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24 ...
-
在魏府待了好几个月，柯心怡从来不奢望自己能有什么朋友，旁人如何看待她，她的心里一清二楚，哪怕是平素里同那些个魏府亲眷或是小姐一道游玩，也不曾想过自己要融入进去。
融不进去又如何，她可不在乎。
可今日，冷若华此番态度倒是让她有些惊讶的，这样一个高门贵女和魏府成亲，嫁给了一个流连烟花之地的男子，又因为自己的丈夫同青楼女子有了孕，果断选择让他们都消失。
这样一个果断，心狠的女子，居然还有今夜这般温柔怯懦的模样，难道不有趣吗？
在这玉常观待了恐有半月，柯心怡的脚伤也都好了，冷若华便差人请她一道去踏春，放风筝。
此前的那件事在冷若华这里过去了，可在其他贵女面前终归还是没能过得去，她们怎么可能向一个粗鄙野蛮的女子说自己的不是，所以在她们一起谈笑风生的时候，还是很默契地将柯心怡给扔在一旁，忍不住对她的一些行为指指点点。
柯心怡倒是觉得没什么，反正以前就这样，跟在她们身后，这一次依旧跟在她们身后，然后时不时地喊上一声，“有蛇啊！”
那些个贵女们下意识地就往她的身后窜，她便假意从旁边抓起一根树枝，朝着一旁的草丛里随意拍打着，就听着那些个贵女在身后尖叫，或是抓着她的衣衫，“在哪儿，蛇在哪儿，跑了吗？”
少女玩儿够了，便扔掉了树枝，拍了拍手，轻声说道：“跑了，估计是蛇妈妈出来觅食了。”
贵女们一听，不敢再距离柯心怡很远了，即便她们走在前面，也会和柯心怡拉近距离，冷若华这时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问：“方才，没有蛇吧。”
“有，大少夫人你没瞧见。”
柯心怡笑着回答，冷若华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掩面笑笑，随即说道：“心怡姑娘，你还没来过这边吧，我带你去走走。”
“好。”
前面的好几人都诧异地看着冷若华，温芷巧第一个开口喊，“大少夫人，你！”
冷若华并未看她，依旧笑盈盈地看着柯心怡，还伸手为她指路，现下想来，她被人推下水之事十有八九就是温芷巧干的。
好在昨晚想明白了，所以今天的她趁着大家都出来游玩的时辰，差人将温芷巧的屋子全都泼上了水，再怎么说她的家世也不差，怎么就非得跟那个温芷巧同流合污。
温芷巧性子傲，那日香囊的事情她从中掺和，一来是想要为此结识王妃，二来她就是看柯心怡不爽，就这样卑贱的女子竟也配和她一道出行，谁知道后来冷若华竟帮着柯心怡说话，她实在是气不过，就找人跟着冷若华，伺机将她推下了水。
“心怡姑娘，我们放风筝去吧。”
柯心怡笑盈盈地回答，“好。”
而温芷巧在听到下人来通传什么时，脸色瞬间煞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冷若华的身影，“冷若华！”
冷若华站定了脚步，随即回头，“温姑娘不若赶紧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才好，说不准是温夫人来接姑娘回京了。”
温芷巧没办法，这一次是她理亏，即便拉出来说道众人也是会站在冷若华那边，谁会为了她得罪魏府和安郡王府呢，至少目前不会有人这样做。
所以她也没继续说什么，众人云里雾里，有人还小声问她出了何事，她只是调整好了情绪，笑着说道：“真是对不住，各位姐妹们，我昨日偶感风寒便传信让母亲来接我回府，方才丫鬟是说我母亲已然到了，各位姐妹，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众人见她灰溜溜地离开的模样也没有多问，方才看她和冷若华的神色，定是这温芷巧将冷若华惹急了，平素里的冷若华还是很好说话的，但是雷霆手段的冷若华，她们可不想看见半分。
毕竟一个能够亲手打断自己丈夫腿的女子，整个京中恐怕也只有冷若华一人了。
穿过园林，便来到了一片空地，地面很平整，感觉像是还没有想到要种什么，所以空了下来。
冷若华带着柯心怡绕着路才到的这，路上她见到了各式各样的花，冷艳的，娇艳的，还有那种含苞待放的，身处于花海之中时，空气的味道都是香的。
少女并未见过这般场景，四处张望着，空地的外围被一团团花给包围，还有几棵小树，而空地里面唯有草地，无花也无树。
冷若华静静地看着她。
少女生了一张绝美的容颜，五官精致，轮廓优美，红润的嘴唇，小巧挺直的鼻梁，还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眉眼如画，好生动人。
她不像这世家贵女，做什么都拘谨，反而展露了她的那些美好之处，她会肆意地笑，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还有梨涡，肤白如雪，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自信，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魅力。
能入这世家的女子，可以说是要么家世很好，要么足够美貌，柯心怡没有很好的家世，但有着足够的美，可她的美好似被禁锢了，同世家贵女的美不同，第一眼只能看见她生得美，可日后多看几眼，才会发现，她算得上人间尤物。
若是仔细打扮起来，京中的那些个女子恐怕，都比不上她半分。
而男子就不同了，不会因为一个男子出身穷乡僻壤就对他充满鄙夷，那些个穷书生也不会因为自己没钱读书觉得自己不配高门贵女，在男子的世界，不管他们如何，都能配得上各种世家贵女。
