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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螺旋世界(七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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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胧,风雪挽来迭迭雾气,遮挡住前路景色,夜深之后,雾气越发浓重,相携的身影艰难前行,不过走了几十米,踩在冰雪里的脚仿佛要冻僵了。
“是不是很冷?我背你吧,这样走得快一点。”林砚青提着带有天航酒店字样的纸袋,轻松地走在前方,姜颂年在后,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开什么玩笑?有意思吗?”姜颂年低沉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围巾传出来,显得有气无力。
林砚青扭头冲他笑了笑,“客气什么?”说罢便蹲下身,示意姜颂年爬上他的后背。
姜颂年气得眉毛乱飞,他觉得林砚青太不开窍了,再怎么也得顾虑下他的面子。
他绕过林砚青,走到前头去。
林砚青直起腰,抖了抖衣袖上的碎雪,笑骂道:“穷讲究!”
姜颂年斜眼睨他,朝他伸出手去。
林砚青紧握住他的手指,与他并肩前行。
“刚才见到什么了?怎么不跟我说说?”姜颂年问。
“没什么,说来复杂。”林砚青紧挨着他,试图替他挡去一些从侧面吹来的风。
姜颂年没再问,前面就快到家了,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隔着窗帘透出一丝模糊的光亮。
“可能是陈娅,你要是觉得尴尬,咱们绕去后门。”姜颂年说。
林砚青摇头,搓了搓姜颂年的后腰,“还是赶紧进去吧,你别冻坏了。”
姜颂年不再出声,两人走到门前,在结着冰渣的地毯上抖了抖雪,刚要开门,大门从里面打开了,陈娅面无表情的脸庞出现在林砚青面前。
林砚青忽地仰起头,恰与陈娅撞上了视线。
陈娅飞快挪开眼,望着姜颂年说:“怎么不开车?窸窸窣窣,我还以为来了小偷。”
“抛锚了,走了一段。”
姜颂年言简意赅,陈娅侧过身,让两人进去。
见他们安然无恙,陈娅裹紧身上的大衣,朝着楼梯口走去。
“等等!”林砚青赫然出声。
陈娅脚步一滞,她紧紧咬住牙,不让任何情绪外露,须臾,她转回身,冷淡地问:“有事吗?”
林砚青走上前,将纸袋递出去,“陈女士,给你打包的提拉米苏。”
陈娅愕然睁大了眼,布满红血色的眼眶里浮现起泪水,她喉头哽了哽,却很快将脆弱藏起来,默不作声盯着林砚青的笑脸。
“拿着吧。”林砚青硬将纸袋塞进她手里,随后走回姜颂年身旁,握住他冻成冰块的手掌,“你受凉了,快上楼洗个热水澡。”
姜颂年挑了挑眉,他还以为蛋糕是打包给夏黎的,没想到是给“陈女士”的。
陈娅攥紧纸袋,眼眶溢满了泪水,那句陈女士,成为了化解一切的缘,是她和林砚青之间,不可泯灭的默契。
上楼之后,林砚青将热水打开,放满一浴缸水后招呼姜颂年泡澡,然后又回到楼下,问佣人要了红糖和生姜,凑活煮了一碗红糖姜茶。
林砚青端着杯子回到楼上,姜颂年在浴缸里睡着了,睡梦中紧蹙着眉,表情痛苦地捂着腹部。
林砚青默默将杯子放下,在热气氤氲的浴室里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姜颂年似有所感,眼睫发颤,徐徐睁开,表情瞬间转为慵懒惬意,潮湿的胳膊从水底探出,轻轻捏了捏林砚青的脸颊,“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多久,你快把红糖水喝了,煮的时间不太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姜颂年接过杯子,一口气闷了,姜丝也嚼烂了吞下肚,笑说:“全部进肚子里了,一定有效果。”
他勾住林砚青的后颈,将他的脑袋压下来,仰头与他接吻。
林砚青吻着他的嘴唇,尝到了甜蜜与辛辣的滋味。
姜颂年紧拥他的身体,将他拖进水里,忘情地缠绵拥吻。
*
翌日,姜颂年先醒来,习惯性地扭过头,微微侧身,观察林砚青的睡姿,见他睡得香甜,胳膊轻轻搭在他腰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林砚青在睡梦中翻身,脸蛋埋进姜颂年怀里,嘴角勾着甜蜜的笑容。
姜颂年啄吻着他温热的脸蛋,直到后来,林砚青悠悠醒来,睁开眼便冲姜颂年笑。
“梦见什么了?笑那么开心?”姜颂年将被子拉上一点,紧紧裹住他。
“做了个好梦。”林砚青笑眯眯说,“梦见在太平盛世,你是个镖师,带着我走南闯北,四处游历,有花有树有美食。”
“这么好,那我押的什么镖,交通工具呢?是豪华马车还是汗血宝马?”
