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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   裴铮颈侧和手臂的伤口仍在渗血,染红了一片。

      张奇峰揉着被肘击的肋部,脸色发白。汪锐手臂上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所有人都顾不上自己,目光紧紧锁住裴铮颈间的伤处。

      “裴队!伤得重不重?”汪锐声音发紧,扯下自己的衣服就要按上去。

      “皮肉伤,没伤到要害。”裴铮接过衣服,用力按住颈侧,声音因疼痛而沙哑,却异常冷静,“检查嫌疑人,搜身!确认情况!快!”

      队员们迅速行动。

      从嫌疑人身上搜出了另一把匕首、几副手套、一小瓶不明化学药剂瓶、一套精细的开锁工具、一部老式非智能手机、以及一卷现金。没有身份证件。

      “报告裴队,初步检查完毕,未发现其他危险品,未发现同伙。”

      巷口,提前待命的救护车闪着□□疾驰而来。

      医护人员冲下车,紧急处理裴铮颈部和手臂的伤口。

      “颈侧伤口不深,但需要缝合。左臂伤口较深,必须立刻去医院清创缝合,防止感染和神经损伤。”医生的语气不容商量,“你现在必须去医院。”

      “等等,先简单处理。”裴铮眉头都没皱一下。

      “裴队!”汪锐急了。

      “听我的。”裴铮语气坚定,目光转向被两名队员死死按住的嫌疑人。他示意队员扯掉对方的帽子和口罩。

      露出一张约莫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的脸,皮肤粗糙,颧骨高,嘴唇薄,右眉骨上方一道陈年旧疤。此时他眼神阴冷,即便被完全控制,也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凶狠。

      裴铮走到他面前,尽管颈部包扎着纱布,手臂也缠着绷带,但那股属于刑警队长的压迫感却显得更加锐利,像出鞘染血的刀。

      “‘清道夫’?”裴铮声音不大,却冷如冰锥。

      嫌疑人眼皮猛地一跳,豁然抬头,阴鸷的眼底第一次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但随即迅速隐去,重新垂下眼皮,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那瞬间的惊诧,已经足够。

      裴铮不再多问,他清楚自己的伤口确实需要专业处理,强行留下反而可能因失血或感染影响后续工作。

      “汪锐,”他快速交代,“你负责押送和看管,直接带回局里,安排突审。张奇峰,你配合。我处理好伤口会立刻回来。”

      “明白!”汪锐和张奇峰立刻应道。

      裴铮又看向医护人员:“走吧。”

      裴铮被扶上救护车。车门关上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被押上警车的嫌疑人。

      救护车向着最近的市第三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车上,医护人员为裴铮进行了更彻底的止血和包扎。

      裴铮靠着车厢,闭着眼睛,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有些苍白,但眉头紧锁,显然心思全在案子上。

      他拿出手机,给于肆年发了条简短信息:「人抓到了,我受了点轻伤,正去医院处理,很快回。嫌疑人已押回局里。」

      几乎是立刻,于肆年的回复就来了:「伤在哪?重不重?」

      文字简短,但裴铮好像能看到屏幕后对方瞬间蹙起的眉。

      「颈侧和左臂划伤,估计需要缝几针,没事。」裴铮回道,「重点在抓回来的人,很可能就是清道夫。」

      这次间隔了几秒:「知道了。」然后是另一条:「我去看你。」

      裴铮看着这条信息,心头莫名一暖,但回道:「不用,小伤。等我回来。」

      于肆年回了一个字:「好。」

      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

      医生检查后确认,裴铮颈侧的伤口长约四厘米,深度尚可,未伤及重要血管和神经,清创后缝合即可。左臂的伤口较深,长约七八厘米,伤及部分皮下肌肉,需要仔细清创并分层缝合,以防功能受影响。

      “局部麻醉,马上处理。之后要打破伤风,口服抗生素,注意伤口不能沾水,定期换药。”医生一边准备一边说,“幸好没伤到肌腱和主要神经,但恢复也需要时间。之前也受过伤吧?近期这只手臂不能用力。”

      裴铮躺在处置床上,点了点头。

      麻醉针带来轻微的刺痛,随后是麻木感。他能感觉到针线在皮肉间穿引的牵拉。

      裴铮嗅着消毒水的气味,思绪异常清晰,反复回放着刚才抓捕的每一个细节,嫌疑人的反应、身手、装备……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伤口处理完毕。颈侧缝了五针,左臂缝了十二针,都包扎妥当。护士给他注射了破伤风针,开了口服药。

