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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不高明才高明 “这样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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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大雨,西山土地泥泞湿软,戚倚春脱了鞋踩在地里。
怪不得高白——不,那白毛妖兽叫岐风。怪不得她不屑于那棵灵树的威力,原来是有其他捷径可走。
赵岘影在地头的水潭边练剑。
戚倚春走到火树下,这处泥土没受大雨影响,被火树烤得坚硬,她盘腿坐下,刚闭目要进入思绪,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她睁眼扭头。
岐风站在戚倚春身旁,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她:“没想到你能把矿坑死气清理干净,算你有点本事。”
戚倚春盘坐未动,静等后话。
岐风又道:“可要救这山,你做得还差得远。”
“谁说我要救这山?”戚倚春说道,“我只想把这里的死土变成活土,好供我栽种,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岐风眉头紧拧,急道:“你要半途而废?你不能这样!”
“为何不能?我想想——”戚倚春的目光始终落在岐风身上,“你不单是想让我救西山,你还想让我救你,对么?”
岐风脸色一僵,眸底神色微变,偏过头避开了戚倚春的视线。
“别再跑了,你既有求于我,不如一次将话说清。”戚倚春道,“山下之人说你寿元将尽,你看起来神采依旧,莫非你是被困住了?”
“是。”歧风没有否认,声音沉了下去,“我等这样一个机会太久了,你不能给我希望又掐灭,除非……你同她是一路人。”
戚倚春站起身来,抬掌随意拍了拍衣后尘土,望向岐风:“我可以帮你,不过有条件。”
“说。”
戚倚春道:“往后我种什么,你都不许毁。地挖多深,也由我说了算。”
岐风愣住,不解道:“就这?”
“嗯。”
歧风沉默片刻,开口道:“……若有能进阶的灵种,要我帮你催变么?”
戚倚春点头:“那也好。”
歧风盯着她看了会,还是将疑惑托出:“这样好的机会,你不提些更高明的要求?”
“我不高明?”戚倚春说道,“你毁掉的那两次,都是我亲手种下的。往后我还要种,你再因一句垃圾便毁掉,那岂不是亏财亏力?”
岐风注视着戚倚春,神色微讶。她早提过西山有宝,换作她认识的任何人,这时候早开口谈价了。
这人却只死盯着几颗种子,不趁势索取,只求安心播种?
“我答应你。”岐风说道。
戚倚春问:“你要我怎么做?”
“还有两个地方要去。”岐风视线看向远处练剑的赵岘影,又移目看向他旁边那个水潭,“那水潭的源头,你知道在哪么?”
“知道。”
“那是西山命脉,已被死气蚕食,快要枯竭了。”岐风收回视线,“你催生灵植时我见过,你体内的生发之力远超常人。我要你引灵力入水,洗净源头,让泉眼重新活过来。”
戚倚春的目光在岐风身上流连,那甲胄下的体魄一定极强,就连露在外面的脖颈,线条也绷得很紧……
岐风眉头一皱,走开两步试图避开视线,可那目光就是黏着不放。她不耐道:“你在听我说吗?”
戚倚春回神颔首:“在听,洗涤水源,我记住了。”
岐风无奈,由她看着,又道:“修复水源后,你要到此山与北山交界处,找到阵眼,毁掉它。”
“阵眼?谢家布在北山的大阵?”戚倚春疑惑道,“那不是让草药不辨四时的阵法么,毁它做甚?”
“呵,她就是这样欺骗你们的?”岐风喉间呵出一声气音,脸上不见半分笑意,“那阵法将死气封在西山,不让它流出,也不让生气进入。”
她看向戚倚春:“你需打破阵法,解除封锁,让西山的灵气重新与外界的天地相连。”
戚倚春听得仔细,待岐风话音落后,答:“我知道了。”
“一旦命脉枯竭,这山就彻底无力回天了。我撑不了太久,尽快动身吧。”岐风说罢,一个转身就消失了。
戚倚春提步往地头去,走到一半,心念微动,双目见沈定所见。
一名老者踱步跨进门槛。
他身形微福,着一袭青碧棉袍,外罩月白布坎肩,满头银发松松挽作道髻,面庞圆润,眉目间尽是温吞笑意。
老者行至窗边落座,解下腰间紫竹葫芦置于案角,向着柏白温声道:“劳驾,上一壶寒潭冰茶,再来一盘火树果点心。”
茶与点心上桌,他独自悠哉享用。
茶盏见底,盘内亦只余零星碎屑。老者擦拭嘴角,面上浮起一抹惬意的红晕。
戚倚春正要收回视线,却见他缓缓起身,踱至楼梯口的沈定跟前,和声道:“不知能否讨些未冲兑过的寒潭冰茶?”
