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徐哥，这段时间真的太麻烦你了，出院你还给我们送到家来，真是……”
游弋还在拄拐，只能看保镖搬东西，诚恳与徐知远道谢。在他身边，徐知远也挽着衬衫袖子，刚刚帮了两手。
游家爸妈正在厨房忙活，说什么也要留徐知远吃饭，客厅里摆着几个箱子，厨余垃圾桶里有不少游弋都吃不得的海鲜。专买给徐知远今南两兄弟吃的。
但很可惜，今南没来。
“小南今天要回学校演讲，之后还有会议。”徐知远说，“我代表他来，也一样的。”
“演讲？”游妈妈意外，“难道小南还没毕业？”
“毕业了的，都多少年过去了。”游弋轻笑，“是他们家给学校捐了栋校舍，装修完要办个落成仪式的。”
游爸爸咬着筷子连连点头：“你们两兄弟很不错，赚了钱也不忘回馈社会，很好。”
游弋无奈，徐知远倒是坦然，与游爸爸打听起了莲城有没有公共项目需要捐款。
“莲城孤儿院怎么样？”
“莲城孤儿院……那边是比较困难，虽说莲城不大，但受风俗影响嘛，很多小孩生下来就送过去了，尤其小女孩。那边很难领养出去，全靠政府拨款。”
“这两年好多啦，跳广场舞的丽芳之前还去那边做公益，她讲这几年有老板发善心，每年送几百万去。那些小孩都吃好穿好。”
徐知远放心点头。游弋知道内情，不会把今家私事到处说。饭后徐知远想要帮忙洗碗，被游爸爸连着游弋一起赶出来：“我洗了几十年，都成老本行啦，你们两个不要跟我抢饭碗。”
游弋只好领着徐知远参观新房。
房是徐知远帮忙租的，直接与地产商交涉，各项手续都过得很快。看在徐知远的面子上较市价稍低20%，以游弋的工资水平来看，还算经济实惠。
徐知远办事从来如此，既周到，又照顾面子，不会叫任何一个人难堪。
游弋很领情，一面又对住院这些天来观察到的现象有些担心。
“小南是不是和你闹别扭了？”游弋拉开阳台门，举着石膏腿坐上小凳。
冬日暖阳洒在两人身上，徐知远衬衫里还有层羊绒打底，略小一号。
是他从今南衣柜里偷的。
“他长大了，有自己主意。”徐知远说，“我不好太拘束他。”
游弋长长出了口气。
“你总这样。以前高中你就隐在背后，什么都要我出面，就是叫他知道你的好又怎样？你又不是挟恩图报的人。”
“今南心细，主意多。”徐知远说，“我做太多事，反倒叫他不平衡。”
游弋更不懂了：“你是帮他，他怎么会不平衡？”
徐知远轻笑：“你觉得我为什么能帮他？”
游弋摇头。
“因为我占了他该有的东西，我乘了他的登天梯。我不是施恩给他，阿弋。我是在偿还他。”
游弋听他说完，注视远方良久，摇摇头：“我觉得小南不这样想。”
徐知远心尖微动。
“他很多次和我提起你，他说……”
“说什么？”徐知远忍不住追问。
游弋轻笑：“你还有这样着急的时候？”
徐知远也笑了。
房间内，音响流出《水中花》的乐声，低沉大提琴逐渐唤回徐知远的思绪。随着游弋的话，徐知远想起那个他不敢想的人。
“小南每次提起你，眼睛都很亮。他说你很厉害，会很多，很和善。”
不是的，徐知远在心底小声反驳。不是的，他不厉害，只是他更早住进象牙塔，只是他受更多偏爱。若从小长在今伯父身边的人是今南，不会比他差。
“小南说，他初来时很害怕，他说他在这个钢铁丛林里比野人还不如，什么都是你教他的。他第一次搭地铁、第一次逛商场、第一次坐轿车，都是跟你一起。”
那些都是小事，很小的小事，举手之劳。
“小南总提起你，你写在光荣榜里的话他看到会背。他说要赶上你，不能被你落下太多。”
“徐哥，小南大概是喜欢你的。”
“喜欢？”徐知远听见自己问。
游弋点头：“你是他大哥，你跟他生分的话，他在世上才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大哥。
徐知远衔着这个词，品出了神。
今南当他作大哥，可他不想做哥哥，他不称职，他大概配不上今南这份无关风月的喜欢。
“下次带小南一起来吧。”游弋说，“我妈妈很喜欢小南，我们给他做莲城菜，他一定爱吃。”
“好。”
徐知远的笑仍旧温和。
*
丽都一中，新校舍捐赠落成仪式。
今南让羽绒服裹成球就上了台，站在开阔冷风中，举着麦克风讲话。一边对抗话筒啸叫，一边讲让十七八岁孩子听了开心的笑话。
徐知远站在人群中，平平无奇的外套让他隐没于教职工当中，他和所有孩子们一样，目光被台上的人吸引走。
十五岁归家，今南新人生的头三年在这里度过，徐知远极少参与。
他刚好大今南三岁，将今南从莲城带来丽都，新学期已过去了三分之一，新班级新同学，徐知远一个毕业生，帮不上一点忙。
