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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黑色轿车的轮胎碾过顾宅前庭那条由细碎鹅卵石铺就的车道时,发出的声响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介于“沙沙”与“咯吱”之间的摩擦音,像某种精心调试过的白噪音,既彰显着这条私人车道每半年就要重新铺设一次的昂贵维护成本,也刻意营造出一种“归家”的仪式感。顾怀升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背上那片几乎要渗血的、由自己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痕——疼痛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一种深层的、持续性的钝麻,像皮下的神经在反复尖叫后陷入了疲惫的沉默。
车子驶入下沉式车库。
感应灯逐排亮起,冷白色的LED光线像手术室的无影灯,将车库内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毫发毕现。这里停着七辆车,从定制加长版的黑色劳斯莱斯到线条凌厉的银灰色阿斯顿马丁,每一辆都纤尘不染,在灯光下泛着某种博物馆藏品般的、过于完美的光泽。顾怀升乘坐的这辆奥迪A8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辆,也是父亲“允许”他在非正式场合使用的唯一一辆——理由是“低调,符合学生身份”,真实原因是这辆车内部改装了全套的实时定位、音频采集和车内状况监控系统,数据直连顾怀瑾书房的某个加密服务器。
车子停稳。
司机老张——一个在顾家工作了十五年、沉默得像块花岗岩的中年Beta——没有立刻下车开门。他按照既定程序,先关闭引擎,然后等待三十秒,让车载系统完成本次行程数据的加密上传,同时检查是否有异常信号干扰。这个过程,顾怀升在前世从未注意过,直到重生后,直到他开始用那种“异常”的读心能力去感知周围电子设备的运作,才像盲人突然复明般,“看见”了这个家族无处不在的监控网络那精密到令人齿冷的运行逻辑。
三十秒后,老张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为顾怀升拉开车门。
“少爷,到了。”他的声音平板无波,像某种录音播放。
顾怀升睁开眼睛,点了点头,下车。
车库里的空气带着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混合着机油、橡胶和混凝土的冰冷气味。温度常年维持在十八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这是顾家那位从大英博物馆挖来的艺术品养护顾问建议的、对车辆漆面和内饰最理想的保存环境。顾怀升的皮鞋踩在环氧树脂地坪上,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叩叩”声,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被放大,产生短暂的回音,像某种孤独的心跳。
他走向车库内侧那部直达主宅的专用电梯。
电梯门是镜面的不锈钢,打磨得光可鉴人,像一块巨大的、垂直的黑色水银。顾怀升在门前停下,看着镜面里映出的自己——十七岁的少年,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五,穿着S市一中的深蓝色西装式校服,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羊绒背心妥帖地勾勒出略显单薄但肌肉线条清晰的上身轮廓。头发是遗传自母亲家族的纯黑色,质地偏硬,打理得整齐,唯有发尾那缕天生的蓝色挑染,在冷白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金属般的光泽。
镜中的少年,表情平静,眼神克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学业繁重而生的疲惫感。
完美。
完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肖像,或者……或者说,像一个严格按照程序运行的、名为“顾怀升”的人形终端。
电梯门无声滑开。
顾怀升走进去。
轿厢内部是深胡桃木饰面和香槟金色金属条的结合,顶部是一盏仿古水晶吊灯,光线柔和得不真实。没有楼层按钮——这是面部识别和虹膜双重验证的智能电梯,只会将他送往“被允许”的楼层:大多数时候是他的卧室所在的三楼,偶尔是二楼的餐厅或书房,从未……从未是地下室,或者顶楼父亲那间带独立电梯和防弹玻璃的“真正的”书房。
电梯开始上升。
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传来。
顾怀升闭上眼睛,再次开始呼吸调控。
四秒吸气,七秒屏息,八秒呼气。
心率:七十三。
体温:三十六点七。
皮电反应:稳定。
但左肩皮下那块芯片,除了这些基础生理数据,是否还在采集其他东西?比如……比如他此刻脑海里那些疯狂翻涌的、关于林旭的画面?
