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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   午后的阳光,在分享完最后一颗橙子味果汁糖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廉价的、却真实的甜意。银杏林的喧嚣(更多是洛希言试图活跃气氛的叽叽喳喳)渐渐平息,只剩下风穿过金黄叶片时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如同大地轻柔的叹息。林旭将那张被泪水浸湿又干涸的纸巾和空了的糖袋一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塑料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对刚才那场激烈情感交锋的一个仓促句点。

      胃部的隐痛在糖分的安抚和情绪的短暂宣泄后,退居为背景里持续不断的、隐约的提示音。颈后的敷料贴在运动外套的高领遮盖下,存在感依旧清晰,伤口传来的、带着奇异麻痒的钝痛,连同体内那持续流转的、属于两个人的交融信息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身体和命运已然发生的、不可逆的巨变。

      沈墨沉重的妥协和最后的警告,如同两块刚刚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沉甸甸地压在水底,让他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泥沼之上。但至少,那根名为“兄弟”的绳索,并未彻底断裂,只是被拉长,被赋予了更加复杂而坚韧的形态。这认知带来一种酸涩的、却无法否认的慰藉。

      洛希言依旧在他身边,娃娃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图逗他开心的表情,说着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闻,试图将气氛拉回“正常”的轨道。林旭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偶尔几不可察地点头或摇头,目光放空地望着前方被阳光照得耀眼的校园路径。他身上那股沉静馥郁的气息,与洛希言干净清爽的Beta气息并行不悖,却泾渭分明,如同两个不同世界的短暂交汇。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银杏林,踏上通往教学楼主干道的时候,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身材精瘦、面容刻板的中年男人,如同从林边建筑物的阴影里凭空出现一般,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男人的出现毫无预兆,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姿态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不容置疑的精确感。他大约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目光却锐利而平静,像是能穿透一切表象,精准评估出目标的价值和威胁等级。他的西装剪裁合体,料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校园环境格格不入的、属于精英阶层管家的严谨和疏离感。

      林旭的脚步瞬间停住,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种本能的警惕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脊椎。这个男人身上没有明显的信息素气息(很可能是Beta,或者用了极强效的抑制剂),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声的、却极具压迫感的“存在感”,比任何Alpha的信息素都更让林旭感到不安。

      洛希言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林旭身边靠了靠,圆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戒备,小声嘀咕:“谁啊这是?”

      西装男人仿佛没有看到洛希言的警惕和嘀咕,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林旭一个人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审核一份文件,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却让林旭感到一种被彻底剥离、赤裸审视的寒意。

      “林旭同学。”男人开口,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刻板,平稳,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毫无起伏的腔调,“冒昧打扰。我家主人想请您过去一趟,有些话,想当面和您谈谈。”

      “主人?”林旭的心脏猛地一沉,一个几乎不需要猜测的答案瞬间浮上心头。能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请”他的,除了顾家,还能有谁?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进掌心,指甲掐入皮肉,试图用疼痛来维持冷静。“……谁?顾怀升?”

      “少爷此刻另有要事。”男人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语气依旧平稳,“是老爷想见您。”

      老爷。
      顾怀瑾。
      顾怀升那个冷酷理性、掌控欲极强的父亲。

      林旭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胃部的隐痛骤然尖锐起来,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把。沈墨刚刚离去的沉重背影和警告言犹在耳,顾怀升家庭的压力,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我……”林旭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我没什么好和顾先生谈的。”

      “老爷说,只是想和您聊聊关于少爷,以及……您未来的事情。”男人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拒绝,或者说,他的拒绝本身就在预料之中,根本不具备被考虑的价值。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陈述,“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地点就在学校附近,顶楼的咖啡厅,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流畅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冰冷的强制性。“车已经在门口等候。请。”

      洛希言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挡在林旭身前,虽然个子比对方矮,气势也有些不足,但还是努力挺起胸膛,瞪着眼睛:“喂!你谁啊?凭什么说跟你走就跟你走?旭哥不想去!”

      西装男人的目光这才第一次,极短暂地扫过洛希言,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他没有回应洛希言的质问,只是再次将目光转向林旭,等待着他的决定。那平静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催促,也没有任何威胁,但恰恰是这种绝对的平静和理所当然,构成了一种更加可怕的、无声的压力。

      林旭知道,他躲不掉。

      顾怀瑾既然派人来了,而且是这种阵仗,就绝不会允许他轻易拒绝。所谓的“请”,不过是表面上的客气。他若坚持不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几乎可以预见——更直接的手段,或者,将压力转嫁到他更在乎的人身上,比如……医院里需要持续高昂医疗费的外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最后一丝反抗的火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荒原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沉寂。

      “……带路。”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旭哥!”洛希言急了,抓住他的胳膊,“你别去!这人看着就不像好人!谁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我们去找墨哥!或者……或者告诉老师!”

