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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献花 ...

  •   夫夫各怀鬼胎

      梁煊的眉骨微微动了一下,面无神情地凝视着花颜。

      花颜察觉到梁煊正在号自己的灵脉,猛一甩手,“兄台,小可眼神儿不好,黑灯瞎火的,这里的招子就是个摆设,不顶用,方才冒犯了你,得罪啦。”说着,举起俩细指插向自己的双眼。
      岂料,自己的左手仍被人扼着!
      花颜的后耳根抽了几下,一偏头却被梁煊一旁的草丛夺去了一缕魂,他微微一怔,盯着那只银狐,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在下不知如何得罪于你。小可最近霉运较重,磕坏了脑袋,这里不好使。如若得罪了贵人,还请高抬贵手!”抬手指着自己的脑壳子。

      月影移了一分。花颜见自己的手腕上的劲力并未松懈,抬眸瞅着梁煊,“啊!疼疼疼!荒山野岭的,你你你,你莫要欺负我,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你为什么还不松手,还不放开我!难道……”
      花颜低眸扫了一眼自己的胸前,玉白的肌肤袒露在外,旋即扬起下颌,疯癫癫的眼神电了一下梁煊,抬指时指梁煊时指自己的胸前,“你,我,你,啊!你,莫非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接着,花颜扯了扯自己的前襟,欲要遮掩自己袒|露的肌肤,可他的衣料本就残缺成片了。若掩若离的蛊惑样儿反而把自己膈应到了,眼前的人影仍是那副面无表情。

      山林安静了……

      花颜思忖着:都这样了,还不松手?喧哗、失礼失节失雅失正,他不是最反感了吗。难道此计失效了?啊!又不是毒药,也不是解药,哪有失效的啊!定是不够劲!
      蓦地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手上蹭了一层混着血渍的泥尘,猛地出手,欲要搽在梁煊面肌上,却被扼在了半空中。

      花颜一愣,扯着嗓子大叫:“救命啊,采花贼扒我衣袍了,我的清白啊!啊——!我不干净了!”嚎着,低眸扫到自己的着装,“哦,我本来就不干净!不好意思啊,喊错了!”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对我有非分之想!难道青武山紫晔君最好我这一口?堂堂青武山弟子是个重口味的!本公子虽脏,但誓死不屈,宁折不弯!”

      花颜自个儿哭天喊地,却成了鼓嚣的山林中最不突兀的曲调儿。
      东方渐渐泛起白曦,狼嚎鬼叫的花颜挺着疲倦的眼皮,哀求道:“公子……仙长,放了鄙人一条生路……”

      “你是谁。”梁煊开口了,他的声音平淡如水,泛不起一丝涟漪。

      花颜有气无力道:“鄙人,谢雨怜。”突然想起了韩非子,使劲儿挤了挤自己的眼皮,一滴水晶泪勉强溢出了眼眶,带着哭腔,“我……几天前,阿娘死了,留我一人在世。我也不想活了,啊——!阿娘,阿娘,你走得好苦啊,孩儿想你!”接着,又是一阵嘶哑的哭喊声。
      除了方才的一滴水晶泪,梁煊从未见着泪滴出现在花颜五花八门的脸上。

      山林中的动物似听到了花颜的凄惨哭嚎,顿时,闭口不啼了!

      “节哀。”梁煊松开了花颜。

      花颜怔住了,就在梁煊转身之际,恍惚间,他察觉到了一抹沮丧、凄凉、落寞从梁煊的眼底一闪而过。

      晨光罩住了花颜,他感觉到了一缕暖意,徐徐展开了紧锁的双拳,望着梁煊消失的山林,这一刻,他叹了一口气。

      花颜顺着山林小道来到了一处湖水,一旁耸立着石碑,笑道:“天子湖!终于有水啦!”

