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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与林旭经历的那场冰冷奢华、充满交易与妥协的顶层对话几乎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顾家那座位于半山、占地广阔、风格冷峻的现代庄园深处,另一场无声的、却同样充满压制与对抗的“谈话”,正在以截然不同的形式上演。
这里没有落地窗外的繁华天际线,没有爵士乐和咖啡香,只有绝对的寂静、压抑的空间,以及一种无孔不入的、被严密监控的窒息感。
顾怀升站在书房——或者说,是他父亲顾怀瑾专门用来“处理”他、进行“矫正谈话”的那间特殊房间——的中央。这房间比顾家其他书房都要空旷,色调是纯粹的冷灰与暗黑,除了一张宽大的深色实木书桌、两把同样质地的沉重高背椅,以及占据了整面墙的、内置了顶级安保系统的嵌入式书柜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家具。地面铺着吸音效果极好的深灰色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窗户是特制的单向防弹玻璃,从外面看是完美的镜面,反射着庄园内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从里面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被刻意柔化过滤后的天光,如同隔着毛玻璃观察一个失真的世界。天花板上隐藏式的光源散发出均匀而冷白的光线,没有任何阴影死角,将房间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丝细微的尘埃都照得无所遁形。
此刻,这间书房的门紧闭着。门是厚重的实木包覆着合金内芯,隔音效果极佳,一旦关上,内外便如同两个彻底隔绝的世界。但顾怀升知道,门外并非空无一人。至少有两名经过特殊训练、忠诚度无可置疑的保镖,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般伫立着,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打扰里面的“谈话”,也确保里面的人……无法擅自离开。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超过四十分钟。从被管家以“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为由带离学校附近的临时住所(那是他用搬出顾家作为威胁后,父亲勉强默许的、一处离学校较近的公寓),坐上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一路无言地回到这座他既熟悉又厌恶的“家”,再被直接引到这间书房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身姿挺拔如松,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下颌微收,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书桌后那张空荡荡的高背椅上。
这是他从小被训练出的、面对父亲时的标准姿态。代表着服从,代表着重压下的冷静,也代表着一种无言的、深入骨髓的抗拒。
深灰色的校服外套已经被脱下,搭在房间角落另一把椅子的椅背上。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布料考究,剪裁合体,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隐含力量的肩背线条。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和喉结的轮廓。黑发一丝不苟地梳理过,发尾那抹天生的蓝色挑染在冷白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如同某种隐秘的、无法被完全驯服的标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如同用最冷硬的玉石雕琢而成,线条利落,眉眼深邃,薄唇紧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深灰色的瞳孔里,是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古井无波,又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刻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熟悉他的人,或许才能从那过于挺直的背脊,和垂在身侧、几不可察地每隔固定时间便微微蜷缩一下又迅速展开的指尖,窥见一丝被完美表象所掩盖的、内在的紧绷与压力。
他在等。
等他的父亲,顾怀瑾,出现。
也在等,这场必然不会愉快的“谈话”,拉开序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极淡的清洁剂混合着旧书纸张的味道,以及一种更微妙的、属于这间房间本身的、仿佛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冰冷权力与绝对控制的气息。顾怀升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童年无数次被带到这里“聆听教诲”,少年时期每一次“出格”行为后在这里接受的“规训”,乃至前世那些更加激烈冲突后的禁闭与惩罚……这房间的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他与父亲之间那场旷日持久、无声却惨烈的战争记忆。
而这一次,冲突的核心,是林旭。
是他擅自搬离顾家、与林旭同住的“叛逆”,是他对林旭那份不加掩饰的、超乎寻常的关注和保护,是昨天运动会上那场荒唐赌约的履行,是那个刚刚完成不久、信息素尚未完全稳定下来的——永久标记。
顾怀升几乎可以肯定,父亲已经知道了。以顾怀瑾对独子近乎病态的掌控欲和无处不在的眼线网络,如此重大的、涉及继承人未来和家族声誉的事件,绝无可能瞒过他。甚至,可能比他预想的知道得更早、更详细。包括林旭的身世、性格、健康状况,包括他们之间前世今生的纠葛(如果父亲也捕捉到了重生的蛛丝马迹),包括那个“管理协议”,包括赌约的每一个细节……顾怀瑾都有能力、也有意愿去查得一清二楚。
那么,今天这场“谈话”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让他“认清现实”,让他“迷途知返”,让他主动切断与林旭之间那条“错误”的纽带,回归到家族为他铺就的、那条“正确”且“光明”的道路上来。
方式嘛……无非是施压,威胁,利益交换,或者更直接的……惩罚。
顾怀升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近乎自嘲的微光。他太了解他的父亲了。顾怀瑾的世界里,只有效率、利益、控制和秩序。情感,尤其是“爱情”这种不可控的、容易引发混乱的变量,是被严格排除在考量之外的“错误程序”。而林旭,这样一个充满了“错误”和“风险”的变量,出现在他精心编写的继承人程序中,无疑是触动了最核心的警报。
父亲会怎么做?