      林旭轻轻挣开了洛希言的手,对他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没事。我去去就回。你……先回教室吧。”

      他不想把洛希言也卷进来。顾家的事情,太复杂,也太危险。

      洛希言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旭脸上那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西装男人那不容置疑的姿态,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担忧地看着林旭,小声说:“那……那你小心点。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林旭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不再看洛希言,迈开脚步,跟在西装男人身后,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脚步沉重,如同灌了铅。

      西装男人始终领先他半步,步伐精确而稳定,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引路。校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的豪华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完全看不见内部。司机同样穿着制服,早已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林旭在车门前停顿了一瞬,感受到车内散发出的、带着皮革和昂贵香氛的、冰冷而封闭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坐了进去。

      车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温暖的阳光和洛希言担忧的目光。车内空间宽敞,温度适宜,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西装男人坐在副驾驶,没有回头。司机平稳地启动了车子,驶离了校园。

      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倒退,熟悉的街道逐渐被更加繁华、也更加冷漠的商业区所取代。林旭靠在柔软却冰冷的真皮座椅上,身体僵硬,手指紧紧攥着膝盖处的校服布料。胃部的绞痛因为紧张而加剧,颈后的伤口也在隐隐发烫。他闭上眼,试图不去想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顾怀瑾那张冰冷严肃、与顾怀升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冷酷无情的脸,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前世,他并未直接与顾怀瑾打过交道,但关于这个男人的铁腕和冷酷,他早有耳闻。他是顾氏帝国说一不二的掌舵者,是将顾怀升从小当作完美继承人培养、不惜用尽一切手段(包括监控、禁闭、甚至植入芯片)进行控制的父亲。他对顾怀升的期望,是完美,是掌控,是绝对服从家族利益。而自己,一个身世坎坷、性格阴郁、与“完美”和“家族利益”毫不沾边的Omega,还永久标记了他的儿子……

      林旭几乎可以预见,这将是一场怎样的“谈话”。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楼下。西装男人下车,为他拉开车门。林旭再次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大厦内部金碧辉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光芒,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咖啡和金钱混合的、冰冷而奢华的气息。来往的人都衣着光鲜,步履匆匆,带着一种与校园截然不同的、高效而疏离的氛围。西装男人带着他,径直走向一部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专属电梯。

      电梯无声而迅疾地上升,数字飞快跳动,带来轻微的失重感。林旭看着镜面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苍白,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与周围这极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个误入巨人国度的、脆弱而寒酸的玩偶。

      “叮。”

      电梯到达顶层。

      门无声滑开,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占据了大厦整个顶层的、设计极简却处处透着奢华的咖啡厅。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窗将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通透。室内几乎没有多余的隔断,只有寥寥几张造型独特的桌椅,点缀在空旷的空间里,每一件都像是艺术品。空气中流淌着低沉舒缓的爵士乐,混合着顶级咖啡豆研磨后的醇厚香气。

      而就在这片空旷与奢华的中央,靠窗的最佳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顾怀瑾。

      即使只是背影,林旭也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挺直如松的坐姿,那与顾怀升如出一辙却更加冷硬的肩背线条,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无形的威压感,都让人无法错认。

      西装男人将林旭引到那张桌子前,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远处,如同融入了背景。

      顾怀瑾似乎正在看窗外,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容貌与顾怀升确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加冷峻深刻,眉眼间沉淀着岁月和权力磨砺出的锋利与深沉。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同样苍白的脖颈。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平静,锐利,不带丝毫温度地落在林旭身上,从上到下,缓慢地、细致地审视着。

      那目光,比刚才那个西装男人的审视更加赤裸,更加具有穿透力。仿佛林旭整个人,从外表的衣着、苍白的脸色、瘦削的身形,到内里的性格、动机、价值,甚至灵魂的每一处褶皱,都被这冰冷的目光无情地剖析、评估、打分。

      林旭的身体在这目光下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能清晰地闻到顾怀瑾身上传来的、一种极其淡雅却异常冷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雪茄和某种他无法辨识的、属于顶级Alpha的、充满掌控意味的气息。这股气息,与他身上属于顾怀升的紫罗兰气息隐隐形成某种无声的对抗和压制。

      “坐。”顾怀瑾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听不出喜怒,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旭犹豫了一秒,还是拉开对面那张沉重的、设计感极强的椅子,坐了下来。椅子冰凉的皮质触感透过单薄的校服裤子传来。他微微低着头,避开了顾怀瑾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目光落在光洁如镜的深色桌面上,那里倒映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和他自己模糊而苍白的脸。

      侍者无声地走过来,为顾怀瑾面前的咖啡杯续上冒着热气的深色液体,又为林旭放下一杯清水,然后再次无声退开。

      顾怀瑾没有碰咖啡,只是依旧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林旭。长时间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压力,持续累积,几乎要将林旭压垮。

      终于,顾怀瑾再次开口,直奔主题,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

      “林旭。我知道你。”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也知道你和我儿子,顾怀升之间,发生的事情。”