      花颜掬水抹了几把脸,突然,水中冒出了一道影子,五官清晰明朗,线条雅正,只不过脸肌上留有斑驳瘀青,“还是个美男子。哈哈,谢雨怜,天妒英才喽。”

      绕着太子湖畔行了一段距离,遇见一个砍柴的老伯。那老伯指了指方向,花颜叼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屁颠屁颠地朝着席帽山行去了。

      日上三竿时,花颜仰望山鼎,只见迷雾中缥缈着几处黛瓦,依着山下入口处的“席帽山入口”石碑,他总算找对了地方。但他止步不前,转身绕到了山后,“谢雨怜身上带着命案,先不论是否含冤……”
      他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谢美人儿,你的身体好看不中用,爬个山……哎哟……爬个山,要了我命啦!”
      他拄着捡来的木棍,那木棍被花颜的双手带得有点发颤,低头吸了一口清气,“……别是还没爬上山顶,就折在半路上了。我们……本殿下先犒劳犒劳你的身体,不,是我们的|肉|体|。前方……免不了一场激战,先吃饱睡饱再说……”

      花颜兜兜转转找到一处暖阳之地,又去寻觅野果。窥见一只野鸡,他咂摸了几下软唇,倏尔,指尖的光华若隐若现,“只耗一点。”
      一弹指,光点凌空闪过,野鸡倒地伸腿。

      花颜提着鸡腿,思忖着吃鸡的步骤,喃喃道:“解青臣是如何处理烤鸡的?嗯……容我想想……”

      恍惚间,花颜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身影:溪水旁,解青臣蹲在青石上,拿着一柄仙剑,戳来戳去。日影移了三寸,解青臣揪着脱了一层皮的鸡脖迎向花颜,“竹万枝,你的火呢!?”

      竹万枝悠闲地坐在草丛上,耸了耸肩,“解青臣,你既染指,何不染到底。”说着,抬起细嫩的纤手品味一番,“我这双手甚是金贵,能起死回生,能穿针引丝,不可玷污。”

      “扑哧”一声,花颜捧腹大笑,“青臣,哈哈……有劳青臣……”

      解青臣白了一眼竹万枝,孑身一人四处寻拾干柴,架枝点火,盯了一眼自己的仙剑,又瞥视着竹万枝的仙剑。

      “解青臣,你甭想打我仙剑的主意,我的仙剑和我的手一般金贵!”竹万枝闪电附体似的,把仙剑收回了锦囊,撂下一句话,“你既染剑,何不染到底。”语气十分诡异。

      山林中深潭水畔,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时不时抖一下,时不时东倒西歪。花颜拔着鸡毛,想着前世的趣事儿,乐不可支,太阳开始西下了,鸡毛还没揪干净。

      十指不沾阳水的花颜,前生今世,罕见地体验了一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知是火候太烈,还是毛遇火即烬,野鸡身上密密麻麻的细毛长茬不见了,只剩下黑不溜秋、油滴滴的黑肉,还有一股烧焦的刺鼻味儿。

      日落星移,几个流星似的光点划过群山,消失在席帽山山巅。

      花颜被山林中的嘈杂声扰醒了,听声辨音,像是在寻人。倏尔,他又听到了哭喊声,一阵夜风掠过,哭喊声消失了,深林寂静了仅一瞬,又响起了独属于飞禽走兽的喧腾。

      养精蓄锐了几个时辰,花颜顿感气爽,活动了几下筋骨,起身朝着席帽山门派走去,不带一丝犹豫。他甚至有点儿心急如焚,他想尽快搞清楚谢雨怜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先前偶遇流苏等人,若不是半路杀出来一个梁煊,花颜绝对会跳上流苏的后背继续耍赖皮,可怜巴巴地哀求流苏带他去席帽山。
      既能御剑飞行,又能识路。花颜长叹一口气,“错失良机了啊。”

      其实,搞清楚谢雨怜的为人,最好先去打听他的左邻右舍。可是,韩非子背着花颜走出谢雨怜的屋舍时,他窥视了一圈,谢雨怜的住所被一片农田围绕,而谢雨怜的活人邻居不知在何方。
      昨夜,他本想凭恃自己随韩非子等人上山的路线印象,即刻下山去谢雨怜所在的小镇打听消息,结果碰见了梁煊。不知为何只想躲得远远的,越远越好,最好永不相见。他在山林中不知所向地逃窜,又加之深林笼上了一层薄雾,自己早就迷了路。兜兜转转,不曾想遇见了那俩躲在洞内、点着明火、熬夜通宵、看低俗话本的乞丐。

      花颜“唉”了一声,“还是撞上了。”
      造化弄人,他还是没有逃离自己与冤家梁煊照面的厄运!

