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急雨4 ...
-
趁邹剑雄拼命喘气的功夫，李乘歌迅速读起来。
“你给父亲打去电话，说假期要留在那边打工，母亲的葬礼就不参加了，你父亲大骂你没良心，被你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寒假那两个月，你日日与朋友厮混，什么地下赌.场、知名夜总会、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同学的生日宴，哪里有乐子就去哪里疯。父亲虽然不接你的电话，可生活费还是月月打给你，你心安理得地接受，还要埋怨一句‘钱太少’。”
“你从小就被村里人称为‘神童’，自信自己聪明过人，补考随随便便就能通过，可你们宿舍四人一个都没过，专业课全挂，大二的正课加上大一的重修几乎占满整张课表。但是，你的室友都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挂科这种小事，花点小钱就能摆平，唯有你是真的挂了科，也真的没钱打发。”
“终日埋头学习却学不进去的矛盾与不规律的饮食作息导致你焦虑不安，不仅爆痘烂脸，体重更是从原来的120斤飙升至160斤。你认为你的人生迎来至暗阶段：导员隔几天就会叫你过去谈话，父亲直言不会再给你多打一分钱，室友花天酒地毫不在乎你，女朋友也在此时离你而去。你怨恨父亲，怨恨母亲，怨恨老天让你这样的‘神童’生在如此穷苦的家庭里。你想逆天改命，就跑去刮彩票，谁知真让你撞上个大运，五十块钱刮出了一百万的大奖。”
“你高兴疯了，满脑子都是美女与温泉，逢人就炫耀，终于乐极生悲，在换取支票那天被两个蒙面人拖进巷中暴打，把支票抢了去。万念俱灰之际，一只野猫跑到你身旁，被你……用垃圾桶里的铁丝勒死了。”
李乘歌念到这里，舟身急促摇动，黄泉卷轴上下两段突然窜出一股幽蓝色的火焰，明晃晃映照着他阴冷无比的脸。
陈三愿眼眶瞬间就红了，眼前这个人——邹剑雄——罪不可赦。
邹剑雄没所谓地笑了几声：“那是只小病猫，毛都快掉光了，我是帮它解脱，这有什么不对？”
“是吗？在我眼里，你已是个丧尽天良的死人，不如也让我帮你解脱？”
“这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幽霙大人，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邹剑雄晃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再说什么叫丧尽天良？我杀的那些小猫都是没人要的流浪猫，就算没有我出手，他们也活不过那个冬天，这叫安.乐.死，你懂吗？”
李乘歌强忍怒意，幽蓝火焰更亮、更盛，咆哮着爬向邹剑雄。
“啊啊啊！大人！大人！你管管这个火啊！啊——！！！”
火焰将邹剑雄缠住，渡舟上似传来猫叫声。
“救命！救命啊！好痛！好烫啊！！！大人！救救我！”
李乘歌充耳不闻，忍着恶心读下去。
“支票被抢走后，你再也没去过学校，可你找到了排解压力的方式——虐.猫。你从校园里、居民楼楼下或是便利店门口找来流浪猫，用残忍的方式将它们虐杀，还拍下视频发到网上，以此赚取流量。令你没想到的是，你竟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与他们交流后，你对虐.猫这个‘爱好’更加狂热，手段也更加惨毒。”
“你成了‘网络红人’，当然，声讨强于拥护，但对你来说，这些都无足轻重，因为真正让你过瘾的是虐.猫这一过程……”
李乘歌咬牙呼出一口气，接下来的语速更加快速。