      林旭的心脏骤然收紧。他知道顾怀瑾指的是什么——不仅仅是最近的关系,恐怕连重生、协议、赌约,甚至……标记,他都可能已经知晓。顾家有这样的能力。

      “我对你们年轻人之间所谓的情感纠葛,没有兴趣。”顾怀瑾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但我对顾怀升的未来,以及顾家的声誉和利益,有绝对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刮过林旭颈侧被衣领遮掩的部位,仿佛能看穿那层布料和敷料贴,直视下面新鲜的齿痕。

      “永久标记。”顾怀瑾缓缓吐出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评判,却让林旭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一个冲动、愚蠢、且完全不符合预期的行为。”

      林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手指在桌下攥得更紧。他想反驳,想说那不是冲动,想说那是……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在顾怀瑾这种绝对理性和利益至上的审视下,任何关于“情感”或“选择”的辩驳,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顾怀升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是顾氏未来的掌舵者。”顾怀瑾继续说道,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他的人生轨迹,从出生起就被规划好了。他需要接受最顶尖的教育,建立最有价值的人脉,最终,与一个门当户对、能在事业和家族上给予他最大助力的Omega结合。这个Omega,必须出身清白,家世显赫,品行端庄,能力出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旭身上,那目光里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基于事实的评估,和评估后得出的、不容置疑的结论。

      “而你,林旭。”顾怀瑾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林旭早已冰冷的心脏,“父母双亡,家境贫寒,依靠年迈重病的外婆和微薄救济金生活。学业平平,性格孤僻,有暴力倾向和自毁史,心理健康状况存疑。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你都完全不符合顾家对未来主母,或者说,对顾怀升伴侣的最低要求。”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林旭最不堪、最不愿面对的现实,血淋淋地剖开,摊在这片阳光灿烂、奢华冰冷的顶楼空间里。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醒,没有当场崩溃。

      “所以,”顾怀瑾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更具压迫感和谈判意味的姿态,“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要追究已经发生的事情。标记已经完成,这是既成事实,虽然令人遗憾,但并非完全无法处理。”

      林旭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我要跟你谈的,是未来。”顾怀瑾的目光紧紧锁住林旭的眼睛,不允许他有丝毫闪躲,“离开顾怀升。”

      这五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外婆接受最好的治疗,也足够你完成学业,甚至去国外开始新的生活。数字会让你满意。”顾怀瑾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笔普通的商业交易,冷静,理智,不带任何情感,“条件只有一个:你主动离开顾怀升,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撤销标记的手术费用和后续康复,顾家也会负责。你会得到自由,和一笔足以改变你和你外婆命运的资源。”

      “而顾怀升,”顾怀瑾微微向后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他会经历短暂的痛苦,但时间是良药。他会慢慢忘记你,回到他既定的轨道上,承担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迎娶一个真正适合他的Omega。这对你们双方,都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

      林旭怔怔地听着,大脑一片空白。巨额金钱,外婆的治疗,新的生活,自由……这些曾经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此刻就被顾怀瑾用如此平淡的语气,摆在了他的面前,作为交换他离开顾怀升的筹码。

      听起来,多么合理,多么……诱人。

      只要他点头,他就能摆脱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标记和关系,摆脱顾怀升那扭曲的掌控和保护,摆脱沈墨的失望和担忧,摆脱眼前这个令人恐惧的男人和他背后庞大的家族压力。他可以给外婆最好的医疗条件,可以不用再为下个月的医药费发愁,可以……拥有一个看似“正常”和“轻松”的未来。

      这似乎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交易。

      然而……

      林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微微颤抖的手上。指尖冰凉。颈后的伤口,仿佛因为顾怀瑾的话语而再次灼烧起来。身体内部,那股彻底交融的、属于顾怀升的信息素,正随着血液的流动,无声地冲刷着他的每一个细胞,带来一种清晰的、近乎生理性的抗拒和……归属感。

      他想起了顾怀升那双深灰色的、总是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风暴的眼睛。想起了他那些看似冷酷无情、实则细致入微的安排和保护。想起了那个沉重的约定——为了标记,为了他,也为了自己,活下去。

      他想起了沈墨离去时沉重的妥协和最后的警告——“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对沈墨说出的那个“好”字。那个承认顾怀升对他“好”的字。

      离开?
      撤销标记?
      彻底消失?

      这不仅仅意味着背叛那个沉重的约定,背叛沈墨最后的底线,也意味着……背叛他自己内心深处,那片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对顾怀升那份扭曲“好”的依赖和……归属。

      顾怀瑾开出的条件,像是一张华丽而冰冷的地图,指向一条看似平坦光明的道路。但他身体和灵魂深处,那个被强行烙印下的印记,却在无声地呐喊着,抗拒着。

      那是一种比理智更原始、更深刻的本能。

      林旭缓缓地抬起头,迎上顾怀瑾那双冰冷锐利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因为紧咬而失去血色,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那片惯常的荒芜和空洞之下,却燃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近乎执拗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要裂开,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顾先生。”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最后的力气和勇气。

      “您的条件,很诱人。”林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破碎的坚定,“但是……”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顾怀瑾,说出了那句或许会彻底激怒对方、也将他自己推向更危险境地的回答:

      “……我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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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