用钱打发林旭?就像处理掉任何一件不需要的、却又碍眼的物品?
用家族责任和未来前途来压他?重申他作为顾家唯一继承人的使命和义务?
还是……用更严厉的手段,直接干预,甚至隔离?
无论是哪一种,顾怀升都知道,自己不会退让。
不能退让。
前世失去林旭的那种锥心蚀骨的剧痛和彻底的崩溃,早已成为烙印在他灵魂最深处的、永不愈合的伤口。重生归来,读心术带来的信息过载和人性的反复无常,更是让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疏离和不信任。唯有林旭,那个同样破碎、同样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锚点”。是他在无边心海和冰冷现实中,唯一能感受到的、微弱却固执的温度和……重量。
标记林旭,不仅仅是因为那份扭曲的占有欲和执念,也不仅仅是为了履行那个荒诞的赌约。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确认和宣告——确认这个人是他的,确认他们之间的羁绊牢不可破,确认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绝不会再失去他。哪怕这份羁绊充满了疼痛、控制和病态,哪怕它不被世界所理解,哪怕……要与整个世界为敌。
所以,无论父亲今天要做什么,说什么,他都必须扛住。
为了林旭,也为了他自己。
就在顾怀升的思绪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般涌动时,书房那扇厚重的门,终于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开启声。
不是粗暴的推门,也不是礼貌的敲门后进入。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然后又以同样精确而安静的方式,完全洞开。
顾怀瑾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平时在公司或正式场合那种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更为居家的深灰色羊绒开衫和同色系的长裤,脚下是柔软的手工皮鞋。但这身休闲的装扮,丝毫没有减弱他周身那种与生俱来的、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冷硬感。他的身形与顾怀升相似,同样挺拔,却因为年龄和阅历的沉淀,显得更加厚重和……不容置疑。面容冷峻,眉眼间是岁月和权力磨砺出的深刻纹路和锐利光芒,与顾怀升有五六分相似,却少了那份属于少年的清冽,多了无尽的深沉与掌控力。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步履平稳地走进来,目光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落在顾怀升身上,而是径直走向书桌后的高背椅,姿态从容地坐了下来,将文件夹随手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只是来处理一件普通的公务,而不是来与自己的儿子进行一场可能决定后者人生走向的严肃对话。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顾怀瑾的到来,仿佛又凝滞、沉重了几分。那种无形的、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即使他刻意收敛,也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弥漫开来,与顾怀升身上那股清冽克制的紫罗兰气息,形成了无声而激烈的对抗。
顾怀升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未变,只是在顾怀瑾坐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让自己的心跳和气息重新归于那种近乎机械的平稳。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父亲。
顾怀瑾这才将目光正式地投向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上下扫视了顾怀升一番,从头发丝到鞋尖,没有任何遗漏。那目光里没有任何父亲看到儿子时应有的温度或关切,只有冰冷的审视、评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站了多久?”顾怀瑾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惯有的金属质感,听不出情绪。
“四十三分钟。”顾怀升回答,声音同样平静无波,如同在汇报一个客观数据。
顾怀瑾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似乎对这个精确的回答并不意外。“姿势保持得不错。看来,以前的基本功,还没全忘。”
这算不上夸奖,更像是一种冷淡的确认。
顾怀升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短暂的沉默后,顾怀瑾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他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那份文件夹。
“这里面,”顾怀瑾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关于林旭的所有资料。从他父母车祸身亡的详细记录,到他外婆沈桂芳的肾衰竭病历和目前的医疗费用清单,到他初中时期因为经济困难出售美术高中名额的交易证明(买家是‘叶迟霜’,现在应该叫迟暮),到他高中以来的学业成绩、行为记录、以及……数次校园冲突和疑似自残的医院就诊记录碎片。当然,还有他目前的心理健康评估倾向——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说明问题。”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份商业调查报告的摘要,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向顾怀升最在意的地方,也冷酷地撕开林旭所有的不堪与伤疤。