沈定侧身引着老者上了二楼,推开一间雅室的雕花木门,抬手哑声道:“客人请进,我家掌柜即刻便到。”
不多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戚倚春快步走上楼来,发丝微乱,裤腿高高挽起,其上沾满了湿泥,一双赤足踏在木板上,带着泥水印记。
老者见状,不仅未显半分嫌弃,反倒眼前一亮,起身抚掌笑道:“掌柜的当真是个妙人,这般赤脚种田的做派,倒是比那些仙师更让人觉得亲近。”
戚倚春神色清淡,并没因这狼狈模样生出丁点窘迫,只微微颔首:“前辈过赞,耕种之事,不拘小节。既是沈定引您上来,想必是有要事,请坐。”
老者笑意更盛,落座便赞叹道:“楼下的寒潭冰茶清冽透骨,火树果糕点却又温润补益,一寒一热,相得益彰。掌柜的这手调配功夫,当真不俗。”
戚倚春坦诚说道:“糕点不是我做的,我只负责种了树。”
老者稍作停顿,目光转向窗外后院的方向,缓声道:“老朽不仅贪嘴,更爱识木。掌柜的这样说,老朽对这树,倒是愈发好奇了,不知可否移步一观?”
戚倚春神色未动,只静静看着他,眸底一片清明冷淡,并未接话。
见她如此,老者也不恼,只伸手入怀,取出一只锦盒置于案上,温言道:“老朽此来,非为探秘,实是寻地叫此物安家。若掌柜的愿意,咱们不妨做个交易。”
戚倚春目光微垂,落在那锦盒之上,不作言语,只抬手轻轻揭开盒盖。
只见盒中静卧着一枚如鸽卵大小的种子,整颗晶莹剔透,呈半透明的金色,内里有微光流转,边沿闪着七彩光晕,不似凡俗之物。
戚倚春指尖轻触,一股温润灵气荡开,转瞬即逝。她合上盒盖,抬眼看向老者,神色依旧清冷,静待下文。
老者见状,笑着解释道:“此乃七曜藤的灵种。它生性古怪,唯有依附于极阳之木,旁生于极寒之境,方能存活——我看你这既有寒潭水意,又有阳火镇守,正是它安家的良地。”
说到此处,老者神色郑重了几分:“若掌柜的愿借宝地栽种,此蔓长成,既可作茶坊雅景,招揽贵客。其结出的琉璃果,老朽将以高价尽数回购。这是一本万利之举,掌柜的意下如何?”
戚倚春闻言,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目光审视:“走吧,我领你看看那两棵树。”
戚倚春在前带路,走下楼梯将鞋穿好,沈定跟随在后,到后院拎着桶折返楼梯擦拭湿泥。
戚倚春领老者从茶坊外绕到上山小径。
山径泥泞湿滑,昨夜暴雨冲刷出的沟壑纵横交错。
老者提着衣摆,随在戚倚春身后,脚下的布鞋沾染了黄泥,但他毫不在意,目光始终紧锁着前方。
两人沿着山道上行,爬过一个小坡,视野豁然开朗。
中央地块经过翻整,土壤松软湿润。地块正中,两株灵植一左一右,势同水火。
左侧那株寒潭冰茶树通体覆霜,仿佛冰雕玉琢而成。右侧则是三棵火树环抱共生,树干赤红如炭,枝头果实燃烧着烈烈赤焰,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尤为刺目。
老者原本眯缝的双眼陡然睁大,眼中精光乍现。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冰火交织的空气,叹道:“一冰一火,阴阳互根……妙啊!这两棵树,是您种出来的?”
“算是。”
老者闻言,捻须一笑,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此树灵气充盈,生机勃勃,足见掌柜的耗费多少心血。老朽生平阅树无数,论这培育安顿的手段,您当属上乘。”
他双手捧出那只锦盒,郑重递到戚倚春面前,眉眼间满是期许:“此地环境极佳,老朽便将这灵种托付给掌柜的了。”
而后,他又留下一道传音玉简,嘱咐她在果实成熟时唤他。
戚倚春目送他下山,随后提着锄头径直走向火灵树下。
她选了处树根隆起的位置,挥锄破开土层,那树根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蒸腾起一团白雾。她搁了锄头,取出灵种小心放入坑中。
种子落坑的瞬间,周遭泥土竟似有生命般微颤。她覆土掩埋后,屏息凝神,指尖轻点,凝出清水浇灌其上。
夜色渐深,山风凛冽,戚倚春却仿若未觉,盘膝坐于泥地间,手掌覆地为灵种渡入灵力,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那方隆起的土包。
“你总守在地里,干脆明日在这地头给你搭间草棚得了。”赵岘影拎着个木盒搁在戚倚春旁边,他也在旁落座,揭开盒盖,里头是火树果点心,“这是风成安叫我送来的,说你还没有尝过。”
戚倚春捏起点心,用牙磕了一小块,入口味道不差,这才敢咬下一大口。
赵岘影在旁看得笑出一声:“那天我真以为你是偏心石梦,原来是早就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