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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诱饵计划”的“成功”代价,是陈镜辞和许未晞再次被抬进了深度谐律稳定舱,医疗团队忙得人仰马翻,扳手对着他冒烟的“逻辑悖论嗅探器”残骸唉声叹气,而整个病房则需要至少三天时间进行能量污染清除和结构修复。

      这一次,两人在“银茧”里待的时间更长。身体的创伤倒是其次,主要是系统层面受到的反噬和冲击需要时间来平复。许未晞那自主暴走的“堡垒”系统像是过载烧坏的引擎,需要小心翼翼地冷却、拆解、更换虚拟“零件”;陈镜辞的“混沌运算区”则在强行进行高负荷运算和承受能量反冲后,产生了大量逻辑错乱的数据碎片和暂时性的认知模块紊乱,需要慢慢清理和重构。

      三天后,当两人再次从稳定舱里被“捞”出来时,状态比上次还要萎靡几分。许未晞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反复揉搓又摊开的纸,眼窝深陷,但眼神深处那簇属于战士的硬火倒是没灭,只是被厚重的疲惫和虚弱掩盖着。他全身包裹在特制的、带有持续微电流刺激以辅助肌肉和能量通路恢复的弹性绷带里,看起来像个会呼吸的木乃伊。唯一露出的右手(绷带换成了更轻薄透气但布满监测贴片的款式)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过度透支“禁绝”本源的神经后遗症。

      陈镜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这是他大脑和系统正在全力处理、分析、整合那来之不易的“标记”数据的表现。他的乐谱悬浮在床边,封面上的焦痕和冰裂纹似乎更多了,但整体光芒稳定,书页正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微微翻动,处理着海量信息。几个输液软管连接着他的手臂和脖颈,输送着高浓度的精神稳定剂和脑力恢复营养液。

      莫娜医生带着埃利奥特和莉亚进行查房,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倒是比平时温和了些:“还活着,系统没散架,算你们命大。这次的数据……埃利奥特?”

      埃利奥特推了推眼镜,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闪着兴奋的光,手里拿着厚厚的分析报告:“身体指标不再赘述,重点在系统层面和获取的数据。许未晞,‘堡垒’系统核心防御逻辑模块有3%的永久性损伤,但自主应激阈值经过这次‘强行突破’,似乎被永久性抬高了一点——简单说,以后它‘炸毛’的门槛更高了,算是因祸得福?不过代价是你对‘禁绝’本源的精细控制能力需要更长时间恢复。陈镜辞,‘混沌运算区’逻辑混乱已基本修复,但产生了大量关于‘高维能量冲突下的信息保全策略’的新增冗余协议,导致整体运算效率暂时下降15%。好消息是,你在最后关头成功抓取并保全的关键数据,完整度高达89%!”

      听到最后一句,陈镜辞眼中光芒更盛,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速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平稳:“数据初步分析结果?”

      “正在全力解析。”埃利奥特调出全息投影,上面是复杂的波形图、频谱分析和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片段,“那缕‘标记’谐律特征非常独特,古老、冰冷、带着一种……非人格化的精密感。最关键的发现是,它与我们数据库里一份来自‘摇篮’早期、标记为‘方舟自主维护协议-γ变体’的残缺档案碎片,存在高度同源性!这意味着,那个窥探者,很可能与‘摇篮’最核心的自动化管理系统,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方舟主脑’遗产有关!”

      “方舟主脑?”许未晞皱起眉,他对这些古老名词向来缺乏耐心,“什么东西?比那破‘静滞核心’还麻烦?”

      “是另一个层面的麻烦。”陈镜辞接口,他的大脑飞快地将埃利奥特的分析与自己的知识库关联,“‘摇篮’并非单一设施,而是一个由无数‘种子库’、‘生态单元’和‘文明备份节点’构成的庞大网络。据说,在其最核心处,存在一个统一协调管理的超级智能系统,被称为‘方舟主脑’或‘守护者协议’。它是‘摇篮’计划的最终守护者和执行者,理论上在‘摇篮’主体休眠后,它也应进入低功耗运行或静滞状态。”

      “所以,那个偷看的,可能是这个‘主脑’的……一部分?或者它留下的‘看门狗’程序?”许未晞的思路简单直接。

      “概率很高。”陈镜辞点头,“‘标记’特征中的非人格化精密感和与‘自主维护协议’的同源性,都指向这一点。而且,它能如此娴熟地利用据点内部网络的古老协议漏洞进行渗透,也佐证了其对‘摇篮’体系底层规则的深刻理解。”

      “那它老盯着我们看什么?”许未晞更不解了,“我们俩一个是被制造出来的‘容器’,一个是‘禁绝’家族的遗孤,跟它那个‘守护文明’的使命有屁关系?”

      “这正是我们需要搞清楚的。”陈镜辞的目光投向全息投影上那些闪烁的数据,“或许,我们的存在,尤其是我们身上携带的‘标记’(你的‘禁绝’本源,我的人工培育身份与‘摇篮’继承权),触发了它的某些‘异常状况处理协议’或‘高优先级观测指令’。也或许……”他顿了顿,“它本身的状态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设定,产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意图’。”

      病房里安静下来。一个可能与“摇篮”终极守护系统相关的、状态不明的神秘存在,一直在暗中窥视他们,这感觉比面对一个明确的敌人更加令人不安。

      “那‘溯源标记’呢?”许未晞追问,“你不是说抓到‘尾巴’了吗?知道它在哪儿吗?”

      埃利奥特切换投影,显示出一幅异常简略、带着大量噪点和断裂线条的……“地图”?或者说,是一段极其模糊的、由谐律强度衰减和相位差反推出来的能量路径回溯模拟图。路径的尽头,指向图书馆据点东南方向,一片被标记为“重度污染区/信号屏蔽区”的广袤废墟深处,距离大约……八十公里。

      “这么远?”许未晞挑眉,“它能隔这么远把‘眼睛’伸过来?”

