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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
父亲最后那句带着冰冷警告与讽刺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凌,深深扎入顾怀升的耳膜,余音却仿佛在他空旷死寂的胸腔里反复回荡、撞击,最终化作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粘稠、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黑暗与寒意。
“不要白费力气。”
“他已经走了。自愿的。”
“你所执着的东西,在现实和利益面前,有多么……不堪一击。”
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瞄准了他此刻最脆弱、最混乱、也最不愿面对的核心。自愿?不堪一击?父亲用最理性、最冷酷的方式,为林旭的离开,也为他们之间那段扭曲却真实存在过的羁绊,盖棺定论,钉上了“错误”与“廉价”的标签。
顾怀升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手中那张单薄的便签纸,早已被他攥得不成样子,边缘皱褶深深,几乎要撕裂。纸张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腹,上面那三行歪斜却异常清晰的黑色字迹,在房间彻底陷入的黑暗中,已然无法看清,但那每一个字的形状、每一笔的力道,却仿佛已经用烧红的烙铁,烫印在了他视网膜的背面,挥之不去。
祝愿你天天开心。
祝愿你可以不被家族管着。
祝愿你自由。
林旭。
这就是你最后想说的话?
在你接受了父亲的交易,拿走了“足够”的钱,决定彻底消失之后,留给我的……最后的、苍白的、甚至可能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祝愿”?
愤怒吗?
是的。那股被背叛、被遗弃、被单方面决定了结局的怒火,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冲破他那层惯常的、冰冷克制的表象,将一切焚毁。
痛苦吗?
毋庸置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反复揉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沉闷而尖锐的痛楚,混合着标记后Alpha本能中对失去Omega的恐慌与空虚,以及更深层的情感上的撕裂感。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加冰冷、更加顽固、也更加清晰地从他心底那片混乱的废墟中生长出来的东西——不信。
他不相信。
不相信林旭会是那种为了金钱就轻易抛弃标记、彻底消失的人。即使现实的压力如山,即使父亲的威胁如刀,即使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冰冷得仿佛毫无留恋……他依旧无法相信,那个会在黑暗画室里握住他的手说“我会等你”,那个会在濒临崩溃时调暗手表向他发出求救信号,那个会在疼痛与羞耻中接受他标记的少年,会如此“明智”而“彻底”地选择离开,不留下任何真实的解释或挣扎的痕迹。
这不是基于理性分析的结论。他的读心术在此刻失效(无论是面对纸条还是回忆),头痛依旧在背景中嗡嗡作响,干扰着清晰的思考。这只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本能的抗拒与确信。
林旭的离开,绝非“自愿”那么简单。父亲的“处理”手段,绝非仅仅是“给出选择”。那张纸条,也绝非简单的告别或祝福。
一定还有别的。
一定有他不知道的胁迫,有林旭无法言说的苦衷,有被掩盖的真相。
而找到这个真相,找到林旭,问清楚一切,然后……把他带回来。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燃起的、冰冷而执拗的火焰,迅速吞噬了其他所有混乱的情绪。愤怒与痛苦并未消失,而是被这股更加汹涌、更加不容置疑的执念所吸纳、转化,成为了支撑这火焰燃烧的燃料。
他不能接受父亲给出的“结局”。
他不能接受林旭就这样“消失”。
他更不能接受,自己重活一世,付出了那么多,甚至动用了标记这种最深层的羁绊,最终却还是……“失去”。
绝不。
顾怀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着便签纸的手指。纸张飘然落下,无声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模糊的白色。他没有再看它一眼。
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在浓重的黑暗中,仿佛吸收了窗外最后一点城市光污染的微光,折射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幽暗而坚定的光芒。脸上的疲惫、狼狈、以及刚才激烈的情绪波动痕迹,在短短几秒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抚平、冰封,重新恢复成那种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近乎完美的平静与冷峻。
只有眼底深处,那片翻涌的暗流,变得更加深沉,更加汹涌,也更加……危险。
头痛依旧尖锐,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禁闭、奔跑和情绪激荡而疲惫不堪,胃部也因为饥饿和紧张传来隐约的不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这些了。所有的生理性痛苦,都被那股更加庞大的、精神上的执念所压制、隔离。
他需要行动。