“你会对开膛破肚的小猫进行短暂救治第二天再进行直播通过投票决定落刀的位置。诸如此类的折磨数不胜数为了更好地握住手术刀你甚至开始减肥节省下来的饭钱就去买新的刑具并花一整晚的时间构思直播内容。你回复拥护者的评论无视铺天盖地的谩骂简直像是入了魔恨不得把流浪猫吞进肚子里再用手术刀剖开自己的肚子给它们做手术但你的迷梦破碎了因为警察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你‘志同道合’的朋友们提醒你快跑可你此时已经完全丧失理智在你心里如果不能虐猫那你的生活将失去意义于是在这种肮脏的绝望中你用手术刀结束了自己的烂命！”
李乘歌眼神骤然一凛，一股凶猛的力量把邹剑雄扇飞出去，他重重撞在舱壁上，下巴都歪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人会有阴遣资格？
凭什么他们这么好命？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哐”！
又是一记痛击。
火焰散了，邹剑雄七窍流血，魂魄受到重创。
李乘歌面色煞白，他揪起邹剑雄的领子，强喂他喝下第二杯茶，随后抓起茶壶就要往邹剑雄嘴里灌。
“啊！”陈三愿紧紧按住李乘歌的手。
李乘歌愤然回头，那双充满凶气的眼睛在看到陈三愿泪水纵横的脸时，刹那间静好如红雨。
陈三愿摇头，“小李乘歌”也摇头，渡舟猛烈地晃了一下，渐渐平稳。
陈三愿轻轻拨开李乘歌的手，捏在手心里，牵着他回去坐好，认认真真看着他。
[祖宗，不可以杀魂魄，再生气都不可以，老爹说滥杀魂魄祖宗会被判罪的，阻断阴遣更是重罪。我也很生气，恨不得这种人立马死掉，可我不想祖宗受他牵连，他不配，他太不配了。]
李乘歌胸前的起伏立时变得平缓，手上虽麻，但已然有了温度。
“我知道了，我不会。”
陈三愿还是不放心，握着李乘歌不撒手。
“真的不会。”李乘歌揉了揉陈三愿的脸，又拍了两下，“你先坐着，还有个死人要处理呢。”
陈三愿点头，又急忙比划道：
[祖宗下回再动手，喊我来就好。]
“好，你这苦力工，下回一定喊你。”李乘歌无奈笑了笑。
“嘿嘿。”
“小李乘歌”倒了杯茶水将邹剑雄浇醒，陈三愿紧跟着满上第三杯茶。
李乘歌冷冷道：“喝吧，喝完赶紧滚。”
邹剑雄咳嗽了两分钟，能说话后，第一时间便恼火地瞪向李乘歌：“这就是你们阴差服务的态度吗？言语侮辱，殴打魂魄，你和那两个抢走我支票的人有何两样？！”
“我们只对死人友好，那也得是个像样的死人。”
李乘歌召回“小李乘歌”，“小李乘歌”跳到他的手上，接着一个飞跃，抓着陈三愿的头发爬到他的头顶。
“诚然，那两个人有错，但相比于你，他们罪不至死。”
“切！高高在上的……”邹剑雄忍着剧痛坐起，吐了一口血沫，“我死也是我一时糊涂，虐.个猫而已，我又没杀人，就算进去也不能枪.毙我，何必一刀扎在脖子上呢？唉，真是疯了，真是嗨疯了，跟磕.了.药一样。”
“虐.个猫而已？早在2010年国家就已将《反.虐.待.动.物.法》立法执行，你淡漠生命，无视法律，通过暴力血腥直播非法.牟利，将你五马分尸、游街示众都不为过。呵……像你这种卑鄙无耻的贱物，自杀的理由竟然是怕死，当真是与众不同。”
这会儿一直都在说“猫”，邹剑雄的手都痒痒了，他抓起茶杯一饮而尽，缓慢地舔着上嘴唇，皱眉一笑：“我是‘神童’，本就与众不同，小时候在田里抓青蛙，他们都想带回去养，但没几个养活的。我呢，有先见之明，还没出地头就把青蛙摔死了，总好过被圈养，最后郁郁而终吧？”
李乘歌讽道：“既如此，你怎会害怕吃.枪子？动脉大出血的死法对你来说还是太残忍了吧？”
“我都说了我当时嗨疯了。”邹剑雄不耐烦地把杯子摔到桌子上，“别墨迹了，赶紧送我回去！这茶难喝死了，船也又小又冷的，以后我可不会再来了。”
李乘歌双眼眯起，整座谶川的极寒之气都被吸引到了渡舟上。
“你也没有机会再来了。”
“什么？”邹剑雄不知高低地大喊。