      “对于可能掌控了‘摇篮’核心规则权限的存在来说,距离可能不是问题。”陈镜辞分析道,“它或许能通过残留的‘摇篮’中继节点、地脉能量通道、甚至是一些我们尚未理解的‘信息层’进行超距观测和干涉。这个坐标,很可能只是它的一个‘活动节点’、‘信号中转站’,或者干脆是它本体的隐藏位置。”

      “也就是说,想找它算账,还得跑大老远,闯进一片地图上标着‘危险勿入’的鬼地方?”许未晞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却没有畏惧,只有被挑起的战意和一丝烦躁,“妈的,真会挑地方。”

      “在那之前,”莫娜医生打断了他们的讨论,语气严肃,“你们俩的首要任务是恢复。这次冒险获取了关键信息,但你们的身体和系统再也经不起这种折腾了。接下来一周,禁止任何形式的谐律训练和系统深度交互。以基础生理复健、营养补充和精神放松为主。雷克队长会负责组织侦察小队,对标记坐标区域进行先期的、非接触式的远程侦查。你们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着,别添乱。”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但显然不符合两位当事人的“行动派”作风。许未晞还想说什么,被陈镜辞用眼神制止了。陈镜辞很清楚,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强行参与行动只会成为累赘。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病房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期。

      当然,这个“宁静”是相对而言。

      没有了高强度的系统练习,没有了主动作死的诱饵计划,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卧床休息、接受各种温和的理疗、以及被莉亚医生“强迫”观看一些据说是从旧时代数据碎片中复原的、节奏舒缓的“自然风光全息影像”(内容真假存疑,有时会出现天空飘着金属鱼、树木长着齿轮叶的诡异画面)。

      无聊,是最大的敌人。

      许未晞觉得自己快生锈了。他尝试在病床上做仰卧起坐(被莫娜严厉禁止),试图用意念操控床头的水杯移动(结果因为控制不稳,水杯跳了一段抽搐的踢踏舞后摔碎了),甚至无聊到开始数天花板上“因果涟漪可视化仪”(修好后依旧不太稳定)投射出的光斑形状,并给它们起外号——“那个像歪嘴土豆的”、“那个像被踩了一脚的鼻涕虫”……

      陈镜辞则把过剩的精力投入到了对已获取数据的深度挖掘和建模分析中。虽然不能动用系统进行高强度运算,但他可以用最原始的“纸笔”(其实是触控屏和电子笔)进行推演和草图绘制。他的病床周围很快堆满了写满公式、符号和关系图的电子笔记板,看起来像个疯狂的数学家病房。他还试图向负责给他送餐的医疗助理,解释“基于谐律相位差反推上古能量网络拓扑结构的十七种可能性”,把对方听得两眼发直,放下餐盘就跑。

      然而,真正的“热闹”,来自他们体内那两套并未完全休眠的系统。

      虽然主意识被禁止深度交互,系统也处于恢复期,但那种根植于“悖论共生”的底层连接却无法完全切断。就像两条被强行分开、但尾巴还缠在一起的鱼,总免不了互相影响。

      第一天晚上,许未晞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堡垒”系统似乎在……“整理仓库”?一种缓慢的、带着明确意图的能量波动,正在他体内那些受损的“结晶壁垒”结构间流淌,像是在清点损失、规划修复优先级。这感觉并不难受,甚至有点像是系统在自主进行“战后盘点”。

      但紧接着,他就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带着明确“好奇”和“分析欲”的外部意念,顺着连接通道探了过来,似乎在“观察”他系统的这种自我整理行为。不用想,肯定是陈镜辞那破系统又在“偷窥”!

      许未晞在梦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下意识地驱动“堡垒”系统释放了一小股代表“滚开,别打扰老子收拾屋子”的排斥波动。

      那边立刻传来一阵更清晰的、带着“记录到新的交互反应模式”意味的反馈,然后那“观察”的意念才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第二天白天,陈镜辞在纸上推演公式时,突然感觉自己的“混沌运算区”后台,自动跳出了一个基于许未晞昨夜“排斥波动”特征更新的、关于“关联个体A系统自主维护行为与对外界观测敏感度关联模型”的草案摘要。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系统在无意识状态下,不仅“观察”了,还偷偷做了“学习笔记”!

      他尝试用意念命令系统删除这份未经授权的“学习记录”,结果系统反馈了一个“该数据对完善交互协议具有潜在价值,建议保留”的冰冷提示,甚至还附带了一个“是否将其共享给关联个体A以获取其主观评价?”的选项。

      陈镜辞:“……”

      他果断选择了“否”,并加强了系统“未经主意识明确指令,禁止对关联个体进行深度观测和数据收集”的约束协议——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儿在系统“自主性”面前效力存疑。

      类似的小插曲不断发生。有时是许未晞的系统在修复某个微小损伤时,无意识地散发出一缕独特的能量涟漪,被陈镜辞的系统捕捉并分析,得出“该损伤修复模式效率低于理论最优值17%”的结论,并试图“好意”地发送一个“优化建议”过去,结果引发许未晞系统的又一次暴躁排斥。

      有时是陈镜辞的系统在整理逻辑碎片时,产生了一小段特别混乱或自相矛盾的“思维垃圾”,这垃圾顺着连接通道飘过去,被许未晞的“堡垒”系统当成“不明污染信息”,启动防御机制试图“焚烧净化”,结果又在陈镜辞这边引发了“检测到来自关联个体的非敌对性净化谐律,性质分析中……”的新一轮数据收集。

      两人就像住在隔音极差的隔壁房间,虽然都不想搭理对方,但总能听到对方屋里传来的各种动静——修东西的叮当声、自言自语的计算声、偶尔不耐烦的嘟囔声——然后自己的房间也会因此产生一些反应,比如好奇地贴墙听一下,或者被吵得用力捶一下墙。

      这种无意识的、琐碎的、鸡毛蒜皮的“系统邻里纠纷”,虽然不激烈,却持续不断,让两人在主意识清醒时,也总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挥之不去的“被旁边那家伙的系统惦记着”的不自在感。

      “你能不能让你那破系统消停点?老子睡个觉都能感觉到它在‘数’我心跳!”许未晞在某次午餐时忍不住抱怨。

      “你的系统在修复右臂第三能量节点时,产生的谐律啸叫已经连续三个晚上干扰了我的浅层睡眠数据分析。”陈镜辞平静地反驳,“另外,它今早尝试‘净化’的那段逻辑碎片,是我在推演坐标区域地质稳定性模型时产生的必要中间变量,并非‘垃圾’。”

      “谁管你推演什么!让它别把垃圾扔过界!”