      “最好留院观察一晚。”医生建议。

      “不了,局里有急事。”

      裴铮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动作牵动伤口有些痛,但功能基本无碍。他穿上外套,遮住了手臂的绷带,颈侧的纱布露在外面。

      裴铮心里窝气的很,不知道左臂怎么回事,一天到晚受伤,净耽误工作。

      “裴队,你这情况还是呆在这观察吧……”值班的院领导闻讯赶来,她认识裴铮,见状想劝阻。

      “真没事,有需要我再过来。”裴铮态度坚决,谢过医生护士,便径直离开了医院。

      局里派来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回到市局时,已经快到六点了,天色还是黑的。

      刑侦支队灯火通明。裴铮径直走向指挥中心。

      于肆年果然在那里,正看着审讯室的监控画面,听到脚步声回头。

      看到裴铮颈间刺眼的纱布和苍白的脸色,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

      于肆年没有说话,只是将事先准备好的热水轻轻递到裴铮手边,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脖子。

      “审的怎么样?”裴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看向屏幕。

      屏幕里,嫌疑人刘猛面无表情地坐在审讯椅上,一言不发。汪锐和张奇峰正在外面商量下一步审讯策略。

      “刘猛,三十八岁,临江市人,有严重暴力犯罪前科,反侦查能力和心理素质极强。”于肆年言简意赅地同步信息,“从被抓到现在,没说过一个字。身上物品正在技术队分析,手机是黑机,无记录。”

      裴铮看着屏幕上刘猛那双阴沉的眼睛:“他越硬,说明他知道的越多,或者他背后的组织纪律越严。但他落网,对于他的组织来说,本身就是重大风险。”

      “审讯需要时间,也需要策略。”于肆年道,“你的伤……”

      “放心吧,死不了。”裴铮放下水杯,试图活动了一下左肩,眉头却疼的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展开,“我去看看。”

      他走进观察室,汪锐和张奇峰立刻迎上来。

      他们两个受的伤比较轻,只在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一下。

      “裴队!你怎么样?”两人看到裴铮颈间的纱布和略显苍白的脸色,都面露忧色。

      “我没事。他开口了吗?”裴铮看向单面玻璃后的刘猛。

      “没有,油盐不进。”汪锐摇头,“常规方法看来没用。”

      裴铮沉默地看了刘猛一会儿,那家伙即使独自坐在审讯室里,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戒备姿态,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一点。

      “他受过训练,不仅是身手,可能还包括被捕后的应对。”于肆年跟在后面。

      裴铮想了想,道:“他的落网,他的同伙和组织一定会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他们知道,可能比我们更急。一方面担心刘猛开口,一方面可能已经在准备后续应对。”

      他转向汪锐:“调整审讯策略。暂时冷他一下,不急于求成。加强看守,确保绝对安全,防止任何意外。同时,让常乐那边加大监控力度,尤其是论坛和与刘猛相关的任何通讯痕迹。刘猛落网的消息,或许能让隐藏的人动起来。”

      “另外,”裴铮补充,“根据刘猛的身份和活动轨迹,扩大在临江市的排查范围,寻找他可能的落脚点、联系人,以及他是否还有别的任务目标。”

      “明白!”汪锐和张奇峰领命而去。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裴铮和于肆年。

      晨光透过窗户,渐渐染亮天空。

      裴铮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一夜的紧张、受伤、失血,加上麻醉过后的疲惫开始涌现。

      “你需要休息。”于肆年看着他,语气平静。

      “等这边先安排妥当。”

      裴铮在椅子上坐下,闭上了眼睛,但大脑仍在高速运转。

      于肆年没再说话,只是走到一旁,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拿过一条薄毯,轻轻搭在裴铮腿上。

      裴铮眼睫微动,没有睁眼,低声道:“谢了。”

      于肆年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和颈间的纱布,没说话,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小把东西,轻轻放在裴铮面前的桌子上。

      “哗啦”一声响。

      裴铮睁开眼,看到桌上躺着好几颗饱满油亮的——

      红枣。

      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于肆年。

      于肆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补补血。”

      裴铮看着那颗红枣,又看看于肆年一本正经的脸,有点想笑,伤口又扯着疼。

      他拿起一颗红枣,捏了捏:“哪来的?张奇峰给的?”