——黑暗画室里,林旭那双红肿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美术楼小径上,擦肩而过时,林旭踉跄了一下的脚步。
——手机屏幕上,那条自动删除的短信:「樱花树在发光。你看见了吗?」
这些问题像毒藤,一旦开始生长,就疯狂地缠住他的每一缕思绪。顾怀升的指尖再次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片还未愈合的伤痕,带来新一轮尖锐的刺痛。
疼痛有效。
心率:七十一。
体温:三十六点六。
很好。
电梯在三楼停稳。
门滑开,外面是主宅三楼的走廊。地毯是手工编织的波斯风格,深蓝底上绣着复杂的金色蔓藤花纹,踩上去完全无声。墙壁两侧挂着几幅抽象派油画,是父亲前些年从苏富比拍回的“投资品”,据说是某位战后德国画家的早期作品,价值不菲,但顾怀升从未看懂过那些扭曲的色块和线条究竟想表达什么——或许父亲也看不懂,他只是需要这些东西来填充这栋豪宅的墙壁,来证明顾家的“品味”和“底蕴”。
走廊很长,两边有六扇门。
顾怀升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右侧。
他走过去,脚步平稳,节奏均匀。
在经过左侧第二扇门时——那是母亲沈清澜的小茶室——他听见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瓷器轻碰的叮当声,和一股很淡的、雨前龙井的清香。母亲在家。这个时间,她通常会在茶室待一会儿,看会儿书,或者……或者单纯地发呆,避开和父亲可能发生的、任何形式的交流。
顾怀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想推门进去。
想像小时候那样,坐在母亲身边,闻着茶香,什么也不说,只是待着。
但他不能。
因为母亲的小茶室里,也有监控。
不是明目张胆的摄像头——父亲至少还维持着对妻子最基本的、表面上的尊重——但一定有音频采集设备。因为前世,在顾怀升“出事”(父亲对他试图反抗家族、坚持要和林旭在一起的统称)后,母亲曾私下找过他,哭着说“你父亲什么都知道,连我昨天在茶室里和闺蜜打电话时说了什么都一清二楚”。那时顾怀升才知道,这栋宅子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私人空间”。
所有的安静,都是表演。
所有的亲密,都隔着玻璃。
所有的……所有的情感,都在被监听、被记录、被分析、被用来作为某种“家庭和谐度评估”的数据样本。
顾怀升收回脚步,继续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推开房门。
房间很大,超过六十平米,分为睡眠区、书房区和一个小型的起居区。装修风格是极简的现代主义,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冷硬,家具全是意大利定制品牌,昂贵,舒适,但也……也冰冷得像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缺乏任何属于“个人”的痕迹。
没有海报。
没有照片。
没有随意摆放的杂物。
连书架上那些书,都是按照色系和高度精心排列过的,像某种装饰品,而非用来阅读的物品。
唯一能显示这房间有“人”居住的,是书桌上那台最新款的苹果电脑,和窗边那把人体工学椅——那是顾怀升自己要求添置的,理由是“长时间学习需要保护脊椎”,真实原因是这把椅子有一个隐藏很深的、可以屏蔽局部无线信号的特殊夹层。前世,他就是在这个夹层里藏了一些不能被父亲发现的东西:几张林旭少年时的照片,几封未寄出的信,还有……还有那枚林旭母亲留下的、很普通的银质樱花胸针。
重生后,那些东西都不在了。
因为还没到放进去的时候。
或者说,因为顾怀升还没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能确保那些东西不被发现的时机。
他关上门。
门锁自动落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放下书包,脱下校服外套,挂在椅背上。
动作很慢,很日常,像任何一个放学回家的高中生。
但他的耳朵,他的感知,他那种“异常”的读心能力,已经像雷达一样全面启动,扫描着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天花板四个角落的微型摄像头,工作正常,红外指示灯处于关闭状态——白天光线充足时,它们会自动切换为纯光学拍摄模式,更隐蔽,但分辨率更高。
书桌下方那个伪装成电源插座的音频采集器,正在以每秒四万四千一百赫兹的采样率,持续收集房间内的所有声音,包括人耳无法捕捉的次声波和超声波。