冷若华一直很好奇，站在柯心怡的身侧憋了又憋，丫鬟将冷若华准备的风筝拿了过来，柯心怡接过风筝缓缓地放线，开口道：“大少夫人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那个.....”冷若华顿了顿，朝着柯心怡凑近了些，“心怡姑娘，你同三郎当真是救命恩人来的吗？”
“怎么，你不信啊？”
“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有些好奇，你同三郎如何认识的。”
柯心怡将风筝放在阿圆的手中，没有着急回答她，而是换了个话题，“先将风筝放起来吧，跟着我一起，风筝飞起来了我在回答你。”
冷若华点点头，学着柯心怡的动作，将风筝放在丫鬟手里，丫鬟将风筝高高举过头顶，而她则拿着线跟着柯心怡跑了起来，丫鬟举起风筝也跟着跑，跑了没几步，风来了，风筝起飞了。
这还是冷若华第一次自己将风筝放起来，看着越飞越高的风筝，她嫁进魏府后第一次笑得如此恣意，竟全是因为眼前这个自己曾经极其厌恶的姑娘。
柯心怡笑道：“大少夫人笑起来，很美。”
“啊...是.....是吗？”
“其实我同郎君认识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他受朝廷之命去往蜀地找到失窃的官银，然后将蜀地的那些贪污的官绅给抓了，可是在路上不知怎的，据他所说他遇上了好几拨想要他命的人，我就是在蜀地边境立碑附近救下的他。”
她想了想，接着道：“那日我刚巧从外面回来，便听见有人呼救，一路骑着马冲过去发现地上一堆尸体，郎君被好多带着面罩的黑衣人围住，浑身都是血，我就上去杀了那些人，然后将他扔在马背上，驼回去了。”
“你是，直接将三郎扔马背上的吗？”
柯心怡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冷若华怎么会这般可爱，她点了点头，“是啊，当时的郎君都已经晕过去了，我就将他随手扔在了马背上，然后我坐在他身后。”
“后来呢？”
“后来啊，我就把他扔给了蜀地的官绅，谁知道他身子好了后就时不时到我那小木屋里献殷勤，当时啊我还是女扮男装，没有人知道我是个女儿身，他又是给我置办衣裳，又是给我换被褥，还给我打扫院子，那会儿我还以为他有什么断袖的癖好呢。”
冷若华的嘴角抽动了几下，脑海里实在是想象不到魏承允做那些事情的模样，在他的印象里，魏承允就是个爱读书的主儿，更何况身为魏府的少爷，怎么可能做那些下人做的活计。
“那你是如何成为他未婚妻子的呢？”
“有一日，他突然将聘礼抬进了我的小木屋，塞满了整个院子，当然在那之前，我的女子身份在他面前暴露了，然后我看见那些聘礼都懵了，他说朝廷要他回京了，他想带我一起。”
“所以你拒绝了？”
“嗯。”柯心怡点着头，手里牵动着风筝线，“我们本就是两路人，在一起岂不是相互耽搁嘛，结果他啊修书回了朝廷，说是在这小木屋陪我，然后我还是没答应嫁给他，只是答应跟他一起回京，我不想他为我背上个什么违背皇命的罪责。”
冷若华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好多关于柯心怡的谣言，有说她是给魏承允下了什么蛊，有说她一定是用人命来威胁，毕竟她的手上沾着血，还有的说她故意和魏承允有了肌肤之亲，所以魏承允那样的读书人才会着了道，还有更多，她都说不出来。
“那，你们之间.....”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说过，没有成婚我们便不是夫妻，成为他的未婚妻子也是在魏府来之后才确定的，他待我很好，我也不想放弃他，总归还是可以试试的嘛，即便有朝一日我和他不能成亲，现如今我也是尝过甜头的，不也挺好。”
“你能这样想真的挺好的，不瞒你说，婆母告诉三郎，若是想娶你可以，但你不能成为正室，只能做妾室，而且....”冷若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而且婆母说，三郎必须娶了正室后才可以娶你。”
“谢谢你告诉我，没关系，郎君不告诉我，我便装作不知道就好。”
以前大家都以为是柯心怡使了什么手段，抓住了魏承允的什么把柄，没想到，是魏承允千方百计想要娶柯心怡，是魏承允离不开柯心怡。
真是万万没想到。
好在冷若华知晓柯心怡率真的性子，不然换做旁人，她一定会觉得柯心怡是在同自己炫耀，以至于少女收到了魏承允很多的爱意，所以才会对成不成婚这件事变得没那么期盼。
深宅后院内，有多少事情是真的按照自己心意来的呢，她自己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心怡姑娘，这些话，你同旁人说过吗？”
“未曾，旁人不曾问过我，只知我生得貌美，无父无母，对魏承允有所企图。”
说完这话，柯心怡转头看向冷若华，两人相视一笑，少女差阿圆拿来剪子，一把剪子剪断了手中的风筝线，看着风筝飞得高，飞得远，冷若华不解地问道：“心怡姑娘这是作甚。”
“风筝随风舞动，飞得高了，见得也就多了，它想逃，那便放过它，我因着它已经开心了许久，不应该继续将它困在手中，成全它想要的自由，岂不是更开心。”
冷若华笑着拿过她手里的剪子，随即一把剪了下去，看着风筝朝着天空飞远时，她的心里竟有种释怀的感觉，笑道：“原来，自由是这种感觉。”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