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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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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沉的客厅里,陈应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明明才下午两点,却犹如极夜般令人窒息。
距离他的父亲陈伟国回来只有不到10分钟了。他父亲常常通宵赌博,在哪家赌就在哪家睡,通常都是下午两点半回家。
宿醉带来的疼痛感是得让他在家中发泄出来。
陈应拉好窗帘后,平静的坐在客厅里,什么都没干。只是坐着,隐匿在这要白不白要黑不黑的交界处。
“陈应你这是干什么?白天还是要让家里透口气。”陈应的妈妈听到动静从卧室走了出来,脸上斑驳纵横,还有不知道过没过期的廉价粉底涂在脸上。
“难道您也想家丑外扬出去吗?还嫌我们家丢的人不够少吗?”陈应没有抬头,神色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母亲反倒不说话了。空气中除了安静就是沉默。只有不知道是楼下还是楼上传来的毫无节奏的声音,一波又一波击打着。
陈应其实知道,这老房子不隔音,就算这么做还是无济于事。
咔嚓一声,门随着张开的角度变大也吱吱作响。陈应想,这个世界能不能安静点,哪怕一秒。
“闷死老子了,怎么不开窗户,是想老子死的早吗?”陈伟国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开,就连周身都散发着浓郁的酒气 让人问着就想吐。
“问你话呢?你他妈的个贱蹄子。”陈伟国边走过来边把裤子上的皮带抽走了。
“妈你先进去。”陈应只有这一句话。
他妈担忧地看了看他,随后一瘸一拐地走了。
陈应他妈李春梅在他大概三年级的时候,就因为被陈伟国打得太严重,还硬拉着陈应去医院要为陈应检查,之后腿就瘸了。
“你还护上这个死婊子了啊!老子被人堵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这么硬气。”说着就挥着皮带往陈应身上呼。
陈应没有躲,这一皮带打到了他的胳膊上,火辣辣的,说不疼是假的。
当陈伟国准备打第二下的时候,陈应站了起来,把他爸拿皮带的手攥住了。
陈伟国愣了愣,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认真看了看他的儿子,长得比他自己都高了。他突然就有些发怵,一瞬间他觉得,他好像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嘴上却是没停的,“你他妈的,造反了是吧。”手上的皮带始终没落下来,嘴里骂的脏话也不带重样的。
陈应静静地听着他骂自己。骂这个家,骂这骂那,好像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导者似的。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闭嘴。”耳旁咒骂的声音越来越大,陈应还是没忍住说道。
“你他妈的,对你老子什么语气?”陈伟国现在应该痛恨自己为什么比这个儿子都矮一截了。
他还是把手中的皮带放下了,又骂了一会儿就坐在了沙发上。“他妈的,没一个好货。”紧接着就打开了电视,没半个小时鼾声就响了起来。
陈应这时候离开了家。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中指上的茧子很大,导致中指略微变形了。他才八年级,刚学习物理,还没到半个学期天赋就被他的老师张庆春发现了。一个月前他才参加了一场中小学物理竞赛,得了两百块钱,是他除了学校每学期发的贫困补助和老师资助以外,他自己获得的第一笔钱。
陈应到现在还是一分没动,他不知道买什么,也不知道下一笔零花钱是多久之后。他舍不得。
八年级下册也才过半,陈应的身高刚170,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他爸活了几十年也没到165,在这点上,谁都不知道陈应是怎么窜这么高的。
楼梯的声控感应灯白天并不会亮,尽管楼道黑漆漆的。陈应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
许是阴天的缘故,中午的气温也没高到哪里去。初夏是这样的气温,未免有些反常了。
走出了单元门他才想起来看手机。无非就是他妈给他吐的苦水,和一些公众号消息。也没回复,陈应就把手机又揣了回去。
这个手机卡到连玩个开心消消乐都点不出来,是给贫困户免费发的手机,只需要半张电话卡就行了。还是他妈妈给他偷摸买的。
陈应出了门反倒不知道往哪边走了。他好像从来没有追求的事,目标,理想,他都不清楚。
索性随便向右拐直走,也不回头,也不思考到底会到达什么地方。陈应现在只想出来转转,透口气就好。
出了小区之后没走多久,就是一片又一片繁华的商业街。小时候他爸爸偶尔会带礼物给他,大多数时候都带着李春梅和自己一起玩。他永远记得肯德基的味道跟那时夜晚天上的星星。