但首先,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将他此刻翻腾的、几乎要失控的执念,暂时固定下来,赋予其形态和方向的地方。
几乎不需要思考,一个地方的名字,便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顾家老宅。那棵樱花树。
那是他和林旭童年约定的地方。是前世记忆里最后的温暖碎片。也是今生,那些反季节开花、木牌上莫名多出字迹等“异常”现象发生的地方。那里,似乎连接着某种超越现实逻辑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隐秘通道。在理智无法提供答案、情感陷入绝境的此刻,他本能地想要回到那里。仿佛那棵树,那片土地,能给予他某种启示,或者至少……能容纳他这份无处安放的、沉重到极致的执念。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出了这个已经失去了林旭气息、只剩下冰冷空旷的房间。甚至没有关门,仿佛这个空间连同里面的一切记忆(包括那张被他遗弃的纸条),都已经被他暂时封存、抛在了身后。
深夜的街道,比之前更加寂静寒冷。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湿意,穿透他单薄的衬衫,带来清晰的寒意。但他浑然不觉,只是迈着稳定而快速的步伐,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没有叫车,似乎这种纯粹的、依靠自身力量的行走,能帮助他更好地凝聚思绪,平复体内依旧紊乱的信息素和剧烈的心跳。
顾家老宅位于城市近郊,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广、风格古朴的中式庭院,平日里只有几个老佣人看守维护,顾家人很少回去居住,更多是作为一种家族象征和偶尔静思的场所存在。顾怀升对这里感情复杂,既有童年被父亲严格管教、压抑痛苦的阴影,也有与林旭短暂相遇、成为彼此唯一玩伴的、稀薄却珍贵的温暖记忆。
他走到老宅那扇厚重的、漆色斑驳的朱红色大门前时,已是深夜。门廊下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看门的老仆似乎已经睡下,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用自己随身携带的、作为顾家嫡系象征的古老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侧边一扇小门的门锁。
“吱呀——”
木门发出沉重而滞涩的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苍凉感。
他闪身进入,反手关上门。老宅内部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那是一种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气息——混合着古老木料经年沉淀的微香、青苔与泥土在夜露浸润下的湿润腥气、以及一种空旷无人、时间仿佛停滞般的、沉静的寂寥感。没有现代清洁剂或香氛的味道,只有最原始、最本真的、属于“旧日”与“记忆”本身的气息。
庭院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云层稀薄处,惨淡地洒落下来,勉强勾勒出院落中假山、池塘、回廊和树木模糊的轮廓。一切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绝对的、深蓝色的静谧之中,唯有夜风吹过枯枝和竹叶时,发出的细微而连绵的沙沙声,如同大地沉睡中均匀的呼吸。
顾怀升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他不需要灯光,凭着记忆和月光,径直穿过前院,绕过曲折的回廊,走向后院深处那片相对开阔的、曾经是母亲最喜欢打理的小花园,也是那棵老樱花树所在的地方。
越靠近后院,他心脏的跳动,便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些。空气中,似乎隐约飘来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熟悉的……花香?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任何花朵的气味,而是一种更加清浅、更加飘渺、仿佛来自记忆深处或梦境边缘的……樱花香气。
这香气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像是错觉,又像是真实的指引。顾怀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读心术带来的敏锐感知(即使此刻被头痛干扰)让他无法完全忽视这异常。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
终于,他穿过了最后一道月洞门,来到了那片小花园。
月光在这里似乎明亮了一些,清辉如水银泻地,将整个园子照得一片朦胧的银白。园中的花草大多已经凋零枯萎,在月光下显出疏朗而凄清的轮廓。而就在园子的中央,那棵高大的、枝干虬结的老樱花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的模样,让即使已有心理准备的顾怀升,呼吸也为之一滞。
深秋时节,本该是满树萧索,枝头光秃,唯有等待来年春日的沉睡。然而,眼前这棵樱花树,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超乎常理的景象——
大部分的枝干,确实如同正常的秋冬树木一般,叶片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深褐色或灰黑色的枝桠,在月光下伸展出狰狞而孤寂的剪影,指向幽暗的夜空。但就在这大片枯寂的枝干之中,有那么零星几根细枝,仿佛被时光遗忘,或者固执地抗拒着季节的律令,竟然……挂着稀疏的、已然完全盛开的樱花!