墙壁内部那套分布式温湿度传感器,实时监控着房间的环境数据,任何异常的温度波动(比如突然打开窗户)或湿度变化(比如有人哭泣流泪),都会触发系统的记录标记。
还有……
顾怀升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盏造型简洁的台灯上。
台灯是德国品牌,灯罩是手工吹制的乳白色玻璃,灯座是哑光黑金属,看起来优雅又低调。但顾怀升知道,在灯座内部,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震动传感器。它的作用不是窃听——音频采集器已经够了——而是监测房间内的“异常震动模式”。
比如,如果有人长时间躺在床上,因为情绪激动而身体颤抖,传感器会记录下这种非睡眠状态的、有规律的细微震动,并分析其频率和振幅,判断居住者的“情绪稳定性”。
又比如,如果有人用力捶打墙壁或床垫,传感器会立刻触发高级别警报。
这套系统,是在他第二次禁闭结束后、被“允许”回房间时,新安装的。
父亲没有明说。
顾怀升是某天深夜,在尝试用读心能力感知房间内电子设备时,“听”到的——不是真的声音,是那些设备运行时产生的、极其微弱的电磁场波动,在他的意识里“翻译”成了某种可以理解的信息流。那一刻,他站在房间中央,在黑暗中,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透明玻璃箱里的昆虫,每一根触须的颤动,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在被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记录、分析、归档。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是定制的,硬度经过精密计算,既能提供足够的支撑,又不会让睡眠者产生“沉溺于舒适”的惰性。顾怀升向后躺倒,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嵌入式的、可调节色温的LED主灯。
灯是关着的。
但在他躺下的瞬间,灯内一个极其隐蔽的光传感器,检测到了人体接近的信号,自动将亮度调节到最微弱的、仅够摄像头进行清晰拍摄的夜视补光模式。
顾怀升闭上眼睛。
他需要思考。
需要规划。
需要……需要在这样密不透风的监控下,找到一丝缝隙。
林旭的短信,他还未回复。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部以“0724”结尾的手机,虽然经过方晴的特殊处理,理论上可以避开常规的网络监控,但顾怀升不敢赌。父亲的手段比他想象得更深、更广,那个瑞士医疗团队提供的生物芯片,已经证明了这个家族在“控制”这件事上,愿意投入的资源和技术,远超一个普通高中生的认知范畴。
他需要更安全的通讯方式。
需要……需要一种即使被截获,也无法被破解,甚至无法被定义为“通讯”的信息传递途径。
顾怀升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今天下午,在美术楼小径上,和林旭擦肩而过时,他瞥见的一个细节——林旭的左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但食指露在外面,指尖无意识地在裤袋布料上,轻轻敲击着。
敲击的节奏,很熟悉。
三下短的,一下长的,再两下短的。
摩尔斯电码的“SOS”。
但不是求救。
而是……而是他们小时候,在那棵樱花树下,约定过的“暗号”。
那时他们七八岁,因为特殊的发色被其他孩子孤立,两个人成了彼此唯一的朋友。有一次,顾怀升被父亲关在书房罚抄家训,林旭偷偷跑来,趴在书房窗外的樱花树上,用小石子轻轻敲打玻璃。
敲击的节奏,就是三短、一长、两短。
顾怀升一开始没懂,后来突然想起来,那是他们前几天刚在课外兴趣班学过的摩尔斯电码,“SOS”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但林旭调皮,说“我们可以用它来当‘我在这里’的信号呀,这样就算不能说话,也能找到对方”。
于是,那个敲击节奏,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意思是:我在这里。
意思是:我没事。
意思是……意思是,即使不能说话,即使不能靠近,我也在。
时隔近十年,林旭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无意识地、近乎本能地,再次敲出了那个节奏。
是在传递什么?
是在说“我在这里,我没事,我还在等”?
还是……还是仅仅是一种习惯性的、深植于记忆深处的肢体语言?
