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0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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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柯心怡醒来时隔壁房间还没动静，她想着先不去搅扰，煮好了面条后放在托盘中才去巧了魏邯的房门，“阿邯，我煮了面给你放在门口了，家里还缺些东西，我出去置办一点。”
“好。”
里面传来了魏邯的声音，听着有些奇怪，但估摸着应该是没睡醒，毕竟这天才将亮，说不准是昨儿个夜里他很是用功，很晚才睡呢。
她倒是不在意这些，多晚睡多久起都无妨，但得注意身子才是，希望他能早点起来将面吃了吧，不然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柯心怡走后没一会儿，魏邯掀开了身上的被子，一点都没有犹豫地起了身，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换上，又将被褥给拆开换下，他从来不曾起这般晚，本想着今早为她做一次早膳，没想到自己沉溺在了美梦之中，无法自拔。
还好，柯心怡已经出了门，他很快速地吃了面，又打了水来将自己的被褥和衣裳洗干净后晾晒起来，随后还给自己洗了一个将美梦冲刷掉的澡。
今日不赶集，街上人不算多，柯心怡就是打算在这个小城里四处转悠一下，熟悉熟悉周边。
她买了一些土豆，一些白面，还买了些糯米，又四处看了看，想要买一点肉回去，魏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得多吃肉，打算去买个鸡，再买一点蔬菜。
在街上徘徊了许久，都没看到有卖牲畜的，她只好接着走，走了好长一截才看见一个摊子上挂了好几只整鸡的，如今城中不比以前，好些铺子都还在休整阶段，酒楼的生意也是一日比着一日惨淡。
柯心怡靠拢的时候，一个中年女子正在售卖着牲畜，周围围着不少人，少女四下看了看，目前城中只有这一家牲畜俱全，有着猪，也有着鸡。
“你这里都是杀好的鸡吗，没有活鸡现杀吗，看着怎么怪怪的，真的没问题吗？”
“喂，你瞎说什么呢，这可都是我自家养的，我要不是来这里路途怕颠着，我才不给你们这些杀好嘞！”
旁边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女娘，弱弱地说道：“前些日子我从你这买了一只鸡给主人家炖鸡汤喝，结果主人家喝完了上吐下泻，你这......你这鸡怕是有病！”
“喂，你个小女娘说话要讲道理的好不！”那中年女子几乎是一瞬间，拿起了菜刀转过铺子想要找那个女娘麻烦，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那女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女娘，“我跟你讲啊，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不是我吹，你去这城中打听打听，除了我们两口子在这里供牲畜，还有谁敢来这啊，我知道你这种人，就是想贪主家的银钱，故意在这讹我，想要白得一只鸡，还不用花钱！”
她的眼神很是凶狠，方才说话的女娘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也不敢在说什么，只是垂着头作出转身就要走的姿势。
摊贩老板见状，又道：“大家看呐，这被我说中了吧，都无地自容要逃跑了，我啊真不是吹，我家这牲畜方圆几十里都没有比得上的。”
两人当街吵了好一会儿，那小女娘性子怯懦，吵不过女子，便从人群中仓皇钻了出去，柯心怡看着她擦眼泪的姿势一时气不过，上前一把拉住她，“你就这么走了？”
“啊？”小女娘站定了脚步，抬起头来看着她，“我......我没有贪......”
柯心怡将她拽回摊贩前，老板娘正在开心的宰着鸡肉，见着少女过来，先是笑盈盈地问候着她需要买点什么，可随后在发现少女身侧站着的是那个小女娘的时候，眼神忽然变得轻蔑起来，不由得冷笑，“哟，这是一个人讹不成，又找来个人，你不会就是她的东家吧，呵呵，哪有东家穿的这般寒酸的，一身布衣，还以为是什么高门大户呢！”
“老板娘就是这般做生意的？”
少女精心挑选着鸡肉，一旁的小女娘站得有些不自在，好似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们的身上，于是她扯了扯柯心怡的衣衫，轻声道，“我.....我们走吧....”