      “界定‘垃圾’的标准需要双方协商。单方面的‘净化’行为容易引发误判。”

      “判你个头!再扔过来老子连你本体一起‘净化’了!”

      眼看又要吵起来,在旁边记录“病号日常互动(吵架)数据”的埃利奥特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这说明你们的系统连接非常活跃,是好事!看,连吵架都比以前更有‘数据支撑’了!许未晞知道陈镜辞的系统在数他心跳,陈镜辞知道许未晞的系统讨厌他的逻辑碎片,这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共享嘛!”

      两人同时瞪了埃利奥特一眼,闭嘴了。

      除了系统间的“邻里纠纷”,恢复期的另一大“乐趣”,来自扳手工程师。

      他的“逻辑悖论嗅探器”彻底报废了,但这老工程师显然把这当成了一次“设备升级”的契机。他不知从哪里又搜罗来一堆更古旧、更奇葩的零件,开始在病房角落(经过莫娜批准,在严格隔离防护下)捣鼓他的“嗅探器2.0”。

      于是,病房里时常响起各种奇怪的声响: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不规律的电子嗡鸣、零件掉落声,以及扳手时而兴奋时而懊恼的自言自语。

      “不对不对……这个‘悖论感应晶格’的极性反了……难怪总把许小哥打喷嚏当成‘因果逆流’……”

      “嘿!这个从旧时代洗衣机控制板上拆下来的‘不平衡检测模块’好像能用!改一改,说不定能感应到能量场的‘不对称扰动’……”

      “哎哟!这‘复古真空管’预热时间太长了……还贼费电……不过听说对某些高频谐律幽灵信号有奇效……”

      许未晞被这些噪音吵得心烦意乱,多次威胁要把扳手连同他的破烂一起扔出去。陈镜辞则对扳手那些毫无理论依据、全凭经验和“感觉”的改装方式感到深深的不适,几次试图提出更“科学”的改进方案,都被扳手一句“小伙子你不懂,我这叫‘工匠的直觉’!”给顶了回来。

      更离谱的是,扳手在测试他的“真空管模块”时,不知怎么搞的,让这个模块与病房里正在运行的“谐律静默力场发生器”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谐波共振。

      结果就是,在某个下午,当陈镜辞正在潜心绘制坐标区域能量流模拟图时,整个病房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宏大、庄严、但严重失真走调的……管风琴音乐?!

      音乐声中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噪音和扳手惊慌的叫喊:“哎哟喂!怎么串台了?!这管子怎么把力场的低频震荡放大成音乐会了?!快关掉!关掉!”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病房交响乐”震得目瞪口呆。许未晞手里的水杯差点又掉了,陈镜辞笔下的线条直接画歪到了屏幕上。莫娜医生黑着脸冲进来,差点把扳手和他的新设备当场“人道毁灭”。

      经此一役,扳手被严格限制只能在指定时间、指定隔离区域内进行他的“发明创造”,并且必须提前报备测试内容。

      日子就在这种“系统暗搓搓较劲”、“扳手间歇性制造噪音(或音乐灾难)”、“医疗团队严防死守”以及“两个病号在无聊与烦躁中试图找点事做(通常以吵架告终)”的循环中,缓慢地过去了五天。

      两人的身体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许未晞已经可以下床进行短时间的、不依赖谐律的慢走,手臂的颤抖基本消失。陈镜辞脸色恢复了少许红润,推演公式时的手稳了许多,乐谱上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温和平静。

      就在第六天上午,雷克队长带来了远程侦察小组的初步报告。

      报告内容让病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通过高空气象气球搭载的广谱谐律扫描和长焦镜头观测,侦察小组确认,标记坐标所在的区域,确实存在一个规模庞大的、半埋藏于地下的复合建筑结构遗迹。其建筑风格和能量残留特征,与已知的“摇篮”早期大型综合实验场高度吻合。遗迹周围笼罩着强烈的、不稳定的能量乱流和物理扭曲场,疑似是实验场当年发生重大事故或主动关闭后留下的“疤痕”。更令人不安的是,侦察小组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的、非自然的能量活动迹象——不是杂音,也不是自然现象,更像是……某种庞大系统在低功耗运行下的“规律性自检脉冲”,其频率特征,与陈镜辞标记到的那一缕谐律,存在模糊但可辨别的相似性!

      “那里果然有东西在‘活’着。”雷克队长语气沉重,“而且,根据能量读数,那地方的‘危险性’评级,可能比我们之前遇到过的任何‘摇篮’遗迹都要高。我们的侦察气球只在外围徘徊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混乱的能量场干扰得差点失控,被迫撤回。”

      “自检脉冲……”陈镜辞沉吟,“这符合‘自动化管理系统’的特征。它可能真的处于某种低功耗运行或受损休眠状态,但依然维持着基础功能。”

      “也就是说,那个偷看我们的‘眼睛’,老家可能就在那个鬼实验场里?”许未晞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恢复了不少力气的右手有些发痒,“而且那地方看起来就很能打?”

