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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裴铮没 ...
裴铮没有坐以待毙。
但于肆年需要时间。他太清楚了,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他想过发消息。
但同事都发过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已读回执,没有回复。于肆年的手机静音了,像他这个人一样,彻底关上了门。
裴铮盯着那个风景头像,看了很久。
于肆年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掉。就那么看着他,然后转身走掉。
那个眼神比任何话都让他难受。
可他没有办法。
一边是案子,Λ论坛的监控不能断;一边是于肆年,他连实验室的门都敲不开;还有常乐,她虽然约了心理医生,但谁都知道这条路有多长。
裴铮坐在办公室里,捏了捏眉心。
身心俱疲。
那一下午,局里的同事轮流去敲于肆年的门。
先是汪锐。
他站在实验室门口,敲了五分钟。一开始还说话,后来就只剩敲。敲到最后,他整个人靠在门上,声音都哑了。
“于博士,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话。但我得说,这事怪我,真的怪我。裴队他……他一开始是不肯的,是我一直在旁边撺掇他。你要怪就怪我,别怪他……”
门里没有声音。
汪锐又敲了几下,最后只能垂着头走了。
然后是张奇峰。他敲门的方式温和很多,敲几下,停一停,再敲几下。
“于博士,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人。我就说一句话:我们都在外面。你什么时候想出来,随时可以。”
门里还是沉默。
张奇峰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常乐也去了。
她站在门口,只是说:“于博士,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知道那种感觉……觉得自己被骗了,觉得自己掏心掏肺对一个人,结果人家在背后捅你一刀。”
她顿了顿。
“可我也知道,裴队和汪锐对你是真的好……”
说完,她也走了。
于肆年躲在小隔间,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最后归于寂静。
他闭上眼。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于肆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已经坐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
想裴铮第一次给他吹头发那天。那人动作笨拙,嘴里还嫌弃着“娇气”,但手上的力道却很轻。
想裴铮给他做红烧肉那次。他站在厨房里,袖子挽到手肘,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肉,热气蒸腾,把他的侧脸熏得有点红。
想在超市里,裴铮教他挑西红柿。他拿起一个,说“要挑这种,红得均匀的,摸起来有点弹性”,然后递给他看。他接过来,摸了摸,那人就笑了。
想那天下午,裴铮挡在他身前,替他挨了李枭爷爷那一棍。闷响之后,那人咬着牙,回头问他:“你没事吧?”
还有医院后花园里,他问裴铮:“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了,你会怎么办?”裴铮皱着眉承诺:“你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
那些画面,一个一个从脑海里闪过。
那么真实。
那么近。
近到他现在闭上眼,还能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于肆年抬手,捂住眼睛。
是假的吗?
如果是假的,那这个人演技太好了。好到他自己都快信了。
可万一……万一不是假的呢?
万一那些好,是真的呢?
万一裴铮做这些事的时候,是真的想对他好呢?
于肆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耳鸣又开始了。嗡嗡嗡的,像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飞。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想让那声音停下来,但没有用。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不想看。
但屏幕亮了,消息弹出来。是裴铮的头像。
他瞥了一眼。
「对不起。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会一直等你。」
于肆年的心脏漏了一拍。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眼眶又开始发酸。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明明知道这个人伤了他,本能却忍不住想向他靠近。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然后闭上眼。
——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
常乐站在心理咨询中心门口,看着那栋安静的小楼。环境不错,门口种着一排耐寒的植物,风吹过的时候叶子沙沙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安静。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沙发,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前台的小姑娘冲她笑了笑,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常乐女士对吗?展医生在里面等您。”
常乐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咨询室的门推开,一个男人站起来。
四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毛衣,戴着细框眼镜,气质和陈恪很像,都是温文尔雅的类型。他看着常乐,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让人觉得很安心。
“常乐女士?请坐。”
常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展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然后自己也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问了一句:“路上还好吗?这边不算好找。”
常乐愣了一下,点点头:“还行。”
“那就好。”展鑫笑了笑,“那我们开始?”
