我这条命就是他的。”
江槐不知道他口中的博士是谁,也没问,只说:“我以为你死了。”
“我也以为你死了。但是,”塞缪尔觑他一眼,摊开手,“上次我跟博士来,闻到那小猫身上有你的味道。新鲜的。我就问他你在这吗。”
“……”
沉默。
塞缪尔扭头看他:“所以你咬人家干嘛?”
“……”
“我很认真地说哦,咱们跟他们是不一样的,至少在我后来学到的关于‘他们’的认知里,标记是一件非常亲密的事情,是两厢情愿的事。你没强迫人家吧?”
“……”
塞缪尔痛心疾首:“小六,你这样会被抓起来枪毙的。”
“……”
“哈哈其实我开玩笑的。”塞缪尔表情松弛了,往栏杆上一倚,“我感觉他挺聪明,比起他吃亏,我更担心你被他耍了。”
“……”
“不过我觉得他心眼挺好,虽然容易藏不住事。”
“……”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这些了,你都不理我,”他重重地拍了拍江槐的肩膀,“不管怎么说,我要是让你来跟着博士干你肯定不乐意。你跟着那小猫也挺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他长叹一口气。
“新生活开始了。小六。”
江槐今晚回家比之前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霍安躺在沙发上,一本书盖在脸上假寐,听到门响,耳朵一动,拿开书坐起来:“回来啦。”
“嗯。”江槐将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我随便做了点饭在锅里温着。你饿的话就吃。”
“嗯。”
今晚看上去和之前的没什么不同,厨房的水声哗啦啦地响过,窗帘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江槐去关了窗户,两人挨在桌前摊开文件,一听一说一问一答,最后嗒的一声,笔尖满意地打上勾。清淡的月光从外面透进来,已到深夜。
“晚安。”
“晚安。”
江槐说完,转身向楼下走去。
眼见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楼梯拐角,霍安轻轻叫了一声:“0076。”
江槐顿住了。
一晚上的安谧祥和好像就此结束。他像游戏里突然卡顿的人物,就那样背对着霍安,半边身子亮半边身子暗,一动不动地站着。过了很久。
久到霍安都有点忐忑了,小声地开口:“……江槐?”
他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了。
江槐没有转身,只应道:
“嗯。”
“…你,你没事吧?”
“没事。”
霍安不安地走近两步,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真的吗?你回头看看我。”
江槐便回头。
霍安本以为会看见一双愠怒、悲哀或痛苦的眼睛,结果那金黄竟然和平时别无二致,平淡自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见他这副模样,霍安心里反倒更没底了。
江槐说:“很久没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霍安焉头耷脑:“对不起。”
江槐却显出一点奇怪的样子:“为什么道歉?”
霍安说:“我不知道…你之前……那个……是不是不该提……”
他说不下去了。两只耳朵无精打采地伏下。
江槐说:“没事。只是一些陈年旧事,你想听的话我随时可以说。”
“……但你之前都没说过。”
“你没问过。”
霍安下意识觉得这是句托词,但仔细回想,他确实从未真正开口询问过江槐这些事情。因为一直觉得问了也是白问,江槐不会告诉他。
霍安问:“我问了你就会说?”
江槐说:“是。”
“…那你想说吗?”
“没有什么想不想的。事实既定,说不说都改变不了什么。”
霍安深吸一口气。
“你真的是当年生物研究所里的实验体吗?”
“是。”
“那你,经历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