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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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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珩的伤口只是看起来吓人,并没有伤到要害,所以在医务室用了药之后,血很快就止住了。
他仍旧有些混乱,不知道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决定,但有一点他是明白的,他刚刚把厄霁吓坏了。
厄霁此刻的脸色很不好,因为他沾了靳珩血的手没有办法停止颤抖,刚刚伤口都是闻川帮忙处理的。
鲜血微凉黏腻的触感让上一次糟糕的记忆卷土重来,那些好不容易被甜蜜日常掩盖住的、他努力想要忘掉的场景,全都在这一瞬清晰地重现了。
他没有办法再剥离一个冷静自持的自己,后怕和恐慌成倍地翻涌,几乎将他完全淹没。
第二次,第二次了,在保护自己的雄主不受伤害这件事上,他是个糟糕透顶的雌虫。他给不了靳珩安全感,他明明是虫族唯一的双S上将,却仍旧无法让靳珩全身心依靠。
他不知该如何自处。
靳珩能清晰地感受到房间里充斥的负面情绪,有他自己的,但更多的来自厄霁。他现在已经不再怀疑身处梦境,因为星骸没有办法模拟出这么丰富的情感。
靳珩试着去拉厄霁的手:“上将,我……”
厄霁挡开了他的手,垂着眸没有看他,语气虽能维持平稳,声音却隐约发颤:“我不是你的厄霁,什么意思?”
比起之前的绝望,靳珩现在只觉心慌得更厉害,再次试图去抓厄霁的手。
厄霁退开一步,没有让步:“回答我。”
靳珩咬了咬唇:“之前生病住院后,我每天都做梦,异常真实的梦,星骸不再表明身份,它潜伏在梦里,不局限于伪装成你一个人,而且短短几天,它就已经越来越完美,我开始很难分清梦境和现实。”
厄霁这才看向他,像是在寻求一分救赎,带着希冀,以及几分急切道:“告诉我,你刚刚没有想要自杀,你只是以为那样做可以从梦里醒过来。”
靳珩没有第一时间回话,那是个威胁的手段,目的是让厄霁放弃融合,但他很难说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放弃那个最极端的想法。
靳珩的沉默让厄霁感到前所未有地挫败,失序,无措,恐慌,懊恼,被种种情绪裹挟着,他连声音都是嘶哑的:“我其实……早就失去了锚点的作用了,对吗?”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星骸的事情上,你从没信过我,你从不认为我们可以解决问题,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想要自毁。”
“靳珩……明明连你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让我发誓,‘绝对不会牺牲自己来拯救你’?”
靳珩无言以对,厄霁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没有你,我会怎么样?”
“你觉得我会为了虫族,用你留下血,忍辱负重地活着,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忘掉你?”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错了,大错特错。”
“我会活着,但不是为了虫族,而是为了赎罪。”
“我没有办法释怀,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我的雄主在我面前割喉惨死的画面。”
“我永远无法忘记,我的雄主为了保护我而死。”
“我会拖到最后一刻,受尽精神力暴乱的折磨,在撑不下去那一刻,才用你的血来缓解,因为这是我给自己的惩罚。”
他看着靳珩,字字诛心:“日复一日,我会痛苦、清醒、绝望地活着。”
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从眼角溢出,厄霁声音也几乎支离破碎:“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靳珩听得心惊肉跳,这些他确实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从离婚到复婚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是可以相对轻松地从厄霁的生命里消失,但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了。
直到被厄霁这般直白地说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到底有多残忍,他一死了之倒是轻松了,可被留下的厄霁呢?
