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

  •   相关证据链完整,周牧本人认罪,何小雨父母因涉嫌购买“非法暴力服务”被另案调查,整个案件的卷宗被移交检察院。

      张裕案画上了法律意义上的句号。

      然而,刑侦支队专案组的气氛并未因此轻松。

      常乐带领的网侦小组,正与那个加密论坛展开一场无声的拉锯战。那些泥鳅一样的ID——“清道夫”、“园丁”,在复杂的加密跳转和境外服务器掩护下时隐时现,每一次追踪都异常艰难。

      与此同时,针对张裕案背后暴露出的校园安全隐患,尤其是针对未成年人的性侵害问题,市局与教育局联合决定,在二中举办一场面向全校高中生的法治安全教育宣讲。

      裴铮作为案件主办人,自然被指定为主讲。

      ————

      次日清晨,市第二中学的大礼堂座无虚席。

      空气里弥漫着青春期特有的躁动与好奇,还夹杂着些许对警察的新鲜感。

      于肆年和汪锐、张奇峰等警察站在礼堂侧面的工作处,既是作为支持,也负责观察现场情况。

      裴铮走上台,一身笔挺的警服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肃穆。一走过去就引起下面窃窃私语。

      他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年轻的面孔。

      “同学们,”裴铮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沉稳有力,不像办案时的冷峻,反而带着点温和,“前段时间,发生在我们学校的悲剧,相信大家都知道了。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很沉重。作为警察,我们没能更早发现隐患,阻止伤害,这是我们的失职。”

      开场白出乎意料的坦诚,让台下细微的骚动平复了一些。

      “不过,今天我不是来给大家讲破案故事,也不是来简单告诫‘注意安全’。”

      裴铮接着说:“我想和大家聊的,是关于‘性侵害’,关于‘保护’,以及,当有人试图越过边界伤害你时,你手中有什么武器。”

      他切换PPT,上面只有简洁的法律条文关键词和清晰的流程图。

      “首先,我们必须明确一点:任何形式的、违背他人意愿的身体接触和言语行为,只要让你感到不舒服、被冒犯、被威胁,你都有权利说‘不’。这个权利,与对方的身份、年龄、权势无关。老师、长辈、甚至同龄人中更强壮的人,都没有这个特权。”

      台下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听得认真,但后排有几个男生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彼此交换着眼神,甚至有人轻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话题与己无关或过于敏感。

      裴铮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片区域,他没有提高音量,但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刑警特有的锐利:

      “后排那几位男同学,可能在想,‘侵犯’、‘性侵害’这些词,离自己很远,是女生才需要担心的事,对吧?”

      被点到的几个男生身体一僵,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有些讪讪地低下头。

      “大家如果有这种想法,那就大错特错了。”

      裴铮一字一顿,声音敲打在每个人心上:“侵害,从来不挑性别。男性同样可能成为受害者,而往往因为社会偏见和所谓的‘男子汉’的枷锁,他们更难以启齿,独自承受着痛苦和压力。如果忽视这一点,怎么不算对受害者的第二次伤害呢。”

      那几个男生低着头,面红耳赤。礼堂里也渐渐安静下来,学生们开始认真聆听。

      裴铮结合经手的真实案例,讲述了侵害时可能发生的场景、施暴者常用的诱骗伎俩、以及受害者常有的心理变化。考虑到青少年是否听得懂,他没有使用太多专业术语。

      “我知道,有些同学可能遇到过令你不适的接触,或者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却因为害怕、羞耻、或者觉得‘说了也没用’而选择沉默。”裴铮顿了顿,看向台下,“我想问问大家,如果,有人对你做出了让你感到不舒服、甚至恐惧的肢体接触或言语挑逗,你第一时间应该怎么办?”

      他放缓了语气,看向台下:“有同学愿意说说自己的想法吗?”

      一阵沉默。学生们面面相觑。

      一个坐在前排、戴着眼镜的女生犹豫着,小声说:“……告诉老师和爸妈?”

