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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阳光照 ...
阳光照在脸上愈发温暖。
裴铮缓缓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他盯着那叠照片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转着张奇峰那些话。
眼眶有些发红。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双手撑住椅子扶手站起来。
决定了,不管于肆年听完之后是什么反应,他得说。
他往于肆年的实验室走去。
一路上,有几个同事和他打招呼,他都一一敷衍回应。脸上虽然挂着惯常的表情,可心里揪得慌。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
小花蹲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尾巴偶尔晃一下。裴铮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于肆年正站在质谱仪前,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压根没注意外面的一人一猫。
今天阳光很好。
透过窗户,洋洋洒洒落在于肆年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裴铮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叩叩”敲了两声门。
于肆年抬起头。
看见是裴铮,他愣了一下。那人已经推门走进来了,神色特别严肃。
“怎么了?”于肆年放下手里的记录本,“有新案件了?”
裴铮摇摇头。
于肆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头:“还没到饭点呢。你饿了?”
裴铮觉得心里酸酸的。
他张了张嘴。
“于肆年,我有事想跟你——”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裴铮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汪锐的名字。
他接通。
“裴队!不好了!”汪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急切得变了调,“常乐出事了!”
裴铮瞳孔一缩:“常乐?你先别急,她怎么了?在哪?”
手机开着免提,于肆年听见了,放下手里的工作,眉头蹙起来。
“在第一人民医院!”汪锐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像在跑动,“我刚接到通知,出车祸了!常乐和宋依然,都在医院!你快下来吧,我在门口,咱们去看看情况!”
“好,等我。”
裴铮挂了电话就往外面冲。于肆年快速脱下白大褂,随手往椅背上一搭,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跑下楼。
汪锐准备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发动机没熄火,车窗开着,他正探着头往楼这边看。看见裴铮和于肆年跑过来,他愣了一下,没想到于肆年也来了。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拉开后座车门。
“快上来!”
大家都很着急,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汪锐开车,裴铮坐副驾,于肆年靠在后座窗边。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红绿灯、行人、店铺,都模糊成一片。
———
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里永远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着,刺眼。
常乐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头上包着纱布,白色的绷带渗出一小块淡红色的痕迹。衣服上还有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宋依然的。
她的眼镜随手丢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
陆鸣最先冲过去。
“常乐!”
常乐抬起头。眼眶红透了,整张脸都是湿的,泪痕一道一道。
她看见陆鸣,看见后面跟着的裴铮、于肆年、汪锐、张奇峰,终于没忍住,哭出声来。
没有撕心裂肺,只是掉眼泪。一颗一颗,掉得又快又急,砸在手背上,砸在衣服上。
陆鸣半跪着,一把抱住她。
常乐攥着陆鸣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她把脸埋在陆鸣肩上,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宋依然……他还在里面……医生说很危险……陆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鸣眼眶也红了。她拍着常乐的背,声音发哽:“没事的,会好的,别怕,会好的……”
张奇峰走过来,捡起她的眼镜,蹲在常乐面前。
“常乐,”他的声音很低,很稳,“你也受伤了。先去躺着休息,这里我们守着。”
常乐无声地摇头。
眼泪还在流。
张奇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拍拍她的肩,没再劝,在她旁边坐下。
其他人该坐的坐着,该站的站着。没人说话。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上面的红灯一直亮着。
裴铮站在那儿,盯着那盏灯,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余光扫到旁边。
于肆年站在走廊另一侧,靠在墙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样。
于肆年站在那里,看着地板上反光的红色“手术中”。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走廊,也是这样亮着的灯。
母亲在里面。
他和父亲在外面守着。
父亲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指节发白,一句话都不说。他就坐在父亲旁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那盏红灯,看着进进出出的护士,看着她们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疲惫,最后变成一种他当时看不懂的沉默。
等了很久。
等到窗外的天从亮变成暗,又从暗变成亮。
等到父亲的手终于松开,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一具被抽空的壳。
等到那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他当然懂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
于肆年闭上眼。
他想起父亲当时的表情。没哭,没喊,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站起来,走到医生面前,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她疼吗?”