顾怀升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强迫自己放松。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那片深灰色的平静之下,有细微的寒意开始凝聚。父亲调查林旭,他并不意外。但如此详尽,如此赤裸地摆在他面前,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评估“风险资产”般的冷漠,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不适和……怒意。
“一个父母双亡、依靠重病外婆和救济金生活的孤儿。”顾怀瑾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道,“学业中下,有暴力倾向和明显的心理问题,社会关系简单且脆弱,经济状况堪忧,未来前景……按照正常轨迹推算,并不乐观。”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顾怀升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诘问的意味:
“顾怀升,告诉我,你看中了这个Omega哪一点?”
这个问题,直接,冷酷,完全剥离了情感因素,只从最功利、最现实的角度出发。
顾怀升迎视着父亲的目光,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同样平静无波的声音回答:“我看中的,就是他这个人。”
“人?”顾怀瑾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一个充满了‘问题’和‘不确定性’的‘人’?怀升,我以为,经过这么多年的教育和那些……特殊的经历(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可能指代重生或读心术),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理性评估和规避风险的重要性。情感用事,是领导者的大忌。”
“我没有情感用事。”顾怀升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对林旭的所有决定,都是经过理性考量的结果。”
“理性考量?”顾怀瑾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丝,那平稳之下终于透出一丝冷硬的质感,“包括未经家族允许,擅自与他建立超过正常同学的关系?包括搬离顾家,与他同住?包括……昨天那场儿戏般的赌约,和那个愚蠢透顶的永久标记?!”
最后几句话,语气陡然加重,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寂静的空气里。即使顾怀瑾极力控制,但那股属于父亲的、被冒犯权威的怒意,以及更深层的、对“失控”的极度不悦,依旧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顾怀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他早就料到父亲会提及标记,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直接,如此……定性为“愚蠢透顶”。
“赌约是我和他之间的事。”顾怀升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标记,是我作为他的Alpha,给出的承诺和责任。这与家族无关,也与……愚蠢与否无关。”
“无关?”顾怀瑾冷笑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顾怀升,你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你的每一个重大决定,尤其是涉及终身伴侣选择的决定,怎么可能与家族无关?!永久标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法律上、生理上最深刻的绑定!意味着你的未来,顾家的未来,都要与这样一个……背景复杂、问题缠身的Omega捆绑在一起!这会给家族带来多少潜在的风险和麻烦?会对你的形象和声誉造成多大的影响?你想过吗?!”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来,充满了理性的算计和不容置疑的“正确性”。
顾怀升静静地听着,等父亲说完,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淬了冰:“父亲,您所说的风险、麻烦、影响,是基于顾氏集团继承人的标准来衡量。但在我这里,林旭本身,比任何标准都重要。”
他顿了顿,深灰色的眼眸里,那片平静之下,第一次翻涌起清晰可辨的、近乎偏执的暗流。
“前世,我失去过他一次。”顾怀升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重量,“那种代价,我承受不起第二次。这一世,无论要面对什么,无论您认为这多么‘愚蠢’或‘不理智’,我都不会再放手。标记他,是我确保这一点的方式。”
他提到了“前世”。
这是父子之间心照不宣,却极少直接摆在台面上谈论的隐秘。顾怀瑾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顾怀升,仿佛在判断他这句话里有多少是偏执的执念,有多少是清醒的认知。