      队里好像只有老张爱在办公室囤点这种老式零食。

      于肆年摇头:“谢局办公室拿的。”

      裴铮动作一顿,挑眉:“这个点谢局还没来上班吧?”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果然,才早上六点半。

      “嗯。”

      于肆年应了一声,面不改色:“之前去汇报工作,看见她桌上有一罐,好像挺爱吃的。”

      裴铮乐了,伤口又疼得他吸了口气:“你这属于……未经批准,挪用领导战略储备物资啊于博士。”

      于肆年看他一眼,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指控的严重性,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到裴铮面前。

      屏幕上是他和谢局的微信聊天记录。

      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四点十五分——差不多是裴铮刚上救护车那会儿。

      于肆年:「谢局,抱歉这么晚打扰。裴队在抓捕中受了点伤,失血好像不少,现在去医院处理。我记得您办公室有红枣,方便的话,我明天,确切说是今天早上,想去拿几颗给他。」

      谢敏在刚刚才回复,显然也被突发情况惊动了:「裴铮受伤了?严不严重?红枣你随便拿就好。我那罐就在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钥匙在笔筒下面,不够我明天再带。让他先好好休息,案子不急在这一时。」

      于肆年回复:「好的,目前看着没什么事,打扰谢局了。」

      裴铮看着屏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家伙……凌晨四点为了几颗红枣去请示局长?

      “我打过报告了。”于肆年收回手机,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这只是件再正常不过的流程,“所以,吃吧,谢局批准的。”

      裴铮看着手里那颗红枣,又看看于肆年平静的脸——这家伙明明做了件挺有人情味的事,偏要摆出一副冷脸又别扭的架势。

      他低头笑了笑,把红枣放进嘴里。很甜。

      “谢了,也替我谢谢谢局。”他说。

      于肆年没回头,目光再次落在监控屏幕上,只轻轻勾了勾唇,“嗯”了一声。

      晨光越来越亮,将指挥中心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金。

      那颗红枣好像顺着喉咙一路暖到了裴铮胃里,连伤口的疼痛都缓解了些。

      裴铮将枣核吐在纸巾里包好,休整了一下自己,目光再次投向审讯室内的刘猛。

      “这家伙……”他沉吟着,“油盐不进,不怕坐牢,不怕死。常规的威慑、感化,对他恐怕都没用。”

      “这类人,通常有两种心理支撑。”于肆年接过话,“一种是极度的信仰或偏执,认为自己是在执行某种神圣使命或终极正义,外在的惩罚对他们而言是殉道;另一种,则是极度的虚无和自我毁灭倾向,他们早已不将自己的生命和价值当回事。”

      “从刘猛的身手、装备、被捕时的反应来看,他更像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工具。”裴铮分析道,“他对危险的漠视,是一种职业性的麻木。他的信仰,很可能就是他的组织本身。”

      “所以,要击溃他,不能从外部施压,要从内部瓦解。”

      于肆年点点头,细细地思考:“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所坚守的东西,质疑自己行为的特殊性,最终动摇他对组织的盲目信任,和赵坤案差不多。”

      裴铮明白了他的意思:“让他觉得,自己并非不可替代,甚至可能已经被组织视为弃子?”

      “没错。”

      于肆年接住话头:“这类组织最擅长的就是塑造成员的独特性幻觉,让他们以为自己正在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但这种幻觉一旦被戳破,其心理支柱就可能崩塌。”

      他顿了顿,补充道:“审讯时,可以尝试几个方向:第一,强调他的任务已经失败,无论他是否开口,对组织而言,他已经造成了漏洞。第二,暗示或展示组织可能早已预备了替代方案,他并非唯一人选。第三,将他精心执行的任务庸俗化,比如指出他行动中的疏漏,贬低他的专业性,让他怀疑自己的价值。第四,利用他可能存在的、对组织高层真实面目的未知或怀疑,进行挑拨。”

      裴铮思忖片刻,眼中光芒渐亮:“我有个想法……可能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于肆年看向他:“我?”

      “嗯。”裴铮压低声音,快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于肆年听完,沉默了几秒:“这方面我只懂些皮毛,还是找更专业的人会比较稳妥吧。”

      裴铮摇摇头:“审批一个心理学家很麻烦,我们时间不多,况且,我相信你的实力。”

      被信任的感觉固然很好,于肆年也知道呦不过他,于是轻轻点头:“可以试试。但一旦被他识破是在诈他,效果可能适得其反。”

      “所以我们得做好充分准备。”裴铮道,“走,先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详细推演一下。”

      两人离开指挥中心,去食堂简单吃了早餐。

      裴铮受伤失血,更需要补充能量,于肆年看着他吃了不少,自己倒是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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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