      “对,这是最重要的一步。”裴铮立刻给予肯定,“告诉值得信任的成年人,老师、家长,或者直接报警。”

      裴铮话锋一转:“但在这之前,在危险发生的当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一个男生扯着嗓子喊:“跑!”

      “跑,是个办法。但如果跑不掉呢?或者对方是让你无法轻易挣脱的人呢?”

      裴铮引导着:“记住,保护自己是第一位的。大声呼救、破坏周围物品引起注意、踢打对方要害部位争取时间……记住,任何能让你脱离险境的方法,在那一刻都是正确的。”

      裴铮接着提问:“还有吗?”

      “记住他的样子,还有时间地点……”一个细小的声音从中间传来。

      “非常专业!”裴铮的声音带着鼓励,“尽可能记住坏人的细节,这对后续调查至关重要。但如果情况危急,不要强求,保命为上。”

      他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与台下学生互动,现场气氛从最初的疏离变得逐渐投入。学生们也开始认真思考那些平时可能不愿触碰的话题。

      “我知道,有些同学可能会因为害怕报复,或者担心别人异样的眼光,而不敢站出来。尤其是当施暴者有一定权势或地位时,这种恐惧会更强烈。”

      裴铮的声音低沉下去:“张裕校长的案子,大家应该都听说了。”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

      “这个案子里,有一个女孩,她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却因为害怕、无助,最终选择了绝望的路。”裴铮没有提及何小雨的名字,但每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而她的父母,在寻求公道无门后,走上了一条更错的路。今天,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评判对错,而是想告诉大家——”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施暴者犯下的罪,绝不用受害者来偿还。”

      礼堂里落针可闻。

      “肮脏的是犯罪者的心,不是你。该被审判、被唾弃、被法律严惩的,是施暴者,而不是承受了伤害的你。”裴铮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那目光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同学们,你们并不是独自一人。你们的背后,有家人,有法律,更有我们——人民警察。所以,感到害怕,不是你的错。感到愤怒,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施加伤害的人,是那些利用权力和恐惧为所欲为的人。”

      裴铮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晨光洒在他的脸上,生出一种信念感:“同学们,你们正处在人生最好的年纪,未来有无限可能。请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也请一定相信,当你需要帮助时,法律和警察,是你身后坚实的屏障。也许正义有时会迟到,但我们从未放弃让它抵达。”

      “如果你们感到危险,如果你们需要帮助,记住这个号码‘110’,记住今天站在这里所有身穿警服的人。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在你们需要的时候,站在你们身前。”

      台下立马响起轰轰烈烈的掌声。

      于肆年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身姿挺拔、游刃有余的男人。

      宣讲已近尾声,裴铮正做着最后一段总结。他语调依旧平稳有力,目光扫过全场时,会让人产生一种他正单独与每个人对话的错觉。

      阳光透过礼堂高窗落在裴铮肩头,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清晰而深刻。

      于肆年静静望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温热。

      那是一种混杂着骄傲与崇拜的情绪——骄傲于自己能认识这样一个人,崇拜于他此时此刻所展现出的光芒。裴铮就像一颗运转在既定轨道上的星,明亮、也遥不可及。

      可当裴铮的视线无意间掠过他所在的角落,于肆年却又错觉那双眼睛似乎停顿了一瞬。非常短暂,短到像是他自作多情的幻觉。

      台上的人结束了讲话,掌声又如潮水般响起。

      裴铮微微颔首致意,和主持主任握手后转身走向幕后。于肆年随着人群一同鼓掌,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身影。

      直到裴铮消失在幕布后,他才垂下眼,轻轻吸了口气。

      ——突然能明白追星的感觉了。

      他在心里笑话自己,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起来。

      汪锐注意到于肆年的反应,悄悄对他竖起大拇指,低声道:“裴队这讲话,帅死了!”