“所以,”顾怀瑾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稳,但语速稍稍放慢,带着一种更加深思熟虑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是打定主意,要为了这个Omega,对抗家族的期望,甚至……对抗我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确认。
顾怀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他只是站在那里,用沉默和那双深灰色眼眸里不容动摇的坚定,给出了答案。
父子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两股同样强大、同样固执的意志,在这间冰冷空旷的书房里无声地碰撞、角力。信息素在无形的层面激烈交锋,顾怀瑾那深沉内敛、却厚重如山的威压,与顾怀升清冽克制、却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紫罗兰气息,相互挤压、试探,让房间里的氧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起来。
良久,顾怀瑾缓缓地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静到极致的姿态。他似乎放弃了在“道理”或“情感”上说服顾怀升的打算。对于顾怀瑾这样的人来说,当语言无法达到目的时,行动和手段,才是更有效的工具。
“很好。”顾怀瑾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意味——那并非真正的疲惫,而是一种做出某种艰难决定后的、冷酷的释然。“既然你如此坚持,那么,作为顾家的现任家主,和你的父亲,我有责任,也必须采取一些措施,来确保你的‘坚持’,不会将你自己和家族,拖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他微微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
几乎就在他手势落下的瞬间,书房那扇厚重的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但这一次,走进来的不是管家或保镖,而是两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气质冷峻干练的中年男人。两人一前一后,步伐一致,眼神锐利而平静,周身散发着一股受过严格训练、且绝对专业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气息。他们走进房间后,便如同两尊门神般,一左一右,无声地站在了门内的两侧,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仿佛房间中央的顾怀升并不存在,又仿佛他的一切都已在他们绝对的监控之下。
顾怀升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两个人,他认识。或者说,他听说过。他们是顾怀瑾手中最隐秘、也最“专业”的“团队”中的成员。这个团队不负责商业事务,也不参与家族日常管理,只专门处理一些“特殊”情况——比如,确保重要人物的“安全”与“可控”,比如,执行一些无法见光的“信息收集”或“障碍清除”,再比如……对不听话的继承人,进行“行为矫正”和“隔离保护”。
上一次动用这个团队来“看管”他,还是在他重生后不久,试图寻找林旭并做出一些“出格”举动时。那次他被关了整整一周的禁闭,切断了一切对外联系,直到他“表面”上妥协为止。
而现在,父亲竟然又一次动用了他们。而且,是在刚刚完成与林旭的标记、关系最为敏感和脆弱的时候。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顾怀升的脊椎窜升上来。这不是普通的禁闭或惩罚,这是最高级别的“隔离”和“监控”。意味着在父亲认为“合适”之前,他很可能将彻底失去与外界的联系,尤其是与林旭的联系。
“看来,您已经决定了。”顾怀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他没有去看门口那两个人,目光依旧锁定在顾怀瑾脸上。
“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顾家好。”顾怀瑾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需要时间,冷静下来,重新思考你的选择和责任。而那个Omega……”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关于林旭的文件夹,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笃定,“……他那边,我也会处理好。他会明白,什么样的选择,对他自己,才是真正‘好’的。”
处理好?
怎么处理?
像处理一份不需要的文件一样,用金钱和威胁,“处理”掉林旭吗?
顾怀升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尖锐的恐慌混合着滔天的怒意,猝然冲上头顶!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暴动!深灰色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您对他做了什么?!”顾怀升的声音陡然拔高,失去了惯有的平静,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凌厉和质问。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周身的紫罗兰气息骤然变得凛冽而充满攻击性,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指顾怀瑾!