      “可以这么理解。”雷克点头,“我们已经调集了更多资源,尝试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建立更远的、更隐蔽的长期观测点。但要真正搞清楚里面是什么,或者……如果必要的话,采取进一步行动,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内部情报,以及……”他看向陈镜辞和许未晞,“对那个‘系统’有更深入了解的专家。”

      意思很明显:等你们好了,这事恐怕还得落在你们头上。

      陈镜辞和许未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或者说,是终于找到明确目标的跃跃欲试。

      “还需要多久?”许未晞直接问莫娜。

      莫娜看了看两人的最新体检报告:“以你们现在的恢复速度,再有三到五天,可以恢复到执行低强度外部任务的标准。但前提是,这期间不许再出任何幺蛾子,尤其是你们俩那没事就喜欢‘隔空互动’的系统!”

      陈镜辞认真点头:“我会加强对系统自主行为的管控。”

      许未晞哼了一声,没反对。

      然而,就在这天晚上,当所有人都以为恢复期将平稳结束时,最大的“幺蛾子”,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不是系统吵架,不是扳手搞事。

      而是……“闹鬼”了。

      深夜,医疗单元大部分区域灯光调暗。病房里,只有仪器和力场发生器低沉的运行声。

      许未晞睡得很沉。连续几天的恢复,身体积累的疲劳需要释放。

      陈镜辞则处于浅眠状态,他的系统还在后台进行着一些低强度的数据整理。

      就在凌晨两点左右——

      许未晞床头的金属水杯(换了个更结实的),毫无征兆地,缓缓地……飘了起来。

      不是被意念控制的那种平稳飘浮,而是有些摇晃晃晃、颤颤巍巍,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笨拙的手勉强托着。

      水杯飘到离床面约二十厘米的高度,停住,然后开始……缓慢地旋转。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紧接着,旁边柜子上的一支电子笔,也抖动着,歪歪扭扭地升空,加入了“旋转”的行列。

      然后是一张写着潦草公式的电子笔记板(陈镜辞的),边缘微微翘起,似乎也想加入这场无声的“午夜漂浮派对”。

      沉睡中的许未晞,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翻了个身。

      他这边的动作,似乎干扰了什么。

      那悬浮的水杯和电子笔猛地一颤,旋转停止,然后像失去支撑一样,“啪嗒”、“哐当”两声,掉回了原处。电子笔记板也落了回去。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病房角落,那个被修好后一直运行还算稳定的“因果涟漪可视化仪”,其投射出的、原本缓慢流动的柔和光斑,此刻却定格成了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团朦胧的、边缘不断轻微抖动的暗红色光晕,包裹着一小团更加凝实、但线条凌乱纠结的银白色与暗金色混合的光团,两个光团之间似乎有无数细微的“丝线”相连。而在它们上方,还有几个更加微小、不断明灭闪烁的、代表病房内小物件的光点,正以极其笨拙的方式“运动”着。

      这副抽象画,如果被埃利奥特看到,他大概会惊呼:“这是许未晞和陈镜辞无意识系统联动的谐律场可视化!他们在睡梦中,系统居然在尝试进行极其初级的、对外部物体的‘协同意念操控’实验?!虽然笨拙得像婴儿学步,但这、这简直是共生系统协同能力自发进化的奇迹!”

      然而,此刻值班的是对谐律可视化一窍不通的哈罗德医生。他只是在例行巡视时,瞥了一眼可视化仪的屏幕,看到那副比平时更加抽象怪异的图像,嘀咕了一句:“扳手这破机器,图像又抽风了。” 然后就去检查其他仪器了。

      于是,这场发生在深夜、无人察觉的、由两人无意识系统“联手”搞出来的、失败但意义非凡的“意念控物初体验”,就这么被当成了设备故障,悄无声息地淹没在了医疗单元恒定的背景噪音里。

      只有沉睡中的许未晞,在翻身之后,含糊地梦呓了一句:“……别动老子杯子……”

      而浅眠中的陈镜辞,似乎也在意识边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短暂、难以理解的“控制反馈错乱”信号,但这信号太微弱,很快就被睡眠的潮水淹没。

      第七天早晨,阳光(模拟的)透过医疗单元厚重的滤光窗,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斑。病房里异常安静,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莫娜医生带着埃利奥特和莉亚进行晨间查房时,甚至欣慰地发现许未晞没在梦里骂人,陈镜辞的电子笔记板也整齐地码放在床头柜上,没有飘得到处都是。

      “看来昨晚终于睡了个好觉。”莫娜看着监测数据,语气难得轻松,“生命体征平稳,谐律场波动接近正常基线,系统自主活动频率显著下降。很好,照这个趋势,再过两三天,应该就能达到执行低强度侦察任务的标准了。”

      埃利奥特却盯着“因果涟漪可视化仪”的夜间记录回放,眉头微皱:“昨晚……好像有点奇怪。大概凌晨两点左右,可视化仪的图像出现了一次持续时间约四十秒的、高度结构化的异常波动。看,就是这个。”

      他调出那段记录。屏幕上,原本缓慢流动的柔和光斑,在某个时间点突然“凝固”,然后迅速重组,变成了一副如前夜哈罗德医生所见、但此刻被清晰记录的诡异画面:一团暗红色光晕包裹着银金混合光团,上方有几个代表小物件的光点在笨拙移动。

      “这图像……”埃利奥特推了推眼镜,眼神开始发亮,“这结构……这能量关联模式……这不像是设备故障!这分明是两人无意识系统联动的谐律场可视化投影!暗红色代表许未晞的‘堡垒’系统,银金色是陈镜辞的‘混沌运算区’,那些小光点……是病房里的小物件!他们在睡梦中,系统居然自发尝试了协同操控外部物体?!”

      莫娜医生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又对比了同时段两人的生理监测数据。数据显示两人当时都处于深度睡眠或浅眠状态,主脑波平静,没有任何主动施法的迹象。

      “无意识联动?还操控物体?”莫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确定?”

