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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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昊天帝在天庭宣布，要更改帝制，退除帝位，建立山海共-和-国。
他勒令天庭行政分权，构建监察机制，重建法律体系，将六界生民平等享有权利义务写入宪法；改变天庭选拔任用制度，不再由仙界把持，而是向六界开放，均衡各界、平视性别、兼顾贫富；在体制过渡期间建立六界协商大会机制共商大事，由六界按比例划定席位，以期保障各界权利义务更加平衡。
曾经的昊天上帝如今也只是在六界协商大会据一席。每逢集会，他总领仙界居于首位。龙族同样得到了六界协商大会的部分席位，敖光作为曾经的龙王首位，不能不据一席之地，从此有了定期去天庭开会的义务。
首次大会，天庭就默不作声地给昊天和敖光排了个正对面儿的座位，并为所有参会者准备了礼品包。
此事立刻就成了小天书实时热搜第一名：“这是六界协商大会吗？这是昊天求婚大会吧！”
多位知情人表示，六界协商大会的礼品包里人均一支红玫瑰，两封红请柬——你以为这是昊天和敖光的婚礼请柬？不！狡猾的天庭在这个当口办了个天庭法器精品展，红请柬竟是精品展的入场券。
多位知情人还表示，龙王敖光看到礼品包之后吓得耳朵滴血，在被许多粗心大意的人恭祝喜结连理时更是气得耳朵冒烟，反复声明自己一生至今只有工作没有婚姻，又被搞不清状况的各界老阿姨一口气介绍了十七八个相亲对象。
多位知情人纷纷表示，会议结束后昊天径直走向敖光，嘴上说邀请各界统领首席一同参观天庭法器精品展，眼睛却只盯着龙王不放，盯得龙王耳朵尖尖红彤彤的。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有笨蛋美人还撑出一脸苦大仇深，说自己身上还背着偷窃灵珠的罪名，天庭不打算送法器就别让他看法器了。
评论区登时又沸反盈天。有人说看来龙王不是不嫁，只是彩礼没有谈妥。有人说天庭好一个虎狼窝，这完全是秀肌肉加逼婚的操作。更有人说敖光这分明是冷傲退天帝，最好再向昊天借钱修龙宫，保准老男人打消结婚的念头。
度厄真人正兴致勃勃地同时围观着大会现场和网友评论，却不料龙王敖光突然推开昊天，径直走向仙界席位，一把握住他的手拎得他站了起来。
“恩公，”彤赤而清澈的眼眸深情地望着他，“我以往只知道恩公的名字，现在才认得恩公的容貌。”
颤颤巍巍地，度厄真人瞥了一眼从远处投来的可怕金光，哆哆嗦嗦地把手抽了开去：“龙王言重了，我只不过是个八卦、热心、又聪慧的小仙罢了。”
“恩公在会上实名发言要求集合六界力量建立专业化经济犯罪治理机制、反对将管理责任全部归于龙族的歧视性规则，” 龙王大约还以为恩公手滑，于是坚定地握住了恩公整截小臂，“如果恩公所说的机制真的如愿建立，恩公就是我龙族再生父母！”
恩公膝盖一软就差点跪倒。
天地良心日月明鉴！虽然他头铁到不惧一举得罪龙族以外的所有族类，可他再头铁也不敢给某人当再生岳父母啊！
抖抖颤颤地斜眼瞄着昊天的脸色，度厄真人诚恳开口、语重心长：“龙王，如果没有昊天总领这样壮士断腕的决心，小仙这些异想天开，决没有能够实现的可能性！这可都是昊天总领的一片心……一片大公无私之心！”
请苍天！辨忠奸！
度厄真人一派大义凛然。
只见龙王终究回首望去，正和昊天始终追随的目光相对，似有一瞬妙不可言的传情。
协商大会的初期任务集中于确立新的治理机制，这是极其关键、争论最多的议题。直至两三次大会后，还有许多守旧派对于改制不满，总是阻挠会议进度，声称仙界本就产生于六界之先，天帝又是六界最强，何况六界也并不都热心平等，就该恢复正统，仍旧让仙界列于六界之首、天帝列于天庭至高。
昊天不得不专门在会上回应，就连小天书上也出现了对这番发言的直播片段。
曾经的天帝在守旧派的反复质疑和挑战之下，依旧异常地平静镇定。
