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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那卷无菌纱布,躺在不锈钢推车的托盘里,洁白,规整,边缘锋利得像一道无声的命令。林旭的手指触碰到它冰冷的、略带粗糙感的表面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粘腻的冷汗,几乎要握不住那卷看似轻盈的纱布。胃部一阵翻搅,喉咙发紧,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气息混合着信息素,呛得他几欲作呕。
但他没有退缩。
目光死死锁定在顾怀升左肩那片被暗红血迹迅速浸染、不断扩大的绷带上。那片猩红,像一只贪婪的、无声蔓延的恶兽,正一点点吞噬着顾怀升本就脆弱的生命力,也吞噬着林旭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笨拙,哪怕危险,哪怕可能弄巧成拙。
总好过……总好过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深吸一口气,冰冷刺鼻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强行压下了一些翻涌的恐慌。林旭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颤抖的手指稳定下来,抓起那卷纱布,又迅速抓过旁边的医用胶带和那瓶碘伏消毒液——他记得校医处理伤口时用过这个,虽然他不确定具体步骤,但“消毒”和“包扎”这两个基本概念,像救命稻草般被他紧紧抓住。
他跪坐到顾怀升身侧,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踉跄。昏黄的灯光下,顾怀升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带着粘滞感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左肩那片血色区域,刺目得让他不敢细看,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面对。
首先……要把那层已经被血浸透的旧绷带……揭开?
林旭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那层层缠绕的、被血浸染成暗红色的纱布,想象着下面皮肉翻卷、可能还在汩汩渗血的狰狞伤口,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腾。他怕。怕看到更可怕的景象,怕自己的动作会带来更严重的伤害,怕……怕顾怀升会疼。
但顾怀升已经昏迷了。
也许……也许感觉不到疼了?
这个念头,并没有带来多少安慰,反而让他心里更加酸涩。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绷带边缘。触手一片湿冷粘腻,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咬了咬牙,用指甲抠住纱布的一角,开始尝试解开。
绷带缠绕得很紧,而且因为血液的浸透和部分干涸,变得有些发硬,粘合在一起。林旭的动作不敢太大,生怕牵动伤口,只能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试图将纱布的末端从缠绕中剥离出来。他的手指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都屏住了,全神贯注于指尖那方寸之间的“战斗”。
解开第一层……第二层……
随着纱布的揭开,那股甜腻的、带着腐败气息的血腥味愈发浓烈。林旭的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终于,最内层覆盖伤口的敷料暴露出来。
那已经不是一块敷料,而是一块完全被暗红、发黑血液浸透、饱和的、沉重的“血块”。中心部位,甚至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新鲜的、颜色更鲜红的血液,正在极其缓慢地……渗出。
出血点,果然还在活动!
林旭的心脏狠狠一沉。
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工具去处理那块浸透的敷料。他记得校医说过,对于活动性出血,首先要直接压迫。
他颤抖着拧开碘伏瓶盖,浓烈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他倒出一些在干净的纱布上(撕下的一小块),看着淡黄色的液体迅速浸透白色的纤维。然后,他盯着那块被血浸透的旧敷料,和下面隐约可见的、狰狞的伤口边缘……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用那块沾了碘伏的纱布,极其快速、却又尽量轻柔地,在旧敷料周围、没有被血完全覆盖的皮肤上,胡乱擦拭了几下——他只知道要“消毒”,却不知道具体范围和手法,只能凭感觉。
接着,他拿起那卷崭新的无菌纱布。
没有剪刀,他直接用力撕扯,撕下长长的一条,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厚厚的、手掌大小的纱布垫。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看准那个还在缓慢渗血的中心区域,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将叠好的厚纱布垫,死死地、用力地,按压了上去!
“呃——!”
几乎是同时,昏迷中的顾怀升,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近乎无声的痛哼,从他紧抿的、苍白的唇间逸出!
他的眉头骤然锁死,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右侧身躯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无意识地、痉挛般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关节泛出濒临碎裂的青白色!
他在疼!
即使昏迷,身体对如此直接、粗暴的压迫所带来的剧痛,依旧有着最本能的、激烈的反应!
林旭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按在纱布垫上的手,因为顾怀升的反应而本能地松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看到,自己手指按压的纱布边缘,一丝新鲜的、鲜红的血迹,正以更快的速度晕染开来!
