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我听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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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修的庙叫敛花庵，圈在半山腰。
许拥川上次办案来时，这里到处弥漫着死寂不详的气息；而今日这庵的门槛被往来上香的年轻女男们踏来踩去，好不热闹，香火旺盛至极。简直令人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地方。
许拥川看出来淮瑜心里应该是兜着一个巨大的愿望来的。
从山脚下开始，他的神情就肃穆了不少。许拥川伸去他腿间的手也是从那里开始就被捉得比往常更快准狠了许多。
进庵时他还仰头盯着敛花庵的牌子看了许久，最后郑重地牵住，正侧身远眺当时挖出死人地方的许拥川走进了庵里。
敛花庵的神像说实话在众多被塑得面目狰狞的神像里算是眉目温和的了，但仍也勾不起许拥川半分的兴趣。
她百无聊赖地倚靠在殿里朱红圆柱上，看着持香立在蒲团前，虔诚仰望神像的淮瑜。
许拥川好笑道：“你拜它还不如拜我呢！”一面说着，被淮瑜塞进她手里的三株细香被她单手随意摁断。
许拥川的意思是。没必要来这一出，浪费这个时间把她拉来这，观看他的渴望。
王氏每当有所求却下不来面子向母亲讨要的时候，就经常这般的做派，花样百出地引母亲去挖掘他的需要。
许拥川觉得自己对淮瑜的耐心都有点出乎她自己的预料了。
鼻尖嗅着庵里的劣质香味儿，许拥川径直对淮瑜道：“说吧，瑜同窗，要怎样？”
“要怎样你才肯立即跟我从这离开，去万福客栈？”
话音落下。淮瑜原本仰视神像的视线似乎有一瞬间扫过来一眼。
但他没转头，而是双膝跪了下来，跪在蒲团上，一字一句，朝神许愿：“在下淮瑜，平庸之辈，但求敛花娘娘保佑，成全在下此生心愿，若能如愿，愿三世相报。”
许拥川心里轻蔑又不耐，半掀着眼皮，有些不耐地等他把目的说出来。
淮瑜声音清清：“淮瑜这辈子亲缘浅薄，不敢多有奢望，只求此生能够与一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
猝不及防，许拥川一怔，若有所觉地站直了看向淮瑜，下意识的心虚令她没有立即说话。
可下一刻她反应过来又觉得愤怒。
原来这人当真如此的自视不清？
“一生一世一双人？”许拥川笑了一声：“那你要求还挺高？”
他这样的条件，做她的陪床，那都是看得起他了。向她提这样的条件不就等于什么都想要了吗？他是怎么敢这么想的？
淮瑜跪得很直，听到回答，他像是没有太多反应，只是低下去了头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站了起来，语气固执倔强：“我又不要凤冠霞帔，我也不求妻主高官俸禄万人之上……更也不需要未来妻主相貌一等人中翘楚，锦衣华服宝马香车。”
虽他没有看她，但话明显就是说给她听的。
许拥川立即就低头打量了番自己，声音透出不可思议：“你什么意思？你针对我？”
她朝淮瑜走近，侧头去看淮瑜脸上此刻的神情，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淮瑜，对我有意见？”
她的眼睛里，淮瑜侧脸如玉，神色却是他少有的冷静。
淮瑜仍在继续道：“就算此生只能身穿布衣，咽粗食，我也不愿夺她人所爱，更不想与她人分一人之爱。淮瑜……只求一人钟爱，然后久久远远唯一相伴！”
许拥川皱了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想掰过来看：“你说什么玩意？”
淮瑜转过身来，清凌凌目光径直看进她眼底：“太傅之子与你已有婚约。”
许拥川一怔，愣了许久。
眉头缓缓皱紧，随后又松开：“哈！我说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她眼睛盯住淮瑜脸上的每个表情：“谁告诉你的？”
“今晨的医馆里，有人说起许太尉之女和太傅之子这段天作之合的姻缘，人人赞之，所以老大……”四目相对间，两人互相摸索着对方眼底的情绪，“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难怪今日，竟这么巧的，她才走到姜氏药铺前，想来看看进度，就看见平时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医馆的淮瑜慌张不已地来了她身边。
爹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这就叫心有灵犀呢。
缓缓地，许拥川把手从淮瑜的肩膀上撤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竟一时无法说话。
这事儿，她虽并未故意欺骗他，但也确实在下意识地对他隐瞒。
本是想等到手之后再任他自己知道的，只可惜，就差一步了。
这还真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淮瑜眼角倏地一下就红了，他看见许拥川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她没有解释，且她的眼睛在笑——在无所谓的，悠哉地笑……
顿时，脑袋轰地一片空白，身体本能想要后退，下意识地想逃，想要离开，至少先离开她的视线……
可才转身，手腕就被许拥川一把扣住。
一转头，就撞上许拥川那双噙满压迫的眼睛：“瑜同窗，你别忘了，你欠我的所有，我可未说过不要你还的……所以能麻烦你告诉我吗？你这是准备把你的恩人丢在这破庵里，然后去哪儿呢？”