常乐又点点头。
咨询进行得很顺利。
展鑫的声音很温和,问的问题也很舒服,不急不缓,给足了她思考的时间。
“昨天晚上我们在手机上聊到宋依然出事那天的情况。”展鑫翻开笔记本,语气温和,“今天我想听你多说说,那之后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常乐沉默了一会儿。
“想很多。”她说,声音有点涩,“想他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想他把我揽住的时候,怀里的温度。”
展鑫点点头,没打断。
“想我们以前的事。”常乐继续说,“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请我喝咖啡,自己紧张得把糖撒杯子外面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
“还想……”她顿了顿,“想以后怎么办。”
展鑫看着她:“以后怎么办?”
“就是……”常乐低下头,“没有他的以后。”
咨询室里安静了几秒。
展鑫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以前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一辈子的事。”常乐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从没想过,一辈子可以这么短。”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展医生,你说他会不会怪我?”
展鑫看着她,目光很温和:“怪你什么?”
“怪我……”常乐的声音开始发抖,“怪我那天为什么要让他来接我。怪我没有早一点发现那辆车。怪我现在还活着,他却……”
她说不下去了。
常乐眼眶又开始红。但这一次,她没有忍,就让眼泪流下来。
展鑫抽出纸巾递给她,没说话。
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他才开口:
“常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的语气很轻,“在宋依然走后,你有没有想过……跟他一起走?”
常乐愣住了。
她看着展鑫,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评判,只有一种很深的理解。
“我……”她张了张嘴。
“你不用现在回答。”展鑫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有过这种念头,是很正常的。很多经历过重大创伤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常乐低下头。
展鑫继续说:“尤其是当两个人的感情很深的时候。那种‘没有他我活不下去’的感觉,是真实的。不是软弱,不是逃避,是真实的痛苦。”
常乐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会希望我……”她的声音发抖,“他会希望我活下去吗?”
展鑫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不知道。”他说,“我没见过他。但我知道,真正爱一个人的人,往往希望对方好好活着。”
常乐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展鑫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等她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又开口。
“常乐,世间有很多爱情,都让人动容。”他的声音很缓,像在讲一个故事,“有人相守一生,有人生死相随。那些故事里,最打动人的,往往不是‘死’的那个瞬间,而是‘活’着的那个人,怎么带着对方的爱,继续走下去。”
常乐抬起头,看着他。
展鑫的目光很温和,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当然,也有人选择殉情。”他说,“从某种角度说,那也是一种告白,用生命向爱情告白。”
常乐的眼神暗了暗。
她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帖子。那个把殉情吹上天的帖子。那个让她差点……
“可那是活着的人的选择。”展鑫继续说,“死去的人,已经没有办法选择了。活着的人,才有选择的权力。”
常乐看着他,没说话。
展鑫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我们今天先到这里吧。”他站起来,“后天同一时间,可以吗?”
常乐点点头,也站起来。
她往外走的时候,脚步有点飘。脑子里还在想着展鑫刚才那些话。殉情,告白,活着的人的选择……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展鑫站在窗边,正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边。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又笑了笑。
“路上小心。”
常乐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展鑫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换上了一种很复杂的神色。
那个女孩……
他想起她刚才说起“殉情”时,眼里那一瞬间的暗。
他想起她那些问题:“他会希望我活下去吗?”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殉情的话,那些似是无意间提到的东西。
展鑫垂下眼。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页上停了很久。
然后写下:
“常乐。”
————
夜晚。
远处开始有星星点点的烟花升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开,一朵一朵,转瞬即逝。
明天是除夕。
裴铮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那些烟花,一动不动。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他和于肆年现在应该在哪里?
可能在他家,于肆年坐在沙发上,老雷趴在他脚边。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一回头,看见那人正盯着他看。
也可能在那家私房烤鱼,热气腾腾的锅子,于肆年低着头吃得认真,偶尔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他一眼,说句好吃。
或者就站在这里,并肩看着这些烟花。于肆年会把手缩在袖子里,他看见了,就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肩上。于肆年会嘴上说着不冷,却把外套拢得更紧一点。
裴铮闭上眼。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可现实是,于肆年现在把自己锁起来,不见任何人。手机静音,消息不回。而他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又是一朵烟花炸开,照亮了他半张脸。
裴铮忽然想起于肆年那天说的话。
“你也在利用我,对吗?”
那个“也”字。
他当时听到了,但没来得及细想。后来,那个字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心里发慌。
也。
除了他,还有谁?