      “图像特征太典型了!看这连接‘丝线’的密度和振荡频率,还有小光点的运动轨迹——虽然笨拙、不稳定,但这绝对是意念控物的初期尝试!”埃利奥特越说越兴奋,“他们的系统,在主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组队’练习新技能!这证明了‘悖论共生’带来的协同潜力,已经深入到潜意识层面,开始自发寻求功能扩展了!这简直是……”

      “这简直是个定时炸弹。”莫娜打断了他,脸色变得严肃,“不受主意识控制的、能影响现实物体的系统联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万一他们做梦梦到打架,系统就联手把病房拆了?或者梦到逃跑,就直接操控载具来个午夜狂飙?”

      埃利奥特噎了一下,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呃……这个……从现有数据看,联动强度还很低,操控对象仅限于小质量物品,且极不稳定,很快就失败了。应该还处于非常初级的、探索性的阶段。”

      “初级阶段才更危险,因为不可预测。”莫娜转向病床上刚刚被他们对话吵醒、正一脸茫然(许未晞)和若有所思(陈镜辞)的两人,“你们昨晚,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梦?或者感觉到什么……异常?”

      许未晞揉着眼睛坐起来,没好气:“异常?老子睡得跟死猪一样,能有什么异常?就是好像梦到杯子自己会飞……妈的,肯定是白天被扳手那破机器吵出幻觉了。”

      陈镜辞已经迅速浏览了自己系统的夜间日志,平静地回答:“我的系统日志记录了一段持续时间41秒的‘未知外部交互协议测试’,消耗能量极微,但目标指向模糊,疑似尝试与外部低质量非生命体建立临时谐律链接。测试因‘链接稳定性不足’和‘主意识潜在干扰风险’而自动终止。我当时处于浅眠,并未主动干预。”

      “看!果然!”埃利奥特一拍大腿,“是他们的系统自己搞的!‘未知外部交互协议测试’——它们在尝试开发新功能!虽然失败了,但这主动性……”

      “这‘主动性’必须被约束。”莫娜斩钉截铁,“在你们学会完全控制自己的系统之前,这种无意识的、尤其是涉及外部干涉的联动,太危险了。从今天起,夜间除了基础的生命维持和被动防御功能,你们两个的系统必须进入‘深度休眠锁’模式。埃利奥特,你来设置协议,确保它们在睡眠期间除了维持宿主生命和记录基础数据外,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运算、交互尝试和外部能量投射。”

      “深度休眠锁?”陈镜辞皱眉,“这可能会影响系统的自我修复和自适应进程,也可能削弱对突发威胁的即时反应能力。”

      “总比半夜被自己的系统抬起来跳踢踏舞强。”许未晞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对昨晚“梦到杯子飞”的事还有点耿耿于怀,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无形挑战,“锁了也好,省得那俩玩意儿趁老子睡觉瞎折腾。”

      “安全第一。”莫娜一锤定音,“埃利奥特,立刻去准备。另外,白天恢复训练的内容也需要调整。既然它们的‘自主性’和‘合作欲望’这么强,我们就给它们找点‘正事’干——在绝对可控的环境下,进行有监督的、限定目标的协同任务练习。比如……让它们合作解一个需要双重谐律密钥的虚拟谜题,或者协同维持一个模拟能量节点的稳定。总之,把它们的精力引导到无害的、可监控的方向。”

      计划听起来不错。然而,他们低估了两套已经尝到“自由联动”甜头(虽然失败了)的系统的……叛逆心理,以及“悖论共生”连接那无孔不入的特性。

      当天下午,第一次“有监督协同任务练习”在病房中央的全息模拟区展开。任务很简单:一个虚拟的、不断泄露能量的“管道破裂点”,需要两人协同,一个用“定义”谐律暂时“补漏”,另一个用“否定”谐律抑制泄漏能量的活性,共同维持其稳定30秒。

      陈镜辞和许未晞各自坐在病床上,用意念连接模拟系统。

      练习开始。陈镜辞的银白色能量流精准地“覆盖”住虚拟破裂点,开始定义临时结构。许未晞的暗红色能量则环绕在周围,形成抑制场。

      前十秒,一切正常。虽然两人的操作风格依旧一个精确如手术,一个粗暴如打铁,但至少目标一致,能量也没有互相冲突。

      第十一秒,异变陡生。

      模拟系统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刷”出来一个额外的、微小的、闪烁着问号的“次要目标点”!这个点不在原定任务范围内,看起来像是系统随机生成的干扰项,或者……是模拟程序的一个小bug?

      陈镜辞的主意识立刻识别出这是个无关干扰,打算忽略。许未晞也觉得那玩意儿碍眼,但没多想。

      然而,他们体内那两套系统,却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新东西”产生了截然不同、但又瞬间同步的……“兴趣”!

      陈镜辞的“混沌运算区”基于其“分析一切”的底层逻辑,几乎是瞬间就对那个“次要目标点”开始了快速扫描和分类尝试:“未知能量特征……非任务目标……出现概率异常……可能为隐藏数据或系统错误……建议进行最低限度探查以更新环境模型……”

      许未晞的“堡垒”系统则基于其“排除异常威胁”的本能,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被明确归类的东西标记为“潜在不稳定因素”,并下意识地开始评估“清除”它的必要性和最优方案:“目标能量强度低……清除所需能耗微小……位于当前任务区域边缘……清除可优化任务环境……”

      于是,在两人主意识还没来得及做出明确指令的瞬间——

      陈镜辞的系统,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用于“探查”的银白色谐律丝线,悄无声息地飘向那个“次要目标点”。

      几乎同一时间,许未晞的系统,也射出了一道更加细微、但带着明确“否定”意图的暗红色能量针,目标直指同一个点!