“六界之中虽有先后强弱，可我与万众都是一样的生民，无从悉知悉见。纵然忝列最先、幸为最强，也不该居于一言定天下的至高之位——这样的位置、这样的权威，本就不合情理。”
“群龙无首，必然祸乱！”仙界席位中又有沧桑的声音抗辩，“万众生民仰望天帝，本来是明白本分的。现在天帝要给他们什么自由、什么权力，他们便不知本分了。离经叛道，必有大灾！”
“哼，”昊天轻轻笑了，“天庭总以为生民该有生民的本分，已经忘了天庭也有天庭的本分。我等能得到生民仰望，只因生民指望我们尽到本分。无法尽到本分却还勒令生民仰望，这才是真正的离经叛道。”
灿炽的金眸望向妖界席位：“无量仙翁前车之鉴，我不愿天庭再有人误走迷途、身败名裂。既然没有足够的能力治理六界，就该想办法变革，而不是一意徒增藩篱。藩篱高筑，难保诸位至亲至爱之人有一日不受藩篱之苦。唯有确保六界人人都能尊严富足地度过一生，才能真正保全自己最珍视的人。”
“天帝宏愿，”妖界席位上有冷静而略带戏弄的女声，“只怕愿望虽好，却不能实现。”
“这不是我个人的愿望，而是六界生民一贯的宏愿，是一代一代年轻人热血未凉之时必然萌发的希冀，”昊天的声音饱含最动听的深沉，“如若我辈不作为，难道要将危难困苦都留给后人？难道要为了一点权威和私利，让自己成为子孙的敌人？”
昊天的声音充满磁性：“人人都知道公心能够带来长远之善，可人人也都难免因私心迷惑于一时之利。权盛财巨而终究覆灭的事例已经够多了，单凭个人破除不了人性的迷障。诸位公心也好、私心也罢，此时此刻都该团结一致，肝胆相照，彼此为鉴，我们共同建立一个新世界。”
大会辩论有时长达十数个小时，不得不中途休会，让参会者稍作休整，或去用餐、或去小憩、或去散步。
千万年以来六界彼此防备猜忌，此时倒是有了机会比邻而坐、相携而游，无论种族性别贫富，都能相互看见、相互听见，相互沟通、相互理解，即便是相互争论，也好过相互隔绝。
天庭风光正好，云清气爽，繁星隐隐浮现。
龙王由管家陪伴着，在一棵桃树下眺望着星河，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衣袖声和脚步声。敖光还未及反应，管家先一步退开了。昊天高大的身影，温热的呼吸，几乎瞬间覆盖了知觉。
敖光微微蹙眉，望向昊天明亮深邃的眼睛。
两人凝望许久。
“你确实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敖光终究低低地开口，“尽管未必所有人都认同你的信念。”
“我明白。”昊天眸光含笑，只是看着他。
“龙族并不完全受我的意志左右，”敖光避开目光，“我只有在能力范围内给你最大的支持。”
“我明白。”昊天温柔地说着，看见一瓣桃花落在他晨雾般的银发，抬手想要拣起，就见敖光拧起眉头。
“放肆！”龙王的耳朵尖尖又红得几欲滴血，却仍有自己的威严，“你敢再孟浪，我就让全天庭陪葬！鸡犬不留！”
这是最熟悉的嘴硬心软。昊天些微拉开了距离。
“我明白，明白为什么你不敢走向我，”昊天低沉而轻柔地，“你身负重担，所以害怕走向自己的人别有用心，也害怕走向别人时会被误以为别有用心，更怕好不容易走在一起却不得不对自己最珍视的人别有用心。我们是一样的。”
金眸凝望，体温萦绕，连气息都细细勾缠。却没有分毫逾矩的碰触。
“我明白，你拒绝我只是拒绝天庭和帝君有可能带来的最坏结果，你并不是拒绝真正的我，也不是拒绝我的本心。
“我只怕你不明白，我从不想做高高在上的人，不想因高高在上而成为一个孤独矜傲的帝君，不想因孤独矜傲而变得薄情寡恩。我想有选择，所以推己及人想让六界生民都有选择。
“我只想让你明白，如果六界生民从此都有了选择，我选择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一个因平凡而健全的人，一个因健全而懂得爱的人。我想你一定愿意接受一个这样的人。”
龙王不再言语，只是始终低垂着眼眸。
这样的大大大大大美人，连天庭的桃树都格外偏爱，又一瓣桃花落在他霜雪似的长睫，仿佛要替他融化一身警惕戒备的坚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