不能松!松了血会流得更多!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他死死咬住牙关,几乎要将嘴唇咬破,将所有的恐惧、心疼、愧疚,都转化为手下更狠、更重、更不容动摇的力道!
他重新用力,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只手上,死死地、近乎残忍地,按压着那片狰狞的伤口!
“顾怀升……忍一下……就一下……求你了……”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像是在对顾怀升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必须止血……必须止住……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另一只手,胡乱地抹掉糊住眼睛的泪水,然后迅速拿起刚才撕剩下的长条纱布,开始绕着顾怀升的肩膀和胸膛,缠绕。
动作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狼狈。他只知道要“绑紧”,要“固定住”那块按压的纱布垫。纱布绕过顾怀升的腋下、胸前、背后,一圈,又一圈。他用力拉扯,将纱布绷到最紧,然后打结——打的结歪歪扭扭,丑陋而粗糙,但至少……足够紧。
每缠绕一圈,顾怀升的身体都会因为疼痛和压迫而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呼吸也会变得更加艰难、短促。冷汗如雨般从他苍白的皮肤上涌出,将他整个人再次浸透。
林旭不敢去看他的脸,不敢去听他那破碎的呼吸。他只能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动作上,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绑紧……固定住……止住血……
终于,最后一圈缠绕完毕,那个丑陋的结被打上。
林旭松开手,颤抖着后退了半步,几乎虚脱地跪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眼前金星乱冒。
他做的“包扎”,简陋,粗暴,毫无专业性可言,白色的纱布被他的脏手和汗水弄得有些皱巴,缠绕得也歪歪斜斜,勒在顾怀升身上,肯定很不舒服。
但是……
他死死地盯着包扎好的区域。
按压的纱布垫已经被新缠绕的纱布牢牢固定在了伤口上。
最关键的是……
那之前还在缓慢晕染、扩散的新鲜血迹……似乎……
停住了。
至少,从纱布表面看,没有再出现新的、迅速扩大的湿痕。
血……好像……暂时……止住了?
这个认知,让林旭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线。
但随即,更大的恐慌又涌了上来。
这只是暂时的压迫止血。
伤口内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感染有没有加重?他刚才粗暴的按压和缠绕,会不会造成新的损伤?顾怀升高烧昏迷,身体极度虚弱,能不能撑得住?
而且……止血只是第一步。感染和高烧,才是更致命的威胁。
他不能……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须叫医生。
必须立刻、马上!
之前的顾虑——被看到亲密姿态、信息素暴露、秘密可能泄露——在顾怀升的生命危险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林旭猛地抬起头,目光迅速扫向床头。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小小的呼叫铃按钮。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了过去,伸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按了下去!
“嘀——嘀——嘀——!”
尖锐、急促、刻板的电子蜂鸣声,瞬间打破了隔间内死寂而粘稠的空气,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刺破了这片由痛苦、依赖和绝望构成的脆弱结界!
声音如此响亮,如此不容忽视,穿透隔帘,瞬间传遍了整个医务室走廊!
林旭按着按钮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死死盯着那闪烁的红色指示灯,听着那刺耳的蜂鸣,心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快来……求求你们……快来人……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时,隔帘外,立刻传来了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迅速朝着这个隔间逼近!
不止一个人!
“怎么回事?!”
“哪个隔间?!”
“快!去看看!”
是校医的声音,还有……另一个更沉稳、更年长的男性声音?可能是值班医生?
脚步声在隔帘外戛然而止。
紧接着,“唰啦”一声,隔帘被猛地从外面拉开!
刺眼的白炽灯光,混合着走廊更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入这个昏暗、充斥着复杂气味的狭小空间!