      于肆年也点头附和:“确实帅。”

      汪锐倒是没想到于肆年会附和他,男人的胜负欲莫名其妙就燃起来了:“诶诶诶,别光夸裴队啊于博士,你看看,我今天这一身行头,也够帅的吧!”

      汪锐直起腰,整理整理领带,对着于肆年撩了撩头发。

      于肆年眯着眼看汪锐孔雀开屏,懒得搭理他,敷衍地点点头。

      接下来是主任和心理医生的讲话,一个小时后,宣讲结束,学生们陆续排队,在宣讲横幅上签字,汪锐和张奇峰则维持着秩序。

      于肆年没有凑近人群,独自走到礼堂窗边。外面天空正在放晴,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浅金色的光。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身后响起熟悉的嗓音:

      “我讲得不错吧?”

      裴铮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于肆年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窗外:“嗯。”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补充:

      “很帅。”

      裴铮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明显愣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他低笑着走近一步,几乎并肩站在于肆年身侧。

      “那是。”

      两个字里带着坦然的自信。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余光却瞟向身边人的侧脸。

      ——

      礼堂的喧嚣随着学生散去而沉淀。

      宣讲结束,裴铮和于肆年先返程,汪锐和张奇峰他们还在礼堂内与校方进行最后的收尾沟通。

      两人刚回到市局大院,还没进主楼,就在大厅门口碰见了那天小心翼翼捧着受伤小猫离开现场的技术队女警——陆鸣。

      她正拿着文件匆匆往外走,眼下有些青黑,但精神头看起来不错。

      “裴队,于博士。”陆鸣见到他们,眼睛一亮,立刻停下脚步打了个招呼。

      “诶,小陆,正想问你。”裴铮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天那只小猫,后来怎么样了?”

      陆鸣脸上露出一个松口气又带点心疼的笑容:“送去了市动物保护协会合作的宠物医院,医生抢救了一晚上。那小家伙命大,腿只是脱臼加严重扭伤,已经复位固定了,没伤到内脏,就是失血和惊吓,严重营养不良。现在还在观察,但医生说只要精心养着,恢复没问题。”

      裴铮点了点头,冷峻的眉宇间掠过柔和:“那就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陆鸣连忙摆手,又想起什么,“哦对了裴队,医院那边说,小猫特别安静,也不怎么叫,给它清理上药的时候也特别乖,像是知道大家在救它。协会的志愿者姐姐们可心疼它了,轮流去陪。”

      于肆年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盯着裴铮微笑的脸,手插在口袋里,没说什么。

      “好,去忙吧,后续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及时说。”裴铮嘱咐一句。

      “明白!”陆鸣抱着文件,匆匆跑开,马尾辫在脑后活泼地一甩。

      裴铮收回目光,转身对于肆年说:“走吧。”语气自然。

      于肆年“嗯”了一声,迈步跟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目光在陆鸣离开的方向极快地扫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向大厅。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只猫,”于肆年忽然开口,“运气不错。”

      裴铮侧头看他:“是啊,命大。也多亏小陆她们处理及时。”

      于肆年没接话,只是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前方的台阶上。

      他心里掠过一些极淡的、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情绪:刚才裴铮听陆鸣说话时,那瞬间柔和下来的眼神,和他此刻语气里的赞许,都让于肆年觉得……不太舒服。

      倒不是针对陆鸣和小猫。

      好像裴铮对谁都可以这样。可以递饺子,可以挡棍子,可以温柔关切。

      也是,裴铮说了,换谁都会那样做。

      这个认知让于肆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坦,又悄悄长出来。

      于肆年抿了抿唇。

      这点情绪产生并不是毫无道理,他太清楚它的来由了——是占有欲冒了头,是他对裴铮那套“对谁都挺关照”的作风,产生了不满足。

      他将这不合时宜的醋意干脆地压下去,面上不露分毫。理由不需要寻找,他于肆年觉得好的,自然是最好的,旁人觉得好,也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这情绪来得不是时候,也毫无必要。

      他需要更专注,比如手头的案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