那些花朵并非春日里那种娇嫩欲滴、层层叠叠的粉色云霞,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苍白质感的浅粉白色。花瓣单薄,在清冷的月光下,几乎能看到细微的脉络,显得异常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飘散,或者被这不合时宜的寒冷冻成冰晶。它们孤零零地点缀在枯黑的枝头,没有绿叶的衬托,更没有成群成簇的热闹,只有一种近乎凄艳的、倔强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美丽与……诡异。
夜风吹过,枯枝呜咽,那几簇反常盛开的樱花也随之轻轻摇曳,花瓣边缘颤抖着,却没有落下。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樱花香气,似乎就是从这几簇反常的花朵上散发出来的,比刚才更加清晰了一点点,但依旧淡得如同幻影,带着一种清冷的、微苦的余韵。
这景象,与记忆中前世春日里樱花烂漫的景象截然不同,也与之前那次反季节开花(那时至少还有一些生机感)大相径庭。眼前的画面,更像是一种……执念的具象化。是某种强烈的、不肯屈服于现实规则的力量,强行在这棵树上,留下了这一点点不合时宜的、脆弱的“存在”痕迹。
顾怀升站在树下,仰着头,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几簇在枯枝中诡异绽放的苍白樱花。深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月光和花影,一片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幽暗。
是林旭吗?
是林旭那份同样不肯屈服、却又被迫离开的挣扎与痛苦,以这种超现实的方式,投射在了这棵与他们命运相连的树上?
还是……他自己内心那份疯狂的、不肯放弃的执念,在此刻与这棵树产生了某种难以解释的共鸣?
他无法确定。读心术无法读取植物的“思想”,这诡异的景象本身也超出了任何科学的解释范畴。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近乎宿命般的联结感,正在他和这棵树、和那几簇反常的樱花、以及那个此刻不知身在何方的少年之间,无声地建立、流淌。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樱花树粗壮主干上,那块熟悉的、被岁月侵蚀得边缘圆润、颜色深沉的旧木牌上。那是小时候,他和林旭一起挂上去的。木牌上的字迹早已模糊难辨,只留下一些深浅不一的刻痕。但之前那次,木牌上莫名多出了一个清晰的“好”字。
此刻,在月光下,他看得分明——那个“好”字依旧在,但除此之外,木牌上空空如也,没有新的字迹出现。
林旭没有在这里留下新的信息。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待,再次沉了下去。但同时,那股一定要找到他、问清楚的执念,却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冰冷。
他需要留下点什么。
在这里。
在这棵见证了他们的约定、也见证了此刻诡异离别的树下。
留下一个誓言。一个对抗父亲“结局”的宣言。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不容动摇的决心。
顾怀升转过身,目光在月光下的庭院中搜寻。很快,他看到了不远处墙角堆放园艺工具的小棚子。他走过去,棚子没有上锁,里面杂乱地放着一些锈迹斑斑的剪刀、铁锹、喷壶,以及几块刨光过的、尚未使用的、质地坚硬的深色木料边角料。
他挑了一块大小合适、厚度适中、表面相对平整的硬木。又找到一把虽然有些锈钝、但依旧锋利的刻刀。拿着这两样东西,他重新走回樱花树下。
他没有坐下,只是蹲下身,将木料平放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月光正好落在他身前,提供了足够的光线。他拿起刻刀,锋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寒光。
要刻什么?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飞快闪过。质问?呼唤?承诺?威胁?还是……像林旭那样,留下几句空洞的祝愿?
不。那些都不是他此刻想表达的。
他要留下的,是决心。是行动。是宣告。
刻刀冰冷的金属刀柄握在掌心,带来一种坚实而冰冷的触感。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淡得几乎闻不到的、微苦的樱花香气,混合着老宅庭院里特有的泥土与朽木气息,涌入鼻腔。
然后,他睁开眼,手腕稳定地用力,刻刀的尖端,抵上了坚硬的木料表面。
“嗤——”
轻微而清晰的、刀刃切入木纤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笃定感。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但每一笔,都极其稳定,极其用力。刻刀划过木面,留下深刻而清晰的凹槽,细碎的木屑随着他的动作,从刀锋两侧被挤压出来,簌簌落下,在月光下如同飘散的、苍白的灰尘。
他没有设计字体,也没有追求美观。只是凭着内心那股汹涌澎湃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执念,将脑海中那个最清晰、最核心的念头,一刀一刀,用力地镌刻进这块坚硬的木头里。
字迹逐渐显现。
是汉字。
一笔一划,深刻,凌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他此刻心境的狠戾与决绝。
月光静静流淌,照亮他低垂的、专注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额前的黑发微微垂落,遮住了一部分眉眼,只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幽暗而执拗的光芒,紧紧盯着手下逐渐成型的刻痕。