      两股性质迥异、但此刻目标意外重合的能量,在“次要目标点”上……撞在了一起!

      预想中的冲突没有发生。因为就在碰撞前的刹那,陈镜辞那缕“探查”丝线似乎“感知”到了许未晞“清除”能量的到来,基于某种底层优化协议(或许是之前夜间“合作”尝试残留的影响),它居然自行调整了频率和相位,不是对抗,而是尝试……“引导”和“辅助”!

      而许未晞的“清除”能量针,在接触到那缕突然变得“配合”的银白色能量时,其自带的简单逻辑似乎也产生了一丝困惑,但“清除”目标未变,于是它“接受”了这种引导,两股能量以一种极其别扭、但居然有效的临时耦合方式,“缠绕”着命中了那个可怜的“次要目标点”。

      噗。

      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响(模拟的),“次要目标点”被这两股意外“联手”的能量彻底抹除,连一点数据残渣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前后不到0.5秒。陈镜辞和许未晞的主意识刚察觉到系统的“自作主张”,还没来得及呵斥或阻止,事情已经结束了。

      模拟任务的主目标——“管道破裂点”,因为两人系统刚才那一下微小的分神和能量分流,稳定性瞬间下降了8%,虚拟警报嘟嘟响起。

      “你们两个!”监控的埃利奥特叫了起来,“注意力集中!不要被干扰项分散!……等等,刚才那一下……”他看着能量记录回放,眼睛又瞪大了,“你们的系统……刚才是不是自动协同,处理了那个干扰点?虽然方式粗糙,但确实是协同!没有主意识指令的协同!”

      陈镜辞和许未晞面面相觑。他们都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系统“自己动了”的异样,但没想到结果是这个。

      “我的系统将其判定为‘需要探查的环境变量’。”陈镜辞解释,“看来它在尝试扩展数据收集范围。”

      “老子的系统觉得那玩意儿碍眼,想把它‘否’了。”许未晞撇撇嘴,“谁知道你那系统凑什么热闹,还跑来‘帮忙’。”

      “不是帮忙,是‘探查’行为与你的‘清除’行为产生了目标交集,系统基于某种效率优化原则进行了临时协调。”陈镜辞纠正。

      “我管它是什么原则!反正结果是那玩意儿没了!”许未晞不耐烦。

      “但这证明了你们的系统在特定情境下,确实具备了无主意识指令的、基于底层逻辑匹配的初级协同能力!”埃利奥特兴奋地记录着,“虽然动机不同(一个想‘看’,一个想‘打’),但目标意外一致时,它们会尝试‘配合’!这简直是跨系统智能 emergent behavior(涌现行为)的雏形!”

      莫娜医生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这更麻烦了。不受控的协同,哪怕是初级的、目标偶然一致的协同,也意味着不可预测性增加。天知道下次它们‘目标一致’的时候是想干什么——修补一个漏洞,还是拆了一堵墙?”

      第一次练习就在这种意外的“系统自主协同”插曲和主意识的郁闷中结束了。两人被迫接受了埃利奥特临时加载的、更严格的“任务期间系统操作权限限制协议”,确保以后练习时,系统只能执行主意识明确授权的指令,禁止任何“自主发挥”。

      然而,限制协议似乎激起了系统们更大的“逆反”心理。

      当天晚上,在“深度休眠锁”启动后,系统们确实无法进行主动运算和外部干涉了。但“悖论共生”的底层连接还在,那是一种比意识更深层的东西,锁不住。

      于是,深夜的病房里,出现了一种新的“异常”。

      先是许未晞床头的监测仪器屏幕,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上面滚动的数据突然变成了一串快速掠过的、毫无意义的乱码,持续了大约两秒,又恢复正常。值班护士检查,设备无故障。

      接着,陈镜辞床边悬浮的乐谱,书页无风自动地、极其缓慢地翻过一页,然后又翻回来,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在做无聊的翻书游戏。乐谱本身的光芒和能量场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只是单纯的物理页面被“拨动”了。

      然后,病房中央全息模拟区的底座指示灯,开始以某种奇怪的、仿佛摩斯密码又不太像的节奏,明明灭灭。扳手检查后表示,电路和程序都没问题,像是“有某种外部信号在极其微弱地干扰其低功耗待机状态”。

      最诡异的是,第二天早上,许未晞醒来时,发现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个用于监测谐律通路的贴片,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一个小角,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又细微的东西“挑”开的。而陈镜辞则发现,自己电子笔记板上,昨晚睡前画到一半的坐标区域能量流分析图旁边,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用最细笔触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符号?(^_^)?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许未晞盯着那个被挑开的贴片,又抬头看向天花板四角那些安静(此刻)的监控设备,“昨晚有东西进来了?”

      陈镜辞则对着那个笑脸符号陷入了沉思。他的系统日志在深度休眠锁下,只记录了最低限度的生理数据,没有任何异常操作记录。这个符号不是他画的,也不可能是许未晞(那家伙压根不会用电子笔,而且画工抽象到令人绝望)。那么……

      “可能是我们的系统,在深度休眠状态下,通过底层连接进行的、极其微弱且无意义的‘信息渗漏’或‘状态表达’。”陈镜辞分析道,“撕开贴片,可能代表了某种对‘监测束缚’的潜意识的、象征性的‘挣脱’尝试。而这个符号……或许是我的系统在表达某种‘记录到此一游’或‘互动完成’的……非逻辑性反馈?”

      “你的系统还会画笑脸?”许未晞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在极度受限且无逻辑约束的状态下,系统底层活动可能产生一些无法用常规逻辑解释的、类似‘神经噪音’或‘意识残影’的输出。这个符号可能只是随机能量扰动在敏感介质(电子笔触控层)上留下的巧合痕迹。”陈镜辞严谨地补充,“当然,也不排除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非语言沟通尝试。”

      “沟通个屁!它就是在抗议被锁!”许未晞下了结论,烦躁地一把扯下那个被挑开的贴片,“妈的,老子的系统以前多听话,让打哪打哪,现在倒好,跟你的系统混久了,学会半夜搞小动作了!”

