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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番外:小猫林惊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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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猫林惊蛰
沈砚清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那种动静不大,像有什么小动物在翻找东西,带着一种笨拙的、完全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天真。
他睁开眼,基地的晨光尚未完全亮起,昏暗的光线中,一个人影蹲在他床尾,正专注地拆他放在那里的战术背包。
那人穿着过大的制服——衣摆垂到大腿,袖口卷了好几圈,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黑发蓬松柔软,乱糟糟地翘着,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到处乱跑。
沈砚清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人听到动静,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清冷的面容,微抿的唇角——
是林惊蛰。
也不是林惊蛰。
这张脸太年轻了,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打磨的锐利与柔软。那双眼睛看着他,不是成年人林惊蛰那种冰封般的冷淡,而是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警觉、好奇、以及一点点的……茫然。
沈砚清没有动。
他躺在那里,看着那个十六岁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林惊蛰,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震惊到怀疑再到确认的全部过程。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不是茧房的残留投影。
是他的阿蔚。十六岁的、还没有被他毁掉过的阿蔚。
“……你是谁?”少年先开了口,声音比成年后更清亮一些,带着刻意压低的冷意,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他在害怕,只是藏得很好。
沈砚清坐起身,动作很慢,像怕惊跑一只警觉的小猫。
“这里是解构者联盟。”他选择了一种最直接的方式,“你因为一场实验事故,从自己的时间线被拉到了八年后。”
少年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快速处理这个信息。片刻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过大的制服,又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疤痕——那是他十五岁时在训练中留下的,早该愈合。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但很快就稳住了。
“……证据。”少年抬起眼,目光冷而锐利,“证明你说的。”
沈砚清拿起床头的终端,调出林惊蛰的个人档案。照片上是成年后的他,穿着首席制服,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少年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看向沈砚清。
“那你又是谁?”
沈砚清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沈砚清。你的……同事。”
少年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拆了一半的战术背包轻轻放回原位,站起身。
他比沈砚清记忆中更矮一些,过大的制服让他看起来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但他站得很直,脊背绷紧,下颌微抬,那种故作镇定的倔强,让沈砚清想起很久以前,实验室里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下午。
“我的制服呢?”少年问。
“在衣柜里。”沈砚清指了指方向。
少年走过去,打开柜门。里面挂着成年林惊蛰的制服,深色,笔挺,每一件都叠得一丝不苟。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了一件最小的——还是大了。
“……有针线吗?”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问。
沈砚清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纸老虎。
明明心里慌得要死,偏要装得刀枪不入。明明不知道该怎么办,偏要先找点事做,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手足无措。
十六岁的林惊蛰,还没有学会用绝对理性武装自己。他的冷淡是一种保护色,而不是武器。
沈砚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件过大的外套,搭在自己臂弯。
“先去吃饭。”他说,“衣服我让人改。”
少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沈砚清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因为八年后,你是唯一一个愿意跟我坐在一起吃饭的人。”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耳尖微微泛红。
“……走吧。”
他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像是急于离开这个让他不自在的房间。
沈砚清跟在后面,看着那倔强的、故作镇定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想,原来十六岁的阿蔚是这样子的。
像一只冷脸的小猫。
明明爪牙锋利,却不懂得用。
明明害怕,却不肯躲。
明明——
已经偷偷看了他好几眼,还假装只是在观察环境。
走廊尽头,少年停下来,侧过头,冷着脸问:“餐厅在哪边?”
沈砚清指了指方向。
少年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很轻:
“谢谢。”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很久以前,林惊蛰问过他的那句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从第一眼。
从那个少年站在女巫的坩埚前,用数学公式解构预言的时候。
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他的身影的时候。
从——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走廊转角探出半个脑袋。
十六岁的林惊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走不走?”
沈砚清笑了。
“走。”
他迈步跟上去,这一次,走得不快不慢,刚好能一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餐厅里,小柒差点把勺子吞下去。
“这这这——这谁?!”
裴昭按住她乱指的手,灰蓝色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沈砚清在林惊蛰旁边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的早餐:
“林惊蛰。十六岁。”
小柒的勺子彻底掉了。
“十六岁???那、那现在的蛰子呢???”
“还在他的时间线里。”沈砚清推了推眼镜,“这应该是叶听雪留下的某个实验后遗症,会自己修复。”
少年林惊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面前的粥,仿佛周围的骚动与他无关。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
每一个字都在听。
小柒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小蛰子你好呀!我是小柒!以后——”
少年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有恶意,也没有热情,只是单纯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小柒:“……”
她转过头,用口型对裴昭说:真的好冷。
裴昭面无表情地把她拉回去。
沈砚清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想起八年后那个林惊蛰,也是这样,用沉默应对一切社交。
但八年后那个,是真的冷。
这个,是装的。
他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眉头微蹙:“笑什么?”
“没什么。”沈砚清敛了笑,一本正经,“粥好喝吗?”
少年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他,冷着脸说:
“……还行。”
沈砚清知道,在十六岁林惊蛰的词汇量里,“还行”就是“很好”。
他看着那个低着头、认真喝粥的少年,忽然很想做一件事。
一件他想了很久,却从来没敢在成年林惊蛰面前做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少年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瞪得溜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耳朵——
从耳尖到耳根,红透了。
“你——”
“有饭粒。”沈砚清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指了指他嘴角。
少年下意识地抬手擦了一下,什么都没擦到。
他意识到被骗了,脸更红了,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粥碗里。
沈砚清看着他,心想。
原来八年的差别,是这么大。
原来那个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林惊蛰,曾经也会因为一个摸头而红透耳朵。
他想,他欠那个成年人一句对不起。
也想对他说一句——
你十六岁时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的。
说出来,小猫会炸毛。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