      谢雨怜会下何种程度的诅咒反噬我啊?
      是我的寿命?我的气运?我的财运?还是我的……
      花颜揣度不定,突然,他的眼球抖成了筛子,脸上罩上了数层惊恐,哑然着:“古籍有记载‘以被复活者最重要之物下诅咒,不限被复活者本人。被复活者所念之、所孝之、所重之,亦为致命。’”

      “亦为致命,”花颜沉吟着,“反噬诅咒只下在我身上也就罢了,倘若牵扯到解青臣、竹万枝,抑或我师父、师兄,还有皇兄、皇姐……南茗遗民……”他的薄唇微微发抖,一时走神,脚下不稳,趔趄了几步。

      “……谢……雨怜,”花颜的脸色极其复杂,“谢雨怜,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她是她,我们皆是独立的灵魂(人格)。倘若诅咒下在了他人身上,那是万万不行的,你知不知道啊!”

      诏归如何反噬,何时反噬。自复活以来,除了谢雨怜|肉|体|在他献祭前,被人施加暴力留下了伤痕。花颜并未发现此|肉|体|所表露的端倪。而此时,距离他复活已过去一天一宿,他现在毫无头绪,必须尽快赶到席帽山。

      花颜脚下疾步如风,松柏竹杉倒退如枭鹰。

      “啪叽!”一声,花颜扑在地上,吃了一口混着濡湿土壤的枯叶!
      他无暇顾及擦伤,起身一看,直接愣住了。
      一个穿着韩非子衣衫的人仰躺在地上,花颜心下叹了一口气:又撞人了!先前撞上了仇家梁煊,如今又撞上了仇家席帽山弟子,合着……难道诏归的反噬是自己的气运?

      花颜想着,躬身对着躺在地上的人影行了一揖,“在下眼拙,一时不慎冲撞了贵仙,恕在下冒犯……”

      不见对方有所动静,花颜一寸一寸抬直身背,挑起眼皮窥视那人,顿时,心跳停滞,筋脉止息,“不好!”

      花颜翻过那人手腕,三指号脉,“没有灵脉,没有灵根,气血停滞,怎么回事?席帽山还会收没有灵根的弟子?”

      花颜猛地扯开那人前襟,一个巴掌长、一指宽的裂口嵌在那人的左胸上,血渍洇在了那人的衣衫上。

      花颜撕下自己的衣袖,灵力灌在了一片绿叶上,割指以血划符,捏了一个口诀,衣袖燃起。火光之下,他看清了那人的伤口,一颗红心静静地躺在那人体内。红心外表沟沟壑壑,布满刀痕,那是灵根留下的痕迹!

      前世,竹万枝将活剜灵根之法传授给了花颜。得法之后,花颜剜尽了丹霞山仙剑派子弟的灵根,一度炼成了得心应手的活移灵根之法。
      活剜他人灵根,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至于失去灵根的人,若是扛过剜灵之痛,也就成了一个普通人,继续按照普通人的活法苟且偷生下去。若是扛不过剜灵之痛,就是死去的席帽山弟子的下场。
      至于剜灵执刀者,必遭千夫所指;被世人口诛笔伐,群起攻之。不仅如此,最关键的是执刀者会被厄运缠身!
      那时,同为盟友的梁煊三番两次欲要警醒花颜,却以失败告终。最后一次劝醒时,花颜极不耐烦地怼了一句,“如今,南茗无需盟友!我一人可屠尽凉州,为南茗子民复仇。梁必衍,滚回你靑武山!”
      而重活后的花颜自是不记得某些陈年旧事,那些关于梁煊所行所为的细节的记忆不知何时被尘封了似的。他只对剜灵根之技法历历在目、熟门熟路。

      “……曹世麒所言,挖人灵根一事,并非子虚乌有。”花颜遮好了那人的衣襟,又行了一揖,“此事非我所为,却事关谢雨怜。待查明真相,必还你公道。至于你的尸身,如今权宜之计,小可权当不知。得罪。”
      言毕,花颜提步离去了,长影渐渐掩没在树林中,与绿林黄枫构成一幅朦胧缥缈的图画。若是那被剜去灵根的席帽山弟子还活着,定会目不暇接,沉浸在这幅月下林影之美中!
      不由得感慨:“甚美,极美!”

      伴随着落叶踩踏之音,一个人影从一旁的灌木丛中徐徐走近,“……师弟……”
      他抹了一把泪,抱起那躺在地上的尸体,赤眼竖眉,愤愤地咬牙道:“谢雨怜,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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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会弃文,请大胆食用。 前期存够了有效收藏试试申请榜单,还请海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