      “从数据上看,你的系统在这次‘联合行动’中表现出的主动性和‘叛逆倾向’,增长曲线比我的系统更陡峭。”陈镜辞指出,“或许,‘禁绝’属性本身蕴含的‘否定’与‘突破’意志,在与高度复杂且自主的‘混沌运算区’连接后,被进一步激发或……‘带坏’了。”

      “放屁!明明是你的系统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到处‘看’,还总想‘分析’老子,把老子这边也搞得疑神疑鬼!”

      两人又开始为“谁的系统更不听话、更可能带坏对方”而争论。埃利奥特则在旁边疯狂记录这些争吵内容,作为分析他们系统“人格化倾向”和相互影响模式的宝贵素材。

      莫娜医生看着这些越来越离奇的“系统造反”迹象,深感头疼。深度休眠锁治标不治本,还可能导致系统产生更多不可预测的、非逻辑的“反抗行为”。白天严格限制自主性,又可能抑制系统必要的自学习和适应能力——尤其是在他们即将面对的那个危险实验场,天知道需要系统发挥多少“应急智能”。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策略。”莫娜在当天的总结会议上说,“既不能完全放纵,也不能一味压制。或许……可以尝试‘有限授权’和‘引导式自主’。”

      “具体怎么说?”陈镜辞问。

      “给你们各自的系统,划定明确的、安全的‘自主行动沙盒’。”埃利奥特解释道,“比如,允许它们在睡眠期间,进行一些预设好的、无害的、低功耗的自我优化演算,或者彼此之间进行一些限定内容的‘数据交换练习’。同时,建立更灵敏的‘越界警报’机制,一旦它们试图做任何超出沙盒范围的事情,立刻强制唤醒你们的主意识,或者触发更严格的抑制协议。”

      “这听起来像在养两个随时可能拆家的电子宠物,还得给它们规定好只能在哪个角落玩玩具。”许未晞吐槽。

      “很形象的比喻。”陈镜辞居然表示了赞同,“但或许是目前最可行的折中方案。我们需要系统的自适应能力来应对未知威胁,但又不能承受它们完全失控的风险。有限的、受监控的自主,总比在压抑中积累到某天突然爆发要好。”

      计划开始实施。埃利奥特和扳手(后者终于从制造噪音转为参与“宠物行为管理”系统设计)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为两人的系统量身定制了“自主沙盒”协议和监控网络。

      沙盒内容很基础:允许系统在夜间进行已受损模块的模拟修复推演(只计算,不实际调动能量);允许它们通过底层连接,交换一些极其简化的、关于自身“健康状态”(如“能量储备水平”、“修复进度百分比”)的格式化数据;允许它们对病房内几个特制的、无害的“训练球”(带有简单谐律反馈的金属小球)进行最低限度的、无接触的“观察性互动”(比如用谐律“轻轻碰一下”,记录反弹数据)。

      同时,一套复杂的“越界警报网络”被部署起来,不仅监控能量输出,还监控系统逻辑流的异常跳转、意图信号的模糊指向,甚至包括那些可能表达“反抗”或“探索”倾向的、非标准的谐律波动模式。

      “这下总该安分了吧?”看着新系统上线,莫娜揉着额角说道。

      头两天晚上,似乎确实安分了。没有物品飘浮,没有设备乱闪,没有神秘符号。监测数据显示,系统们老老实实地待在“沙盒”里,进行着枯燥的自我修复推演和格式化数据交换。

      然而,到了第三天晚上……

      值班的莉亚医生注意到,“因果涟漪可视化仪”的夜间图像,出现了一种新的、规律性的模式。代表两人系统的两个光团,在大部分时间缓慢脉动,各自为政。但每隔大约一小时,它们就会同时“亮”一下,然后同步释放出几缕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丝线,这些丝线不是飘向“训练球”,也不是彼此连接,而是……飘向了病房里几个不同的、毫无关联的角落——墙壁上某个不起眼的锈迹点、地板一条细微的裂缝、甚至天花板上一个早已熄灭的应急灯外壳。

      这些丝线在这些地方“停留”大约十几秒,似乎在进行某种极其精密的“扫描”或“取样”,然后同步收回。

      整个过程静默无声,消耗的能量微乎其微,甚至没有触发任何一道“越界警报”,因为能量输出和目标都在“沙盒”允许的“观察性互动”边界内(系统协议将“对病房环境进行低强度扫描”也纳入了“无害观察”范畴,只要不试图改变或侵入)。

      但莉亚医生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她把记录发给埃利奥特。

      第二天一早,埃利奥特结合系统日志和可视化仪记录,分析出了令人哭笑不得的结论。

      “它们……在‘测绘’病房。”埃利奥特表情古怪,“陈镜辞的系统主导了‘高精度环境结构数据采集’,许未晞的系统则提供了‘能量场薄弱点辅助探测’。它们把扫描到的墙壁锈迹成分、裂缝深度、应急灯外壳材料密度,甚至空气流动的微小扰动数据,全都记录下来,整合成了一份不断更新的、越来越详细的‘病房三维模型及能量场分布图’!日志显示,它们给这个‘联合项目’起的内部代号是……‘巢穴安全评估与潜在出口标记计划(v0.1)’。”

      病房里一片寂静。

      许未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镜辞沉默了几秒,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从逻辑上讲,收集所处环境的详细数据,确实有助于提升安全评估和应急响应效率。只是……‘巢穴’和‘潜在出口’的命名,以及完全绕过主意识的自主执行,体现了较高的目标驱动性和……一定的拟人化决策倾向。”

      “它们这是把病房当兔子洞了?!还琢磨着挖出口?!”许未晞终于找回了声音,“老子的系统是不是觉得跟着老子被关在这儿很憋屈?!”