柯心怡并没有回答，而是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转向了老板娘，“这整只鸡如何卖的？”
“姑娘好眼色啊，这可是我这儿啊最肥美的一只鸡了，一百文。”
老板娘瞬间改了脸色，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柯心怡仔细端详着，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就一直对着那只鸡打量着。
“姑娘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少女“嗯”了半天，开口道，“你这鸡啊看着是挺肥美的，就是怎么感觉掺了水分似的，看起来肿胀，实则是你杀好之后往里面灌了水吧，你瞧这外面，都发青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还妄想要我一百文？”
“你胡说！”老板娘一时气不过，朝着里屋喊了声，“孩儿他爹，还不赶紧出来，有人来砸场子了！”
“谁啊！”
从里屋传出来一个糙汉的声音，很快，汉子就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起来倒是个身强体壮的，他没两步就走到了摊子前，瞪大了眼睛看着柯心怡，“是你砸场子？”
“你这鸡，和这猪，都有病气，且不可食用，说不准你这牲畜都染上了疫病，我说的可有错？”
周围的人一听，瞬间四散开来，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口鼻，指着那卖肉的两口子唾骂。
本来好几个人都买了鸡鸭，这时纷纷上前喊着退钱。
眼看着自己顶好的生意被搅黄了，那糙汉一下子被逼急了，拿起一旁的刀就冲着柯心怡过去，少女将女娘护在身后，周围的人见状往后退了退，“TA/娘/的，哪里来的贱人，敢坏老子的生意，看老子不把你剁了喂狗......”
男人身强体壮，一整个圆润的身子，一拳恐怕就能将人的骨头给打断，现下手中还拿着一把专砍骨头的刀，一刀下去，估计也是鲜血四溅，骨头更甚。
柯心怡见他朝着自己走来，顺势就要落下砍刀，她下意识地将女娘推开，自己抓起了摊贩上的那只肥美的鸡，一个低身甩手，将鸡打在了糙汉的肚子上，糙汉见状更是恼怒，拿着砍刀朝她看了下去，没有一分的犹豫。
少女也不害怕，跳起身来踩在了摊贩的桌案上，抬腿一个飞身朝着糙汉的脑袋踢了过去，糙汉一下子脑袋晕头转向的，手中的刀也落了地，那中年女子吓得赶紧冲过去将糙汉扶住，嘴里满是关切，“哎哟喂，这....这.......你怎么样啊？”
“他没事，不过是困了，想睡会儿罢了。”
柯心怡替那糙汉回答了女子，随即说道，“不过，要是继续在这里赚黑心钱的话，我可以让他多睡会儿。”
“不了，不了，我们退，我们这就走。”
此时此刻，女子也不敢继续做生意了，怕的就是赚了那个钱，没有那个命花，大不了后面换个地方卖，也决计不能在这里丢了小命。
赶走了黑心贩子之后，柯心怡这才走到惊魂未定的小女娘跟前，笑着将她买的那只鸡退的银钱递给她，“没吓着吧？这种人啊，你就不能表现得太软弱了，来，把钱收好，以后遇到这种，你就不要怕他，胆子大一些，那么多人呢，他不敢怎么样的。”
小女娘紧紧攥着自己手中的篮子，看着眼前这位有些泼辣，却又很仗义的陌生人，连忙行起了礼来，“多谢这位姑娘相助，那个.....我....我没事。”
柯心怡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声音都颤抖成这样了，还没事呢，她也没有戳穿，只是开口，“谢什么，我啊就是单纯的看不惯这种人，不过你啊，也还真是好胆色，这么多人都不指出问题，可你指出来了，帮助好多人逃过一劫呢，厉害！”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娘，面容清秀，一身素衣，瞧着有些怯生生的，双手握着那篮子一松也不敢松的模样倒有些可爱，一看啊就没什么脾气，便热情地问道：“你经常出来买菜吗？”
女娘点了点头，“是的，姑娘你是想要买鸡肉吗？”
“嗯，可惜了，现在买不了了。”