“老大……”
淮瑜想挣脱却双手都被扣住，他别过头地不去看她。
他也终于意识到，许拥川还是学院那个爱欺负人的她，只不过是现在学会伪装了。
“还有，”许拥川声音威胁：“本官以为，你是不是应该对你姜伯母的案子更上心才是？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周庆多诡，樊右卿有人庇护，她们两合起伙来找人给我使绊子，让我在开封府寸步难行，你明知道我跟这案子跟得很是辛苦呢，瑜同窗，你当真不觉得应该对我表示表示吗？”
没有理由——
许拥川冷漠着脸，紧追着淮瑜的眼睛看。看他里涌出的悲伤和着泪水一起划过白净的脸庞时的可怜模样。
没理由花这么大劲却一口不让她吃，就想让她放手。
没有这个道理！
她才不管他乐不乐意。接受了她的施舍，就他爹的得乖乖跪她面前卖笑才对。
从此以后面对她时，笑是笑，哭也是笑。
她这段时间就是太给他脸了。
有婚约又怎样？这是他需要顾及的事吗？这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别说她有婚约了，就算是她已有家夫美侍，膝前再绕两个孩子，年老八十，也没有淮瑜能拒绝的份。
淮瑜的越发挣扎让许拥川心中的怒火也越来越盛，她扭头视线扫过神像殿，视线余光又掠过门外那些排在她们后面，等着拜神的所有香客，她们正围绕在门口，向她们投来好事的视线。
“看什么看！”许拥川一把将淮瑜往神像后方推。
淮瑜踉跄几步摔倒在地，不等他反应，抬头看见许拥川已经转身，神色危险又傲慢地一步一步朝门的方向走去，对门外众人喝问：“你们想死不想？”
“嘭”地一声响，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殿门的左半边门被许拥川甩上。
到这，淮瑜这才意识到许拥川赶人关门，是打算在这铸满神像的殿里对他做什么了。
他颠颠撞撞扶着神像站起，不待站稳就想从另半面还开着的门的空隙里钻出去，被许拥川头都没转地重新推开，他又扑了过去一下抱住许拥正要把最后半扇门也关上的手臂，“老大……”
除了这两个字，淮瑜无话可说，脑袋嗡嗡作响，一直在回忆他以为自己幸运、幸福的点点滴滴，似乎他的脑子在试图用这些来逃避眼前的真真相，来麻痹自己。
“哈，喜欢敞开门的啊？”许拥川转头看了他一眼，就真的不关门了。
就在门前，所有香客的面，她捏住了淮瑜的下巴，然后像是在挑选什么货物一样左右地审看。
巨烈的羞耻感令淮瑜整个人完全懵了，双腿再无力气支撑住他颤抖如筛糠的身子。
他慢慢地滑跪坐下去，看向许拥川的视线在慢慢变成仰望，许拥川也慢慢弯腰，俯视他。
她好看明艳的眉眼皱着，唇抿成一根线。如此夺目的她，身为太尉之女的她，身为朝廷命官的她，如此高高在上的她……
他声音颤抖：“不，关上门……”
尽管她竟半句解释也没有，尽管真相竟比他想象还要惨烈。
可看着她的脸，强压了一天的委屈的眼泪，终于找到倾诉对象一样，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淮瑜喉咙里挤出几不可闻的气声，仿佛被什么操控，失去自由意志一般地说道：“我给你。”
其实没什么的，反正也只是一具本来都要被他自己放弃了的下贱身子。
自从学院的那次事之后，心里头在恨，身体却带他一遍一遍回味她的唇齿在自己嘴中、在脖颈上辗转的滋味。
她的手抚摸过他哪儿，哪儿就在深夜一阵阵的发出战栗，甚至把这些反应还融进了无数个梦里，无数个……有她的难以启齿的那些梦里。
今日之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和她犟什么。
与她之间的差距，其实最清楚的不就是他自己了吗？
每日交叠在一起的不同材质的衣料、生活和语言的所有习惯。这些所有，不是他刻意地别开眼、忽视心底里那些声音就能当真无视的。
且或许，无形中他自己也是在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了与她相对抗的筹码了罢？
明明从最初开始的那个黑夜里，看见她被自己身体吸引的那刻，心里不就是在窃喜着的不是吗？
现在，她要成为别人的妻主了。要与别人共度四季，共进三餐了，那男人的血缘孩子能唤她一声娘了，她要和别人成为家人了。
家人……可她分明与自己说过，要和他成为家人的。
长宁，顾长宁？
这名字好像听过，可没印象了，是谁啊……
他又为什么能那样幸运？
淮瑜连自己都觉恶毒，却又控制不住地在想：
自己为什么不是顾长宁、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不是太傅、她……为什么要是太尉之子？
她能不能落下来一点，落到他踮脚伸手能够得着的地方？
淮瑜一下挣脱许拥川对他下巴的钳制，许拥川拧眉，另一只手掌就要扬了起来。
可下一刻，当她看见淮瑜却未选择再逃，反而是双手攥住了她的衣领，借着力，侧着头朝自己吻了过来。
她眼睛微微睁大，暴躁烦闷的那颗心忽而像是被什么强行安抚。
两人愈来愈近，视线无声相缠……
突然，一声焦急的喊声，将两人惊醒，“快来人啊！求求快来人，救救我的妻主！”
登时，淮瑜一愣，他眼中清明恢复。
像是惊醒般跌坐在了地上怔忡地盯着许拥川的脸，仿佛仍还未完全回神。
却在又一声呼救声响起的刹那，他慌慌张张站了起来，逃也似的地从许拥川即将收拢的怀中出去，踏出了未关紧的那道门，拨开聚在门口的所有人，循声径直朝殿外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女子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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