他确实错得离谱。
靳珩强撑着下了床,但今天实在经历了太多,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早已透支,没走两步就因腿软而往前栽倒。
厄霁本能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一如既往稳稳接住了他。
靳珩趁机将人紧紧抱住,像是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对不起,上将……对不起……”他像是被一语惊醒的梦中人,有些语无伦次,“你说得对,我没想过,我真的没有想过。”
厄霁闻言,像是痛到极致,没有压住啜泣,下一瞬,他张口死死咬住靳珩的肩头。
疼,但是让人清醒。
靳珩的身子紧绷,却没有挣扎,他攥紧厄霁的衣服,急切地解释:“我没想过,是因为我根本不想死,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想通这一点,他混乱的心情有如拨云见日,前所未有地清明:“我确实被星骸的阴影困住了,它是个抽象的意识,从人类的浅薄的认知来看,它无懈可击,所以我一定是潜意识里就认为我们无法战胜它。”
“这是我的局限,也是我的错。”
厄霁咬得更用力了,很难说是发泄,还是在为了自持努力压抑。
感受到自己的颈窝渐渐被泪水打湿,靳珩的心口一片酸疼,说话也是带了点鼻音:“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你是我的锚点,一直都是。”
“我爱你,上将……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是你让我与这个世界有了羁绊。”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请你……再相信我一次。”
厄霁一时不能平复,他的呼吸杂乱无章,好半晌,紧咬的牙关才渐渐松开,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含糊:“你发誓。”
“我,靳珩,向虫神起誓,不会再放弃生命,也绝不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誓言的约束力毋庸置疑,可靳珩有不止一次的前科,弄得厄霁现在竟是连这般郑重的起誓都不能完全放心。
但他还是努力收拾了情绪,随即扒开靳珩半边衣服,将他右肩露出来,不出所料看到了一个被咬出血的牙印。
他有些心疼,但是并不后悔,拿起刚刚才用过的药剂喷雾,喷在伤口上,听见靳珩倒抽凉气,他也没有道歉。
反倒是靳珩有些讪讪,还要欲盖弥彰地强调:“不疼,真的。”
厄霁不太想回应,他起身,将靳珩打横抱回床上,转身去洗手间收拾了一下自己。
出来的时候脆弱和无助荡然无存,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靳珩却有些……着急。
虽然不是真的拒人于千里,也没有那种一下子疏远的感觉,但明显是真的生气伤心了。
他想说什么,厄霁抢先一步开口:“关于对付星骸的方法,因为星骸似乎能知道你知道的一切,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
靳珩愣了一下,神情严肃起来,很快又宽了心:“你做得对,确实不该告诉我……我刚刚太混乱了,其实完全没有听懂,也没记住,星骸最多只知道我们在想办法对付它,后续的事情也不要告诉我。”
厄霁盯着他看,不知道为什么,才压下去的委屈和怒意莫名又死灰复燃了:“我们确实在为之努力,这不是安抚你的谎言,也没有在敷衍你糊弄你。”
靳珩自觉理亏,正想着要怎么哄,房门被敲响了。
一个生面孔的雌虫推门探头,小声道:“上将,我们小组长请你过去一下。”
说起组长,靳珩和厄霁都下意识以为是闻川。
厄霁点头回应,没有再搭理靳珩:“好,我现在就过去。”
他跟随雌虫出门,很快发现不是去往闻川办公室的方向,厄霁心中警惕,不动声色问道:“你们小组长是?”
雌虫回了个友善的笑容:“第三组的商组长,商惟辰。”
厄霁记得这个名字,负责第二军的抚慰药剂审批,同时也是将抚慰药剂流入黑市的嫌疑虫。听说他只是按照钟博言的吩咐在做事,不知道私下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他倒不觉得光天化日,又是在研究院内部,这会是什么圈套或陷阱,但厄霁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进了办公室,对上“商惟辰”的笑容,厄霁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他的目光冷了下来,语气却平静:“你有什么话想说?”
“我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商惟辰似是有些理亏,但拒不承认,“谁知道人类这么脆弱……”
他很快略过这一部分,笑着对厄霁道:“我就是好心来提醒你一下,在你和他做机体原构融合之前,靳珩本质上,仍旧是人类。”
“人类的平均寿命只有七八十岁,但是虫族活个三五百年都不成问题吧?”
商惟辰耸耸肩:“你们要是打定主意跟我耗下去,我是没所谓的。”
厄霁没有给他任何多余的情绪:“我会和他做融合,很快。”
商惟辰眯着眼笑,很满意他的答案。
下一瞬,却见厄霁的视线陡然凌厉,他一字一句,谈不上威胁,也无实质性压迫,却莫名让“商惟辰”感到后颈发凉。
“在那之前,离靳珩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