裴铮的眉头皱起来。
那天于肆年去陈恪家帮忙搬家。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明显不对劲。眼眶红红的,话比平时还少,看人的眼神都变了。
他当时问他怎么了,于肆年说“没事”。
他当然不信。
后来于肆年拉他去吃饭,那时候于肆年应该是想让他陪。看样子不是饿了,是难受了。
可他没有问。
他只是陪他吃了顿饭,然后送他回家。
他以为这样就行了,他以为于肆年会自己说出来。
可现在……
裴铮的手不自觉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盯着通讯录,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裴队?”陈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意外,“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裴铮沉默了一秒。
“陈教授。”他说,“我想问您点事。”
“什么事?”
“关于于肆年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小年怎么了?”陈恪的声音明显变了,“他出什么事了?”
裴铮听着那语气里的紧张,心里忽然有点虚。
“没什么。”他说,“就是……他最近状态不太好。”
陈恪没说话。
裴铮深吸一口气,直奔主题。
“陈教授,我想问您一件事。”他说,“那天他去您家帮忙搬家,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很长。
“陈教授。”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我必须要知道。于肆年现在状态很不好,他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任何人。如果您知道什么,请您告诉我。”
陈恪叹了口气。叹息很长很重,好像在压着什么。
“裴队,”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从头说。”裴铮说,“我需要知道。”
陈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那天……他帮我收拾书架。翻到了我的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陈恪顿了一下。
“我的日记。”
裴铮愣了一下。
“他从我日记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陈恪继续说,“看到了我对他这些年的……记录。”
“记录?”
“我是一个心理学家。”陈恪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有记录的习惯。从一个人身上观察到的东西,我会记下来。小年来我家之后,我也记了。很多年,一直记。”
裴铮的眉头皱起来。
“他看到那些记录之后……”陈恪顿了顿,“他很崩溃。”
裴铮心里猛地一沉。
“那些记录里写了什么?”
陈恪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写了他的成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的每一个阶段,每一次变化,每一个……关键性的瞬间。”
“您把他当研究对象?”裴铮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
“一开始是。”陈恪说,“一开始确实是。”
裴铮愣住了。
“我曾经有个儿子。”陈恪忽然说。
裴铮瞳孔一缩。
陈恪的声音开始发抖:“二零一八年走的。跳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恪接着说:“可悲啊,我研究了一辈子人心,却看不懂自己的儿子。”
裴铮没说话。
“小年来的时候,我……”陈恪的声音哽了一下,“我想证明我的方法没有错。我想证明,只要用对方法,我可以把另一个孩子带好。”
“所以您记录了那些。”
“是。”
裴铮闭上眼。
他想起于肆年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眼眶通红,浑身发抖。
他终于知道那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什么了。
是绝望。
是被最信任的人相继背叛之后,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后来呢?”他问。
陈恪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的声音很轻,“后来我跟他说,那些记录早就不是数据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那些笔记,看的不是观察结果,是……是他。”
陈恪的声音开始发哽。
“我记了那么多东西,后来翻出来看,看的不是数据,是他。我看着那些记录,想的全是:这孩子,是我带大的。”
裴铮没说话。
“可他不信了。”陈恪说,“他看到的只有那些记录,只有‘样本’那两个字。我跟他解释,我说那些年对他的好,是真的。不过我知道他不会信的。”
他深吸一口气。
“他最后抱了我一下。”陈恪的声音很轻,“他说‘我不怪你’。可我知道,他心里肯定还在怪我。”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远处又有烟花炸开,一朵接一朵。
裴铮站在阳台上,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于肆年那天晚上说的话。“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最好的人。
“裴队。”陈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年他……到底怎么了?”
裴铮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他说,“我会处理。”
陈恪没再问。
电话挂断了。
裴铮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烟花。
一朵一朵,炸开,熄灭,再炸开。
他想起于肆年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是他把最后一点信任交出去,然后被亲手打碎的绝望。
陈恪捅了他一刀,然后他也捅了一刀。
裴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给于肆年吹过头发,做过饭,挡过棍子。也是这双手,从于肆年家里偷拍了那些照片。
他把那只手举起来,对着烟花的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骂了自己一句:
“畜生。”
声音很轻,很快被烟花的声音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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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