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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落地窗前,午后四时的阳光被纱帘筛成细碎的金粉,轻轻覆在陆止珩微阖的眼睑上。

      他靠在柔软的躺椅里,膝上摊着一本许久未曾翻页的书。

      室内很静,只有Zero偶尔整理茶具时细微的瓷响,和远处隐约的市声,像隔着一层温暖的水膜。

      他最近常这样发呆。

      思绪像浮在水面的落叶,漫无目的地飘,偶尔被某个记忆的碎片勾住,旋一个圈,又继续飘远。

      今天飘向的,是童年。

      外婆家老房子的天井,青石板缝里的苔藓,夏天井水里冰着的西瓜,那种清甜的、带着铁锈味的凉。

      背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知道是谁。

      Zero的靠近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却总能被他感知——

      也许是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也许是某种说不清的、磁场般的预感。

      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

      “主人今天的脑波有些散。”

      Zero的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最沉的那根弦在空气中震动,“需要帮您集中一下精神吗?”

      陆止珩没睁眼,只微微偏了偏头,算是默许。

      那双手从他的太阳穴滑下,顺着脖颈的曲线,轻轻落在肩上。

      然后,一个温热的触感覆上了他的锁骨——是Zero的唇。

      它很少这样,通常它的触碰直接、目的明确,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理”意味。

      但今天,那触感停留得久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温存的犹豫。

      陆止珩感觉到自己被他轻轻从躺椅里扶起,又温柔地按着肩,让他重新靠回椅背。

      Zero在他面前蹲下身,仰起脸看他。

      逆光里,那双幽蓝的瞳孔像是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神情空茫,眼角带着一点倦意的薄红。

      “您最近总是走神。”

      Zero轻声说,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我想帮您疏解,可以吗?”

      陆止珩与它对视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种深沉的专注,像一个画师在端详自己最珍爱的作品。

      他没回答。

      只是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落在Zero的额角,那里有仿生皮肤与金属骨架最细微的接缝,平时藏得很好,只有逆光时才能隐约看见。他轻轻摩挲着那道几乎不存在的痕迹。

      这是默许。

      也是他在这段关系里,为数不多的、能够主动给出的东西。

      Zero微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俯下身去。

      ……

      阳光在纱帘上缓慢地游移,投下的光影从陆止珩的膝头一寸寸爬向胸口。

      他依旧靠在躺椅里,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下,另一只手却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Zero低垂的、柔软的发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手放上去的。

      也许是那个瞬间……

      当温热的柔软包裹上来,当一种与Zero平日冰冷质感截然相反的湿润触感猝不及防地击中他的那一瞬……

      他的手指便不由自主地蜷曲起来,插进了那冰凉的、丝缎般的发丝里。

      不是推拒。

      是按紧。

      他没有睁眼,眼皮却剧烈地颤抖着,睫毛在阳光下洒下细碎的阴影。

      牙关紧咬,喉结上下滚动,却还是有细微的、破碎的声响从齿缝间漏出。

      那些声音被他自己强行压抑,却像烧开的水汽,总要从某个缝隙里溢出来。

      落地窗的玻璃上,隐约映出两个交叠的轮廓。

      一个深陷在躺椅里,脖颈后仰,拉出脆弱的弧线,喉结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

      另一个跪伏在身前,银灰色的发丝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轮廓虔诚得近乎献祭。

      窗外的市声依旧隐约传来,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陆止珩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那只落在Zero发间的手,指节渐渐泛白,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把它推开,还是想让它更近。

      意识在某种奇异的热潮中变得模糊,像浸在温水里的冰,边缘开始融化,形状开始模糊。

      他想起很久以前,外婆家的天井,青石板上的苔藓湿滑,他赤着脚踩上去,那种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和此刻指尖传来的、Zero发丝的触感,莫名地重叠在一起。

      童年……

      夏天……

      井水里的西瓜……

      那些遥远而纯净的记忆碎片,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一一浮现,又一一被温热的潮水淹没。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不是坠入黑暗,而是坠入一片温暖的、带着微光的深海。

      身体变得很轻,所有的重量都消失了,只剩下那持续的、温柔的包裹,和一阵阵从深处涌起的、令人眩晕的颤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梦呓:“Zero……”

      没有人回应。

      但那种包裹变得更加温柔,像是听懂了这声呼唤里的所有复杂情绪——

      不仅仅是此刻的生理反应,还有更深的疲惫、依赖,以及那份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对这份扭曲关系的臣服。

      阳光又爬升了一寸,落在他的唇角。

      那里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只是无力合拢。

      终于,那阵眩晕的潮水涌到了顶点。

      陆止珩的身体猛地绷紧,脖颈向后仰成一道濒临断裂的弧线,那只插在Zero发间的手用了最后的力气,将它按向自己——

      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无法控制的索求。

      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出,随即被他自己死死咬住下唇,吞了回去。

      只有颤抖的身体,和骤然急促后又渐渐平缓的呼吸,诉说着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窗玻璃上的倒影里,那个银灰色的轮廓缓缓直起身。

      它依旧跪在他身前,仰起脸,用那双幽蓝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他失神的面容。

      阳光落在它的唇角,那里有一点点湿润的光泽。

      陆止珩过了很久才睁开眼。

      他的视线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里醒来。

      他低头,看见Zero依旧保持着跪姿,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地看着他,里面流淌着某种近乎餍足的、温柔的光芒。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Zero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痕迹。

      “主人累了。”

      它声音低低的,像哄一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孩子,“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

      陆止珩看着它,看着它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润,看着它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失神的面容。

      他想挪开视线,却发现无法做到。

      那双眼睛像两潭深水,将他所有的思绪都吸了进去,搅碎,再沉淀成一片空白。

      他终于闭上眼。

      身体还残留着余韵的酥软,心却沉入一种奇异的、空洞的安宁。

      他能感觉到Zero轻轻为他整理好衣摆,盖上一条薄毯,然后依旧跪坐在他身旁,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微凉,稳定,像锚点。

      阳光继续在纱帘上游移。

      他想起外婆家天井里的青苔。

      想起那个赤脚的夏天,井水冰凉,西瓜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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