林砚青忍着笑说:“是骡子。”
姜颂年:“?”
林砚青笑得肩膀发颤,直往被子里钻。
“好哇,你戏弄我!”姜颂年挠他的痒,被子蹂躏成一团,被踹到了地上。
门外,姜斯年砰砰砰敲门,大声喊:“起床了!姜颂年!起来包饺子!快!”
姜颂年嘁了一声,小声抱怨:“你弟真是烦人。”
“是该起床了。”林砚青揉揉脸,坐直身体,握住姜颂年的手。
姜颂年笑容如常,“东西都就位了,行动也该收尾了。”
*
姜峰将包好的饺子整齐码进盘子里,身后伸来一条胳膊,捏起一只饺子,啧啧道:“爸,您这饺子包得也不咋地,纯属添乱。”
姜峰不堪其扰,唉声叹气道:“有的吃就少啰嗦。”
姜颂年笑而不语,拉开椅子坐下,托腮望着父亲年迈的脸,过了一会儿,又放下胳膊,脸伏在臂弯上,笑吟吟地说:“爸,今天之后,再也不见了,您保重身体。”
姜峰包饺子的手倏地一颤,濡湿的眼眸低垂下去,久不闻声响。
隔了许久,姜颂年以为他没什么要说,打算回客厅消遣,却听姜峰轻悠悠地说:“颂年,我以前,对你太刻薄了。”
“亏你还好意思说!知道错就行,改也来不及了,先就这样吧。”姜颂年大咧咧地说。
姜峰被他气笑了,摇摇头不再搭理他。
姜颂年起身往外走,挺拔的身影背向姜峰,出门之际,他停住脚步,郑重其事地说:“爸,谢谢”。
姜峰的眼泪一瞬间掉了下来,他飞快抬起头,指腹拭去猩红眼角的泪水。
客厅里,林砚青正在帮忙收东西,生日宴过后,姜峰携家眷登船,房子里能派上用场的东西都要带走,曹广笙也在帮忙,他将纸箱封上,递给林砚青,来回几趟后,目光再也无法从林砚青脸上挪开。
姜颂年进客厅的时候,曹广笙正滴溜溜望着林砚青。
姜颂年眯起眼,抄起一个苹果砸了过去。
曹广笙抬手一接,顺势塞进外套口袋里。
“乱看什么?”姜颂年不爽地问。
曹广笙没反应过来,如实说:“二少的面相太奇怪了。”
姜颂年恍然大悟,原来在琢磨这个,他走上前,帮忙将箱子按住,问道:“怎么说?”
“说不上来,就像是......”曹广笙感到匪夷所思,以一种不确定的口吻说,“就像是......活死人......”
这话不吉利,曹广笙也怕姜颂年忌讳,说完就后悔了。
姜颂年一怔,忙问:“说详细一点。”
“不好说,我没见过这种面相。”曹广笙挠了挠头,怕说复杂了姜颂年听不懂,便言简意赅地说,“你如果让我看面相,看真人和看照片会有极大区别,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一旦动起来,五官会有细微变化,气色也不尽相同,换言之,人的气运随时在变。”
说到这里,曹广笙停了下来,目光游弋在客厅,最终落在林砚青侧脸上,“而他,这副皮囊已经死了。”
曹广笙沉浸其中,耳边传来咔咔声,他循着声音望去,见到姜颂年青筋暴起的拳头。
“呃......总的来说,我修为不太够,都是胡说的。”曹广笙讪笑,“苹果还你。”
姜颂年扣了下桌子,“快干活!”
曹广笙封上箱子,姜颂年弯腰抱起,向着车库走去。
车库改建过,停着几辆货车,林砚青刚好从车厢里出来,直接从姜颂年怀里接过箱子,放到车厢最里面。
“别忙活了,水饺下锅了。”姜颂年招呼他下车。
林砚青忙不迭跑回来,张手要抱。
姜颂年张开手,箍着他的腰,将他抱下来。
“什么馅的?”
姜颂年笑说:“什么馅儿都放了点,清冰箱了。”
门外传来细微的引擎声,林砚青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好奇问道:“不是说没请客人吗?”
“是没请。”姜颂年也纳闷,他走到墙边,切换显示器画面,见到一辆军用车驶向车库门口。
隔着雾蒙蒙的画面,姜颂年认出了车里的人,是联盟军最高指挥官郑卫国。
他打开车库大门,黑车驶了进来,姜颂年走到后座,亲自拉开车门,笑说:“郑主席,这个节骨眼上,您还有空过来?我爸面子挺高啊。”
“那你就说错了,我这趟过来,不单单是为了你爸。”郑卫国郎朗大笑,弯腰下车,视线在车库里扫视一周,望向不远处的林砚青,“阿青,好久不见了。”
林砚青莞尔一笑:“郑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