顾怀升不确定。
但他抓住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可能性。
如果……如果他们不能用语言、不能用文字、不能用任何常规方式联系。
那么,是否可以用这种更原始、更隐蔽、也更……更“私人”的方式?
比如,摩尔斯电码。
但问题来了:怎么敲?敲给谁听?在哪里敲?
在教室里?不行,太显眼,而且周围环境嘈杂,敲击声很容易被淹没。
在画室?那是他们唯一能“合法”见面的地方,但见面本身就充满风险,而且画室里有监控吗?顾怀升不确定。父亲可能还没来得及在那栋废弃的美术楼里安装设备,但以他的风格,一旦察觉顾怀升频繁去某个地方,必然会采取措施。
那么……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利用那些不被监控、或者监控盲区的地方。
比如……
顾怀升的视线,落在房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
窗外是一个阳台,不大,大约五平米,铺着防腐木地板,摆着两张铁艺椅子和一个小圆桌。阳台是开放的,没有封起来,因为母亲喜欢在那里喝下午茶,看花园里的景色。
但阳台,严格来说,不属于“房间内部”。
它属于建筑外墙的一部分。
所以,房间内的监控系统,大概率不会覆盖阳台——至少,不会像房间内部这样无死角。音频采集器可能还能捕捉到阳台的声音,但震动传感器、温湿度传感器、以及那些依赖近距离信号传输的精密监测设备,在阳台上应该会失效或精度大幅下降。
因为阳台是“室外”。
而父亲设计的这套监控系统,核心逻辑是监控“室内行为”,监控顾怀升在“私人空间”里的一举一动。对于“室外”,他依赖的是其他手段:比如车库的车载监控,比如司机老张的汇报,比如……比如顾怀升左肩皮下那块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实时定位和采集生理数据的生物芯片。
但芯片只能采集生理数据。
它不能“听”到声音。
不能“看”到景象。
不能……不能记录下,有人用指尖在铁艺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出的、有特定节奏的敲击声。
顾怀升的心脏,开始缓慢地加速跳动。
一个计划,像一颗落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脑海里激起一圈又一圈逐渐扩大的涟漪。
他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顾宅的花园里亮着地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精心修剪的灌木轮廓和那条蜿蜒的鹅卵石小径。远处,那棵反季节开花的樱花树,在夜色中沉默地立着——从这里看不见它是否在发光,距离太远,中间又隔着其他树木和建筑。
但顾怀升能“感觉”到。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近乎直觉的、与林旭之间无法解释的羁绊共鸣。
那棵树,确实在发生着什么。
某种……某种超越常理、但又被严格限制在“超现实”而非“超自然”范畴内的异常现象。
就像他重生。
就像他获得读心能力。
就像林旭拥有不死之身。
这些都不是魔法,不是神迹,而是……而是某种现实规则被扭曲、被突破、被重新编码后产生的“bug”。就像一台精密运行的计算机程序,因为某个未知的变量注入,开始出现无法预测的、但依然遵循底层代码逻辑的“错误”。
而这些“错误”,正在蔓延。
从林旭手背伤痕里“开”出的樱花。
到顾家老宅院子里反季节盛放的樱花树。
再到学校美术楼后那棵只有顶端开花、还在夜晚发光的樱花树。
以及……以及此刻,顾怀升左肩皮下那块芯片,在他凝视窗外夜色时,突然记录到的一次极其短暂的、无法解释的生理数据异常:
心率:从七十三次瞬间飙升到一百二十一次,持续时间零点三秒,然后回落。
体温:从三十六点六度瞬间升高到三十七点五度,持续时间零点五秒,然后回落。
皮电反应:波动值在瞬间突破阈值上限,达到百分之四十五,触发一级警报的临界点,然后又在下一秒跌回安全范围。
像某种突如其来的、剧烈但短暂的高烧。
或者……或者说,像他的身体,在某个瞬间,与远处那棵发光的樱花树,产生了某种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共振”。
芯片将这次异常记录下来了。
顾怀升能“感觉”到——那块米粒大小的硅晶体,正在通过皮下天线,以更高的频率向中继器发送加密数据包。这些数据包的内容,除了常规生理指标,一定还包括了这次突发的、不符合任何已知病理模型的异常波动。
父亲会看到。
那个瑞士医疗团队会看到。
他们会分析,会困惑,会……会开始怀疑,顾怀升的“不正常”,是否不仅仅源于对某个Omega的病态执念,是否还有更深层的、他们无法理解的生理性原因。
而这,可能是个危险。
但也可能……是个机会。
一个转移注意力的机会。
一个将父亲和那些监控者的视线,从“顾怀升对林旭的感情”这个明确的目标上,暂时引开的烟雾弹。
顾怀升转过身,离开窗前。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需要输入密码。