医生说:“她没受什么罪。”
父亲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于肆年。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干涸。
“走吧。”他说。
于肆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那盏已经灭了的红灯,看着那些沉默着走开的护士。
他想,原来生命这么轻。轻得像一口气,说没就没了。
于肆年睁开眼。
眼前的走廊还是那个走廊。红灯还亮着。常乐还在哭。同事们都站在那儿,等着一个结果。
他垂下眼。
他不知道里面那个人能不能出来。但他知道,外面这些等着的人,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年。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
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从亮变暗,又从暗变成深黑。
走廊里的灯亮起来,白惨惨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常乐一直坐在那儿,没有动。陆鸣陪着她,张奇峰在旁边。裴铮、汪锐、于肆年站在走廊另一侧,谁都没说话。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
带头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她的脸色疲惫,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脚步有点沉。
常乐猛地站起来。
她往前冲了两步,又停住了。她看着医生,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清晰。
“是宋依然家属吗?”医生问。
常乐点点头。
医生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那沉默太长了。
常乐的脸色开始发白。
“对不起。”医生说,声音很低,很沉,“我们尽力了。”
常乐整个人僵住了。
“胸部创伤太严重,”医生继续说,“送来的时候,生命体征就已经非常微弱了。我们尽了全力,但是……”
她没有说完。
也不用说完。
汪锐第一个炸开:“什么叫尽力了?!你们医院——”
张奇峰一把拉住他。
汪锐没挣开,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医生,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常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医生,看着医生身后的门,看着那些沉默着推出来的仪器。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摇头。
很慢地摇头。
一下,一下,一下。
“不可能。”她说,声音轻得像气,“他还跟我说话……他让我别怕……他说没事的……”
陆鸣走过去,想扶她。
常乐没动。她只是摇头。
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手环,上面有名字,有编号。
她递给常乐。
“这是他身上的。”
常乐低头看着那个手环。
名字是宋依然的。编号是医院的。上面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没有接。
她就那么看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下去。
然后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常乐!”
陆鸣一把扶住她。张奇峰冲过来,帮着把她扶到长椅上躺下。汪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喊着“医生医生”。
于肆年站在原地。
他看着常乐晕过去的样子,看着同事们围着她忙乱,看着那个掉在地上的身份手环。
塑料的,白色,上面印着黑色的字。
很多年前,那个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也是这样摘下口罩,也是这样沉默了很久。
父亲后来去认领母亲遗物的时候,拿回来的也有这样一个手环。
也是塑料的,也是白色,也是上面印着名字和编号。
他当时把它收起来了。
放在哪里,现在想不起来。
于肆年垂下眼。
走廊里很乱。脚步声,喊声,哭声。
他站在那里,没动。
——
护士把她放到病床上,安顿好。不到五分钟,她慢慢睁开眼。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
“他呢?”