然而,他刚刚有所动作,门口那两名如同雕像般的男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将目光精准地投注到了他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锁定感。其中一人,甚至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顾怀升知道,那个位置,可以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拔出藏在西装内衬里的、非致命性但足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装备。
顾怀瑾对于顾怀升的激烈反应,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或波动,反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深的冷意。
“看来,这个Omega对你的影响,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危险。”顾怀瑾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冰,“这更证明了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怀升,在你重新学会用理性,而不是被这种危险的情感所支配之前,你需要待在这里。”
他指了指这间书房,以及门口那两位“看守”。
“这一次,没有时间限制。直到我认为,你真正冷静下来,并且愿意重新以顾家继承人的身份,来思考和规划你的未来为止。”顾怀瑾的语气不容置疑,“在此期间,你会住在这里。日常用度和学习资料,会有人送来。但你的一切对外通讯,将被切断。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这个房间。他们两个,”他示意了一下门口的男人,“会二十四小时轮班,确保你的‘安全’,也确保……你不会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举动。”
二十四小时监控。
完全的信息隔离。
没有期限的禁闭。
这比任何直接的惩罚都更令人窒息。它剥夺的不仅仅是自由,更是与外界、尤其是与林旭之间的所有联系的可能性。在顾怀升刚刚完成标记,林旭身心都处于最不稳定、最需要Alpha信息素安抚和支撑的时期,这种隔离,无异于一场冷酷的精神凌迟。
而父亲口中“处理好”林旭那边,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顾怀升几乎可以想象,父亲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和筹码,去逼迫林旭就范。林旭那么脆弱,背负着那么沉重的现实压力(外婆的医疗费),面对顾怀瑾这样的存在,他……能扛得住吗?
恐慌、愤怒、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顾怀升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胸腔里像是燃起了一团冰冷的火焰,灼烧着理智和冷静。
但他知道,此刻任何激烈的反抗或失控,都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门口的两个人是真正的专业人士,他或许能对付一个,但两个同时在场,且父亲很可能还有后手,硬闯几乎没有胜算。而一旦发生肢体冲突,父亲便有更充足的理由延长禁闭,甚至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他必须冷静。
必须思考。
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顾怀升死死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疼痛帮助他压制住几欲暴走的信息素和翻腾的情绪。他强迫自己挺直背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踏出的那半步,重新站定。深灰色的眼眸里,那骇人的风暴被强行压制下去,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却更加冰寒冷硬的平静。
他不再看门口那两个人,也不再试图从父亲脸上找到任何转圜的余地。他知道,当顾怀瑾做出决定,尤其是动用这个“团队”的时候,就意味着事情已经进入了“执行阶段”,任何言语上的争辩或情感上的诉求,都将是徒劳的。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接受这个“禁闭”的现实,然后,在绝对的监控和限制下,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了解外面的情况,尤其是林旭的情况,并设法传递信息或……脱身。
这很难。
几乎不可能。
但他必须尝试。
为了林旭。
顾怀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的服从。
“……我明白了,父亲。”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没有波澜,如同深潭死水。
顾怀瑾看着他迅速收敛情绪、恢复“标准姿态”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评估,有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满意(对儿子控制力的肯定),但更多的,依旧是那片深沉的、不容动摇的掌控与决心。
“很好。”顾怀瑾站起身,不再多言。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林旭的文件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经过那两名“看守”身边时,他没有任何停留或指示,仿佛他们的存在和任务,早已是无需多言的既定程序。
厚重的书房门,在顾怀瑾身后,再次无声地、严丝合缝地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顾怀升,和那两名如同最精密监控仪器般的、沉默的看守。
冷白均匀的光线,依旧无情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
窗外,是被毛玻璃模糊了的、失真的天光。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顾怀升重新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那两人。他们依旧站在那里,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但顾怀升知道,他们的一切感官都处于最敏锐的状态,监控着他最细微的举动,甚至可能包括呼吸、心跳和情绪波动。
他缓缓走到房间角落,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深灰色校服外套,动作不疾不徐地穿上,扣好每一颗纽扣,整理好衣领和袖口。然后,他走到书桌对面那把留给“访客”的高背椅前,坐了下来。
姿态依旧挺拔,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
他需要节省体力。
他需要保持清醒。
他需要……等待时机。
尽管这个时机,在如此严密的监控下,可能遥遥无期。
但他必须等。
也必须找。
他的目光,落在那光洁如镜的深色桌面上,那里模糊地倒映出他冷峻的眉眼,和身后那两尊沉默的“门神”。
指尖,在桌面下,无人可见的角度,开始以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和频率,敲击着大腿外侧。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也是他内心深处,无声的、永不妥协的对抗与谋划的开始。
紫罗兰的气息,被他收敛到了极致,只在最核心处,无声地、固执地燃烧着,如同永不熄灭的、冰冷的火焰。
为了林旭。
他必须从这里出去。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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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