他托小一级的游弋常常给今南班级送东西，每日午餐，有时是文具，有时是哪里买来的限量球鞋。
游弋家境不富裕，又是一人在外求学，今南一猜便知东西是谁送的。
可他不当面感谢徐知远。
徐知远还以为，今南对他那些想要换取和平的小动作一贯采取漠视态度，多亏游弋告知，原来今南会在外炫耀。
炫耀他是一个好哥哥。
如今的今南早没有了初来丽都时的满身尖刺，他待世界更开阔，他也成为了徐知远之后、丽都一中的又一个传奇。
前十五年，欠佳的教育环境、幼年独身的压力让今南无暇顾及学习，他的成绩最开始让今立诚直接放弃了将他培养为继承人的想法。
最开始，徐知远也想过放弃他，只健康快乐就好，徐知远能保他无忧无虑的一生。
但他们都错了。
今南的自尊心远比他们想象的强。
谁都不看好他，那他就拼了命生长。高一从垫底考到中游，高二进入前一百，高三时今南的成绩，已经足以与“徐知远”们排在一页了。
18岁的今南，举着丽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对他说：“徐知远，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不到？你别小瞧我啊，哪怕晚你好几年，我也追得上你。”
“你等着看吧！”
那时，徐知远开始后悔，后悔为了今南放弃他本科出国的计划、留在国内。
要是他和今南没有接触这么多，要是他没有自以为是的想要“拯救”今南，他的感情大概不会变质。
今南自己就能生长，他只要一点点阳光雨露，他不是徐知远庇护的小草，他是另一株大树。
徐知远发现端倪的时候，他早已经挪不开视线了。他看着呢，一直都看着，比今南监视他更早，徐知远已经盯上了今南。
哪怕在赴外留学的那几年，徐知远也每周给今南打电话，记住今南的课表，对齐今南的时间，以讲课的名义，再多看今南一眼。
今南在长大，比昨天更挺拔、更张扬、更自由。
徐知远比昨天更爱他。
今南站在台上，比任何明星更闪耀，所有人为他鼓掌。这样灿烂多彩的人生，早该属于他。
学生议论他的名字，老师讨论他的家世，所有人注目他俊逸潇洒的笑脸。谁也不能清楚知道他的一生如何走来，就连徐知远也不能。
十五岁以前的今南是什么样？他怎么能毫不犹豫拒绝本来的身世、优渥的生活，又怎么能毫不犹豫选择与徐知远离开？
徐知远知道他不是为钱。他为安稳，为不再被欺凌，为“家人”。
今南从不叫他哥，自十五岁起，今南叫他就是连名带姓，只在外人面前需要表现亲昵时，叫那么一两声“知远”。
他是今南的家人吗？
再进一步万劫不复的家人。
徐知远深思，他从前甘愿止于此，但柯涿的出现打乱了徐知远的一切想法。
今南长大了，如果他需要一个知心人陪他走一程，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徐知远？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徐知远会为他学习一切，会守分寸，会在他需要的时候退回界外，变回“家人”。
既然今南自己选择了游戏人生，那么他的玩乐对象，为什么不能是徐知远？
现在的今南也许忌惮他，也许恨他霸占一切，但从那支钢笔来看，今南并不抗拒他的触碰。
徐知远有信心，他比今南能找到的所有露水情缘都更优秀。
演讲结束，下台的今南在人群之中，见到了戴着帽子的徐知远。对方很低调，只静默地注视他，等待他靠近。今南也不声张，与工作人员打过招呼，悄悄离开。
“徐知远。”
徐知远嗯了一声，走在他身边。
“保镖呢？”今南问。
“在门口，学校不让进。”徐知远说，“我带着定位器。”
活动散场，学生们三三两两回教室，今南偷偷观察那些林荫下的背影，想起从前。
他在这里呆了三年，由于徐知远的原因多受照顾，没有任何人欺负他，老师同学都待他友善，他那张异次元饭卡里也总能变出来很多钱。
吃饱饭不再是奢求，他甚至敢给自己每天加个大鸡腿。
徐知远对他了如指掌，那是细致入微的关照。他对徐知远做的又算什么？
“徐知远。”今南叫他，“你自己捐的楼，你怎么不上台？”
“什么？”
徐知远看起来不像装傻，今南瞧他的侧脸，好像也被太阳晒傻了。
“好人都给我做，鲜花掌声你不要，你图什么？”
因为徐知远甘之如饴。
不过他不会这么说，他只会告诉今南：“为你庆生。”
自此以后，徐知远隐去，今南走上该他的坦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