李乘歌复位茶具，声音如棺椁般冰凉：“谶川有言，天理昭彰，痈疽不惑，邹剑雄，你是去是留？”
邹剑雄低头沉默须臾，忽然小声抽泣起来。
陈三愿感觉这人疯了，怕他要陷害祖宗，立马跑到李乘歌面前挡着，“小李乘歌”差点被甩了下去。
“可怕……好可怕的谶语……如果我这一生只能活到四十岁，还要饱受恶疾，那我不如……不如……”
邹剑雄捧腹而笑，笑声匪夷所思，不像人也不像鬼。
“你们肯定不愿让我领受阴遣吧？哈哈哈哈……白痴……蠢货！我怎么可能为了两句虚无缥缈的谶语放弃重生的机会？哈哈哈哈！你也好，这个哑巴也……”
“歘”！
一道寒光速斩而过，邹剑雄的左胳膊还未落地就爆成一片碎光。
李乘歌体内聚集了数团混乱的气，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下去。
若是在以前，他哪里需要考虑这么多？只要心念一动，这种畜生即刻就能坠入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即便天道降下惩罚，也不过闭眼睁眼一个须臾。
可现在不一样了，陈三愿不能没有他，他也离不得陈三愿。
他随心所欲的日子结束了，他再也不是那个风月平生意的江湖自在身了，他李乘歌——千百年来真正值得的那个百年，从那个特殊的七月十五的晚上，从遇见他的小狗那一刻起，奇迹般地开始了。
李乘歌控制渡舟驶向往生门，暗哑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去，是留？”
邹剑雄面如金纸，瘫倒在地：“领……领领领……领受阴遣……”
邹剑雄是被李乘歌一脚踹进往生门的，后者纵使再不情愿，也还是秉持着职业操守，说了句“职责所在往生无悔”。
刚迈出往生门，李乘歌就一头栽进巴储怀里，巴储早有预料，一边渡去冥气帮他调理气息，一边招呼陈三愿把他抱进房间。
陈三愿将李乘歌发怒和砍掉一只胳膊的事跟巴储讲了，眼泪“啪嗒啪嗒”落个没完。
“我知道，这魂魄来时我已看过他的卷轴，也想过祖宗会动手，只是……”
只是没想到仅仅是废了条胳膊。
[老爹，祖宗这伤是不是很严重啊？]
“没有没有，一条胳膊而已，又没有要他的命，祖宗一会儿就能调理好了，就是为这种人沾染因果实在是不值当。”巴储叹了口气，“别担心了三愿，老爹还给祖宗渡气了呢，你说是不是好得更快？”
陈三愿破涕为笑，连连点头。
[老爹，魂魄被砍掉胳膊，肉身上的胳膊也会消失吗？]
“正常来说不会，但祖宗出手基本都是奔着魂飞魄散去的，所以邹剑雄那条胳膊指定是没有了。”
“啊……”
巴储笑笑：“觉得祖宗残忍？”
陈三愿摇头。
[他是坏人，死不足惜，可连累了祖宗，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好，好，三愿是乖孩子……”巴储看到李乘歌睁开眼睛，立马拉着三愿靠过去，“祖宗你醒了？”
“啊……啊……”
李乘歌眼里的景象还重着影，可却精准地抓住陈三愿的手腕，借力坐了起来，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侧过脑袋贴上去，肩头颤动着耸起，双臂随之束紧。
巴储悄悄退了出去。
陈三愿鼻头一酸，泪水噙满眼眶。
他没有乱动，这个拥抱和平常不一样，他能感觉到祖宗的不安。
“陈三愿，让我抱一会儿。”李乘歌的声音宛如叶片上偶然被撞落的露珠，带着猝不及防的憾意与无可奈何。
但余下的那几颗，仍旧璀璨晶莹，与无数场晨起的风邂逅，即便天还未亮。
陈三愿迟钝地抬起手，紧咬着下唇，像祖宗对他做的一样，轻柔地，倾注爱意地，抚摸着怀里这只受惊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急雨4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