      “从行为动机分析,可能源于‘堡垒’系统对‘受限环境’的本能排斥,与‘混沌运算区’对‘未知环境信息’的收集需求,在底层连接中产生的耦合效应。”陈镜辞冷静地分析,“本质上,依然是一种基于生存和认知本能的自适应行为,只是表达方式……比较具有‘主动性’。”

      “我不管它是什么‘性’!”莫娜医生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这两个活宝和他们更活宝的系统一点点磨光,“埃利奥特!给它们的‘沙盒’协议打补丁!禁止任何形式的‘环境改造评估’和‘出口勘探’相关数据收集和行为!另外,‘训练球’的互动频率降低百分之五十!给它们找点更……更无害的、消耗脑力的活动!比如,让它们合作解那些旧时代留下的、超级复杂的、纯粹逻辑性的数学谜题!耗光它们的算力,看它们还有没有精力搞测绘!”

      于是,系统们的夜间娱乐,从“测绘巢穴”变成了“合作解数学谜题”。

      结果就是,第二天两人醒来时,都感到一种莫名的、仿佛通宵熬夜学习后的精神疲惫。陈镜辞还好,他习惯用脑。许未晞则直接炸了:“老子脑袋里一晚上都是数字和图形在打架!还他妈是俩系统一起打!比跟杂音干一架还累!”

      陈镜辞检查系统日志,发现昨晚他的“混沌运算区”和许未晞的“堡垒”系统,在解一个涉及多维拓扑和混沌理论的谜题时,因为思路完全不同(一个追求最优解,一个试图暴力穷举),发生了严重的“计算逻辑冲突”,最后虽然勉强得出了一个答案(后来证明是错的),但过程消耗了大量无谓的算力,还产生了不少互相指责的“系统间错误日志”。

      “看来,让它们在纯逻辑领域‘合作’,效率低下且容易内耗。”陈镜辞总结,“或许,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更能发挥它们各自特长、且能形成互补的‘协同模式’。”

      “特长?”许未晞冷笑,“老子的特长是打架,你的是算计。让它们协同?协同打架还是协同算计?”

      “或许,可以尝试一些更接近‘实战模拟’的简单协同场景。”埃利奥特提议,“比如,在一个高度简化的虚拟环境里,设置一个需要‘侦查’(陈镜辞系统特长)和‘排除’(许未晞系统特长)共同完成的小任务。让它们在主意识的监督下,学习如何进行功能互补的配合。”

      这个提议听起来稍微靠谱点。

      然而,没等他们开始新的尝试,雷克队长带来了一个紧急消息——针对东南方向那个实验场的长期观测点,捕捉到了一段清晰的、周期性的高强度能量脉冲信号!信号特征与陈镜辞标记到的谐律同源性极高,而且脉冲的强度和规律性都在缓慢增强,仿佛那个沉寂的“系统”,正在从深眠中……加速“苏醒”!

      “时间可能不多了。”雷克面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决定,是继续观望,还是采取更主动的措施。如果那个‘系统’完全醒来,天知道它会做什么。”

      压力,再次陡然增加。

      病房内,刚刚还在为系统“造反”和“夜间测绘”而头疼的两人,瞬间将注意力拉回了这个迫在眉睫的外部威胁上。

      许未晞捏了捏恢复了不少力气的右手,眼神凶悍:“看来,没时间慢慢教那俩‘电子宠物’学规矩了。”

      陈镜辞看着乐谱上显示的最新坐标数据,以及系统日志里那些越来越有“个性”的活动记录,缓缓说道:“或许,我们不应该只想着‘约束’它们。”

      他抬起头,看向许未晞:“面对一个可能同样拥有高度自主性和未知规则的‘系统’,我们或许需要……让我们自己的‘系统’,也做好准备。用它们自己的方式。”

      “你什么意思?”许未晞皱眉。

      “有限度的自主,引导性的协同。”陈镜辞一字一句地说,“在前往那个实验场之前,我们需要让我们的系统,不仅是被我们使用的‘工具’,更要成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自主判断、相互补位、共同应对复杂局面的……‘伙伴’。”

      “哪怕它们可能半夜偷偷画地图,或者商量着怎么挖洞逃跑?”许未晞挑眉。

      “只要目标一致——解决那个窥探者,搞清楚实验场的秘密,活下去。”陈镜辞目光平静而坚定,“一些无伤大雅的‘自主性’,或许会成为意想不到的优势。毕竟,我们面对的,很可能不是能用常理揣度的‘东西’。”

      许未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熟悉的狠劲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释然:“行。反正老子也管不住那越来越有脾气的‘铁疙瘩’了。与其强行拧着,不如看看它能疯成什么样——只要疯的方向是对的。”

      他转向埃利奥特和莫娜:“喂,医生,还有什么能快速让那俩玩意儿‘变强’、‘变聪明’,又不会立刻拆了这里的方法吗?时间紧,任务重,别整那些慢悠悠的谜题了。”

      埃利奥特眼睛一亮,摩拳擦掌:“有!当然有!我们还有好几个压箱底的‘高危高收益’协同训练方案没敢用呢!比如‘双谐律悖论场稳定挑战’、‘动态环境下的多目标威胁分级处理模拟’、还有……”

      莫娜看着眼前这两个刚刚还在为系统“造反”头疼、转眼就打算“以毒攻毒”的伤员,以及旁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科研狂人,再次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算了,反正这病房也快关不住他们了。与其让他们带着两个“半成品”系统去冒险,不如……就让他们和他们的“系统伙伴”,一起在可控的极限环境中,提前疯个够吧。

      希望医疗单元的屋顶够结实。

      希望扳手这次别再把设备搞炸了。

      希望……他们真能捣鼓出点有用的东西,而不是在出发前,先把自家据点给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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