围在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能回答。
陆鸣的眼眶又红了。张奇峰别过脸去。汪锐站在旁边,垂着头,手指攥得发白。
常乐看着他们的样子。
她懂了。
她没有嚎啕大哭,眼泪涌了出来。无声地,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枕头上。
“他是不是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撕碎了,“货车撞过来的时候,他把我抱住了……他自己……他自己挡在前面……”
她说不下去了。
陆鸣抱住她。
于肆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没过多久,宋依然的亲属赶到了。
一男一女,年纪大了,是宋依然的父母。还有两个年轻人,应该是亲戚。
病房外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个母亲扑过来,抓着医生的手,喊着我儿子呢,我儿子呢。那个父亲站在后面,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常乐听见那哭声,整个人又僵住了。
她起身,想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两个人,她只能站在那里,听着外面的哭声,眼泪一直流。
陆鸣站在她旁边,扶着她。
于肆年垂下眼。
他转过身,慢慢往走廊另一头走。
走到拐角的地方,他停下来,靠在墙上。
走廊里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一声,像钝刀子割肉。
他闭上眼。
他想,生命真的很轻。
轻到一场车祸,就能把一个人带走。轻到一句话没说出口,就再也没机会说了。轻到外面那些人哭成这样,里面那个人也回不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他睁开眼,裴铮站在他面前。
裴铮看着他,皱了皱眉,“你没事吧?”裴铮问。
于肆年摇摇头。
他没说话。但他看着裴铮,忽然想,有些话,还是早点说比较好。
不然可能就没机会了。
走廊里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宋依然的父母被扶进旁边的休息室,那个母亲还在喊儿子的名字,一声一声,听得人心里发颤。
裴铮站在于肆年面前,看着他。
于肆年靠在墙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
“去透透气?”裴铮问。
于肆年点点头。
两人从侧门出去,走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
夜已经深了,花园里没什么人。路灯亮着,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有几条长椅空着,上面落了几片枯叶。
裴铮找了条干净的长椅坐下。
于肆年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忽远忽近。更远的地方,城市的灯火亮着,和这里像是两个世界。
于肆年盯着那些灯火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妈走的时候,也是这样。”
裴铮转过头看他。
于肆年没看他,只是看着远处。
“手术室的门,亮着的灯,医生走出来,摇头。”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爸拿了她的手环回来。塑料的,白色,上面印着名字和编号。”
他顿了顿。
“但是收起来了,不知道放哪儿了。”
裴铮没说话。
于肆年继续说:“我爸后来也走了。他走之前,留了一封信。很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说,‘妻已去,无牵挂’。”
裴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起那封遗书。那几个字,那个顿点。他想起自己白天还在对比那些笔迹,怀疑那是不是于怀远写的。
于肆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继续说。
“我那时候不太懂,他明明还有我,不懂他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他说,“后来慢慢懂了。他可能觉得……没有我妈妈,他活不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灯火。
“生命真的很轻。”他说,“轻到一场车祸,一封信,就能结束。”
裴铮看着他。
于肆年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那几缕垂下来的红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裴铮从来没见过的疲惫。
“于肆年。”裴铮开口。
于肆年转过头看他。
裴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你别多想”,说“你还年轻”,说那些安慰人的话。可他看着于肆年的眼睛,那些话都说不出口。
他知道,于肆年不是需要安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于肆年收回目光,又看向远处。
“裴铮,”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有一天也走了,你会怎么办?”
裴铮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眉头皱起来。
“说什么呢?”他的声音沉下来,“别瞎想。”
于肆年没说话。
裴铮看着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于肆年,”他叫他的名字,“你听着,你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
于肆年偏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裴铮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知道。”于肆年回过头说。
他顿了顿。
“我只是在想,有些话……”他垂下眼,“是不是早点说比较好。”
裴铮看着他。
于肆年的手放在腿上,指节微微发白。他没看裴铮,只是看着自己那只手,应该是在犹豫怎么说。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冬的凉意。
于肆年深吸一口气。
“我妈走之前,”他说,“她跟我爸说了很多话。后来我爸告诉我,我妈说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和他在一起,有了我。”
他顿了顿。
“她走的时候,很平静,很安详。”
裴铮没说话。
于肆年继续说:“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要走了,我能不能在爱人面前安心离去?如果可以,我希望这样。”
裴铮看着他。
于肆年的目光落在远处,像在看那些灯火,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裴铮,”他说,声音很轻,“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家人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他顿了顿。
“有些话,我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说。”
裴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于肆年已经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
“算了。”于肆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改天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回去吧。常乐那边还要人陪。”
他转身往回走。
裴铮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快,是在逃避,又是在给裴铮时间消化这些隐晦的告白。
裴铮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越来越浓。
于肆年刚才那句话:“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家人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于肆年看着他的眼神,那种很深很静的目光。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但他不敢确定。
他站起来,跟着那个背影,慢慢往回走。
花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裴铮忽然有点害怕,不是害怕于肆年说的那些话,而是害怕自己听懂了之后,该怎么回应,害怕于肆年知道真相后还能那样看他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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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