夜风似乎也安静了下来,只有刻刀与木头摩擦的“嗤嗤”声,规律而坚定地回响在空旷寂静的庭院里,仿佛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音。那几簇反常盛开的苍白樱花,在他头顶的枝头轻轻摇曳,无声地注视着下方这个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与命运、与现实、与一个“消失”的人,进行着无声对抗的少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专注而沉重的动作所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
顾怀升停下了手中的刻刀。
他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夜空中迅速消散。他低下头,审视着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
木牌上,只有一句话。八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前缀后缀,简单,直接,却蕴含着一种近乎磐石般的、不容置疑的沉重力量。
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你。
每一个字,都刻得极深,笔画转折处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粗砺、嶙峋。木屑还残留在凹槽的边缘,在月光下形成细微的阴影,让这行字看起来更加立体,也更加……触目惊心。
顾怀升的目光,久久地落在这行字上。深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未散的怒意,有深切的痛楚,有被背叛的冰冷,但更多的,是那份已经彻底沉淀下来、化为钢铁般意志的、疯狂的执念。
他伸出拇指,轻轻抚过那些新鲜的、还带着木头本身微涩触感的刻痕。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凹槽的深度和走向,仿佛在触摸自己内心那同样深刻而灼痛的决心。
然后,他站起身。长时间的蹲姿让他的双腿有些发麻,但他稳稳地站住了。
他拿起那块刚刚刻好的、还散发着新鲜木头清苦气味的木牌,走到樱花树粗壮的主干前。他解下腰间那条质地精良、用作装饰的深灰色皮质细腰带(那是顾家定制服饰的一部分),动作利落地将其穿过木牌上方预先留好的、用刻刀钻出的小孔,打了一个牢固而简洁的结。
他踮起脚尖,伸直手臂,将这块系着腰带的木牌,高高地、稳稳地,挂在了那块刻着模糊童年字迹和清晰“好”字的旧木牌旁边。
新木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静止下来。深色的木质,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那行深刻的、崭新的字迹,与旁边那块陈旧模糊的旧木牌,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你。
这行字,静静地悬挂在枯枝与诡花之间,悬挂在清冷的月光下,悬挂在这片充满了回忆、异常与离别的庭院中央。
它像一个誓言。
像一个战书。
像一个……对既定命运和冰冷现实的,最直接、最固执的否认与挑战。
顾怀升后退两步,仰头看着自己刚刚挂上去的木牌。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那几簇苍白的樱花和新挂的木牌。它们一起,在月光下微微摇曳,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响。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樱花香气,似乎随着这阵风,稍稍浓郁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淡得转瞬即逝。
他站在这里,站在这棵见证了太多不可思议、也承载了他此刻全部执念的树下,站了许久许久。周身那股清冽克制的紫罗兰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波动,而是重新变得内敛、沉静,却又仿佛在沉静之下,酝酿着某种更加庞大、更加不容忽视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头痛依旧存在,身体的疲惫也并未消失。
但某种东西,已经不同了。
迷茫、愤怒、痛苦、无力……这些情绪依旧存在,但它们不再是无序散落的碎片,而是被一个更加核心、更加坚硬的东西——那块木牌上的誓言,那份“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的执念——所统合、所驱动。
父亲说,不要白费力气。
父亲说,他已经自愿走了。
父亲说,现实和利益面前,执着不堪一击。
那么,他就用行动来证明。
证明他的执着,并非不堪一击。
证明他的寻找,绝非白费力气。
证明林旭的“自愿”背后,一定有他必须知道的真相。
证明他们之间的羁绊,绝非金钱和威胁能够轻易斩断。
他会动用一切他能动用的资源和手段。
他会利用顾家继承人的身份和便利(哪怕是父亲所赋予的、同时也试图用来控制他的那些),也会动用他自己暗中经营和了解的一切。
他会追查林旭的去向,追查父亲“交易”的细节,追查任何可能与林旭离开有关的线索。
无论林旭去了哪里。
无论父亲设置了什么障碍。
无论要花费多少时间,付出什么代价。
他都要找到他。
然后,带他回来。
或者,至少……问清楚。
顾怀升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树上那新旧并挂的两块木牌,以及那几簇在枯枝中诡异绽放的苍白樱花。然后,他转过身,不再有丝毫留恋,迈着稳定而决绝的步伐,离开了这片庭院,离开了老宅,重新融入了外面更加广阔、也更加寒冷的夜色之中。
他的背影,挺直如枪,带着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冰冷而强大的意志力。
而那棵樱花树上,新的木牌在夜风中静止。
上面的字迹,在月光下沉默地宣告着一个Alpha不容动摇的决心,和一个故事……远未终结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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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