密码不是他的生日,不是任何有意义的数字组合,而是一串随机生成、每三天更换一次的十六位字符——这是父亲的要求,为了“确保账户安全”。更换密码的邮件,会由父亲的助理直接发送到顾怀升的学校邮箱,他必须记下来,输入,然后立即删除邮件。
顾怀升输入今天的密码。
电脑解锁,桌面干净得只有几个必要的图标:学校内网入口、几个学习软件、一个加密文档管理器。
他点开加密文档管理器。
需要第二次验证:指纹。
顾怀升将右手食指放在扫描器上。
绿光闪过,验证通过。
文档管理器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竞赛资料”。点开,里面是几十个PDF和Word文档,全是关于全国物理竞赛的历年真题、解析、模拟题,以及一些大学预修课程的电子教材。
看起来,完全正常。
一个优等生,为了准备重要竞赛,而建立的、井井有条的学习资料库。
但顾怀升知道,这个加密管理器,有一个隐藏分区。
触发方式是:在打开管理器后的三十秒内,连续按下“Ctrl+Shift+右箭头”三次,然后输入另一串十八位的密码。
这个隐藏分区,是他前世留下的“遗产”。
重生后,他花了很大力气,才从前世自己的记忆碎片里,挖掘出这个分区的存在和打开方式——那是他在前世,为了对抗父亲的控制,而秘密建立的一个“安全屋”。里面存储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可能是关键时刻的“武器”。
比如,一份关于顾氏集团某个海外子公司涉嫌税务欺诈的初步证据——前世,顾怀升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就因为林旭的事而彻底与家族决裂,这些东西也就被遗忘了。
比如,几份父亲与某些“灰色领域”人物往来的、经过加密处理的通讯记录片段——来源不明,真实性存疑,但足以作为谈判的筹码。
再比如……比如一份关于那个瑞士医疗团队所属的私人医疗机构的背景调查报告。报告显示,这家机构不仅提供“高端家庭健康管理服务”,还深度涉足某些争议性的生物科技领域,包括但不限于:基因编辑的伦理灰色地带实验,以及……以及为某些富豪客户定制的、“行为矫正”相关的神经干预技术。
生物芯片。
植入式监控。
“情绪稳定性评估”。
这些词,在那份报告里,都有对应的、更专业也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术语。
顾怀升点开那份报告。
快速浏览。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是扫视,但每一个关键信息都像烙铁一样烫进脑海。
报告第七页,有一段关于该机构某项“前沿服务”的描述:
「……通过微型植入式生物传感器网络,实时采集对象的生理及神经电生理数据,结合机器学习算法,构建个性化的‘心理-生理状态模型’。该模型可用于预测并干预对象的情绪波动、决策倾向、乃至长期行为模式。目前该技术仍处于临床研究阶段,主要应用于某些特定司法或医疗监管场景,但已有少数高净值客户通过特殊渠道,获取了定制化的‘家庭管理’版本……」
家庭管理。
顾怀升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所以,他左肩皮下的那块芯片,不仅仅是监控。
它还是一件“工具”。
一件父亲用来“管理”他、试图“矫正”他、让他按照既定蓝图成长的“工具”。
而这份报告的最后几页,附有一些技术细节:芯片的数据传输协议、加密方式、可能的干扰手段、以及……以及一个极其简略的、关于“如何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对芯片数据进行有限度的‘污染’或‘误导’”的理论探讨。
所谓“污染”或“误导”,不是让芯片停止工作——那会立刻触发最高级别警报。
而是……而是通过某种方式,让芯片采集到的数据,产生系统性但微小的偏差,从而让后台分析模型得出的结论,偏离真实情况。
比如,如果芯片持续记录到顾怀升在“学习状态”下,心率、体温和皮电反应都处于一种“高度专注但压力适中”的理想范围,那么父亲和那些分析人员,就可能认为他“正在逐渐回归正轨,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学业和家族责任上”。
即使真实情况是,顾怀升在“学习”时,满脑子都是林旭,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只要生理数据“看起来”正常,就行。
顾怀升盯着屏幕上那段晦涩的技术描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缓缓亮了起来。
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计划,开始在他脑海里成形。
他关闭文档,退出加密管理器,清空浏览记录。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小冰箱前——冰箱里只有水和一些水果,是母亲每天让厨房补充的。他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很冰,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清晰的、令人清醒的冷意。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节奏很特殊:两下轻,一下重,再两下轻。