现在就连星星都太久太久没出现了,陈应无比庆幸,他那时没有近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了走到了最繁华的市中心傍,商场来来往往全是人。陈应摸了摸洗得发白的衬衫,还是决定不进去了。外面也有不少小摊小贩,陈应都直接略过了。
他选择坐在了一个长椅上。风很大,天色昏暗,长椅没有人坐。
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了眼陈应。长相优越年纪也不大的男生很难不吸引目光。看得他有些局促,于是陈应又拿出了手机。
手机壳是买手机送的,暗黑色的手机配上焦黄的透明手机壳,别有风味。陈应的手是修长又白的,这样再一搭配看起来就有些不搭了。
他正准备开数据网络,然后用Wi-Fi□□翘个密码就看见宜城天气发的橙色预警。陈应发现一长串的预警他都没有看见。怪不得今天的人这么少。
陈应抬头看了看天空,可谓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看着都叫人害怕。他发现自己居然迷茫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连物理都从未让他产生这样的错觉。
物理只要愿意解他总可以解出来,这变幻莫测的天气就太难解了。
“你好,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耳旁传来一道甜美的声音。陈应这才抬头,张了张嘴说
“很抱歉了,不加。”陈应拒绝得干脆,虽然语气温然但说出来的话足以让人幻想破灭。
“加一个呗。”女生撩了撩头发。明明看着跟自己是差不多的年纪,脸上却化了很浓的妆,耳朵也全是耳洞。语气虔诚又不屑。
“真的不加。”陈应没什么反应,语气也生硬了许多。
“真的就给个机会呗。”女生开始有些着急了,眼睛也频繁看向右手边。
陈应知道是那女生在戏弄自己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年纪的这个女生要化这么浓得妆,更不明白为什么要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真的算了。”
“哎哟我给你50行不行,加一个吧,加一个。”女生的语气愈发焦急,仿佛下一秒要抢过陈应的手机吧好友加上。
还没等陈应回答,就感觉头上有雨滴落下。同时有着电闪雷鸣的出现。
“真服了,烦死了刚洗的头发,又输了100,我操他妈的。”女生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又捋直了朝商场里走去。
也许是这女生比较在意形象,走到商店里去的时候雨已经下得有些大了,陈应估计那女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头发应该也湿的差不多了。
他站了起来,就在雨中,不算大也不算小。周围的人匆匆忙忙地跑向商场里面,没有人注意到陈应这里的异常。陈应觉得,这种感觉还挺好的。暴雨中的狂欢。
雨并没有停,反倒是越来越大了,陈应感觉到有一滴雨水砸在身上竟有些疼的感觉。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雨停了。
有个跟自己一样高的男生正站在自己的旁边,打着伞看着自己。少年是桃花眼,让陈应生出了一种这人在担心自己的错觉。
“伞你拿着,我先走了。”陈应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跑向雨中。他正想叫住那人,就看见那人坐进了一辆劳斯莱斯。
中学时代的男生很少有人不认识名牌车的,在那群人的耳濡目染下,陈应也略知一二。
他又觉得没有必要了。别人并不缺伞,这辈子唯一淋过的雨可能就是刚刚。
那辆车迟迟未走,陈应打着伞跑进了商场里。一楼又一楼。他浑身都湿透了,路过的人都好心的问他要不要帮助,陈应一一回复着不用。
最后他在一家精品店门前停下了,随手拿了把伞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要89,店员说这已经是最便宜的款式了陈应犹豫了一瞬就扫了。
他跑出去的时候才发现那辆车早就走了。他仔细端详着这把伞,握紧的时候感受到了伞柄的logo。
陈应又握紧了刚买的这把伞。明明是同样的质感,陈应不明白,为什么差距可以是100倍不止。仅仅只是一个logo的差距。
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扯了扯嘴角,走向了公交站。公交站的建筑结合了传统文化,是木质结构的,与这里繁华的中心商业区完全不符。
他仍然看着伞,紧紧捂着伞柄不敢让图标露出来尽管这图标有些硌手。路上的豪车络绎不绝,这把伞外观太普通了,自然没有人注意到这把伞。
来坐公交车的人都是北漂或者跟他一样是老城区的人,几乎都认不出奢侈品,更别说这把伞。陈应却还是捂得紧紧的,像是要把伞柄握裂一般。
陈应就这样握着伞,坐上了2路公交车,不知道转了几个来回直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