林旭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隔帘外的两个人。
一个是之前那位中年女校医,此刻脸上写满了惊愕、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扫过整个隔间——扫过紧紧相拥(虽然此刻林旭已半跪在床边)、衣衫不整、浑身血汗的两人,扫过顾怀升肩上那简陋粗糙、血迹斑斑的新“包扎”,扫过林旭后颈那片没有任何遮盖、红肿破皮、甚至带着细微血痕的腺体,最后……落在了林旭那张苍白、泪痕未干、写满了恐慌和绝望的脸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站在校医旁边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严肃、大约五十多岁的男医生。他的目光更加锐利,更加……冰冷,像手术刀一样,瞬间完成了对现场所有细节的捕捉和评估。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视线在林旭和顾怀升之间来回移动,尤其是在林旭后颈和顾怀升肩上的伤口处停留了更长时间。他的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显然也闻到了空气中那浓郁到异常、明显失去控制的Alpha与Omega信息素交织的味道。
空气,仿佛在隔帘拉开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只有那刺耳的呼叫蜂鸣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像背景音一样,为这幅混乱、狼狈、充满禁忌感的画面,增添着令人心焦的节奏。
“你们……”校医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某种被冒犯的恼怒而有些变调,她指着顾怀升肩上的包扎,“这是谁弄的?!还有……”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林旭后颈,“你的抑制贴呢?!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医生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直接越过校医,大步走进隔间,目标明确地走向病床上的顾怀升。
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首先伸出手指,探了探顾怀升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简陋的包扎上,眉头皱得更深。
“胡闹!”他低声喝斥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林旭的包扎,还是在说别的。他立刻动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拆解林旭缠绕的那些纱布。
林旭僵在原地,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眼睁睁看着医生的动作,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校医也跟了进来,她看着男医生拆解纱布,又看了看呆若木鸡、脸色惨白的林旭,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先快步走到床头,关掉了那刺耳的呼叫铃声。
蜂鸣声戛然而止。
隔间里,只剩下医生拆解纱布时发出的、细微的窸窣声,以及……顾怀升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旭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手脚冰冷,只能无助地、死死地看着医生的动作,等待着……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纱布一层层被解开。
当最后那块被林旭死死按压过的、厚厚纱布垫被揭开,露出下面……
伤口暴露出来的瞬间,校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那位一直神色冷峻的男医生,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凝重。
伤口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之前的清创和缝合,显然没能完全控制住感染和出血。伤口边缘的红肿范围扩大了,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沉的紫红色。有些缝合线已经崩断,皮肉微微翻卷,中心部位,一个明显的、深层的出血点正在缓慢地、持续地渗出暗红色的血液。周围的组织看起来有些坏死的迹象,颜色发黑,散发着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
更糟糕的是,顾怀升的体温,明显高得吓人。皮肤滚烫,脸色潮红(在苍白底色上显得异常诡异),呼吸浅快——所有迹象都表明,感染已经引发了严重的全身性反应,甚至可能……已经出现了败血症的早期征兆。
男医生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不再看林旭,也不再说话,而是立刻转向校医,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准备静脉通道,最强效的广谱抗生素,立刻!补液,平衡电解质!”
“通知化验室,紧急抽血,做血常规、感染指标、血培养!”
“伤口需要立刻再次清创,彻底清除坏死组织,重新缝合,放置引流!”
“准备物理降温!监测生命体征,特别是血压和血氧!”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透着事态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校医脸色发白,连连点头,立刻转身冲出隔间去准备。
男医生则再次看向顾怀升,开始进行更仔细的初步检查和处理,动作娴熟而快速。
整个过程,林旭像个局外人一样,被彻底忽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医生和即将返回的校医,为了挽救顾怀升的生命而紧张忙碌,看着顾怀升像个破碎的人偶一样被摆布,听着那些冰冷的、充满专业术语的指令……
心里那片刚刚因为止血成功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瞬间被更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和无力感所淹没。
他做了他能做的。
粗糙的,笨拙的,甚至可能帮了倒忙的。
但现在,真正的专业人士接手了。
而他……
他只是一个……惹了麻烦的、不守规矩的、信息素失控的……Omega。
他慢慢地、僵硬地,向后退了一步。
再退一步。
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坚硬的墙壁。
然后,他缓缓地、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冰凉的地砖上。
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了膝盖。
无声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浸湿了肮脏的病号服裤腿。
隔间里,忙碌而紧张。
仪器被推了进来,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针头刺入皮肤,药液滴入血管。
器械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
医生和校医压低声音的交谈,专业而急促。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是依旧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的顾怀升。
以及墙角,那个蜷缩着的、被遗忘的、独自吞咽着恐惧、愧疚和冰冷现实的……
林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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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