是陈伯。
顾怀升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收紧。
但他脸上表情不变,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请进。”
门开了。
陈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冰糖炖雪梨,和一小碟杏仁饼干。他的表情是一贯的恭谨,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担忧。
“少爷,夫人让厨房炖了雪梨,说最近天气干燥,润润肺。”陈伯走进来,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然后……然后他的视线,很自然地扫过房间,像在检查一切是否整齐,但顾怀升知道,他是在确认那些监控设备是否工作正常。
“谢谢陈伯。”顾怀升点点头,走到书桌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雪梨送进嘴里。
甜度适中,梨肉炖得软烂,带着淡淡的陈皮香气,是母亲一贯的口味。
陈伯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那儿,看着顾怀升吃了几口,然后,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的声音说:“少爷,老爷……老爷在书房。他让您吃完东西后,上去一趟。”
顾怀升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父亲要见他。
在刚刚结束禁闭、返校第一天、并且……并且芯片刚刚记录到一次无法解释的生理数据异常之后。
这不可能是巧合。
“知道了。”顾怀升的声音很平静,“我吃完就去。”
陈伯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那丝担忧更明显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躬身,退出了房间。
门重新关上。
落锁声。
顾怀升放下勺子,盯着那碗还剩大半的冰糖炖雪梨。
白色的瓷碗,浅黄色的梨汤,几粒枸杞浮在表面,像几滴凝固的血。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父子谈话”。
而是一场审讯。
一场基于芯片数据、监控记录、以及父亲那套严密的逻辑推演而构建的、关于他“是否已经纠正”、“是否值得继续被给予有限自由”的评估。
而他必须通过这场评估。
必须用完美的表演,让父亲相信,那个“不正常”的儿子正在变“正常”。
必须……必须为他和林旭之间那条脆弱得如同蛛丝的联系,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更安全的空间。
顾怀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里所有属于“顾怀升”的真实情绪——那些对林旭的思念,对监控的愤怒,对未来的恐惧和不确定——都已经沉入最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轻易触及的冰层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到冷酷的理智。
像一台精密仪器。
像……像父亲期待他成为的那种,完美的、没有感情的继承人。
他端起碗,将剩下的雪梨汤一饮而尽。
然后,擦干净嘴角,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和袖口,走向房门。
在拧开门把手的瞬间,他左肩皮下的芯片,记录到他的心率:六十八次每分钟。
体温:三十六点五度。
皮电反应:稳定。
完美。
完美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刚刚上好发条的人偶。
顾怀升拉开门,走进走廊。
走向二楼。
走向父亲的书房。
走向那场注定艰难、但他必须赢得的战斗。
而在走廊墙壁上那些抽象派油画扭曲的色块里,似乎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记录着他的每一步。
分析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试图捕捉那完美表演之下,可能存在的、最细微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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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