一想到这，她就觉得刚才就应该再狠一点，让那黑心夫妇交出来好的鸡，这样也不至于现在篮子里还都是一些蔬菜了。
“那个，我带你去买吧，另一边的一个铺子应该还开着，但他那里近日也只有鸡可以买，大家想猪和鸭什么的还是得来这边看看有没有人进城卖。”
“原来是这样。”
柯心怡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了。”
在这途中，女娘同她渐渐熟络起来，也聊起了一些家常，她说她姓秦，叫秦雨兰，并不是临渊人士，而是来自十余里开外的一个小乡村，大雨将村子给淹了，她顺着河水漂到了下游，本以为自己快死了，没想到遇到了好心人救了她一命，她本没有什么姓名，是救她的主家给了她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以前，她们村子里也会有售卖鸡鸭鱼肉之类的人，每个月都坐着骡车来到城里贩卖。
“这临渊城，经常有人从上游漂下来吗？”
柯心怡好奇地问。
秦雨兰点了点头，“嗯，也不算是经常吧，只是下大雨的这段时间常有人从上游被冲下来，死了好多人，我算是这些死人里面比较幸运的一个，漂下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在，若是那些没气的，城里的百姓就会帮忙捞起来拉上山埋了，也算是有了一个归宿。”
她的话匣子一下子就像被打开了一样，“嗯对，除了我，还有一个男人也活着，我也是听人说的，当时刘老伯在河边准备抓鱼，没想到看见一个男人躺在河岸边，半个身子都在水里，估摸着是刚冲上岸没多久，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柯心怡听得入神，“然后呢？”
“听闻，那男子伤得很重，全身都有血渍和伤痕，而且都避开了要害，城里都传他啊是被人刻意这样折磨的，好在城中有个老大夫，别人说不能救的，在他这里基本上都能捡回一条命，可若是他说不能救了，那就是神仙转世都救不了，不过啊，这人好像至今都昏迷着，估摸着怎么也有个十来日了，我听刘婶说，这人好像是什么非富即贵的官人。”
“官人？”
少女有些怔愣，却也没有多想，魏承允的尸首她看得是一清二楚，决计不可能是他，于是她回过神来轻声道，“这种事也急不来的，怎么着也得等他醒了之后知道他姓甚名谁，就好了，或是交给官府处置，既然非富即贵，那官府自然会查个明白的。”
“嗯嗯，刘婶他们把那男人交给老大夫后就报官了，就是方才，那个黑心贩子斜对面那家医馆，现如今还有官府的人把守呢！”
“那便好，官府之人有作为，便是临渊城百姓的福气了。”
是啊，若是没有作为，怎么对得起魏承允和众将士为守护这座城池而牺牲呢。
说着说着就到了秦雨兰说的那家铺子，柯心怡凑近看了看，这鸡肉确实都比较新鲜，老板还说是早上现宰的，她一听便叫人拿了一整只，还给那小女娘买了一只。
“姑娘，这可使不得。”
秦雨兰连忙拒绝，柯心怡将包好的鸡塞到她的怀中，笑着说道：“这有何使不得的，你今日带我来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觉着我呀与你甚是投缘，你不是说前些日子你的主家上吐下泻吗，这不是得好好补补，还有你自己也得好好补补才是。”
“多谢，多谢姑娘。”
小女娘的眼眶里泛着泪光，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柯心怡看着她像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每日都是柴米油盐，甚至偶尔同人拌拌嘴，然后嫁一个两厢情愿的郎君，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看着秦雨兰离开的身影时，她怔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看见了朝着秦雨兰打招呼的中年女子，她的手上挎着篮子，笑盈盈地拉上秦雨兰，那张脸，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存在。
柯心怡赶忙付了钱，将包好的鸡放进自己的篮子里，快步跟了上去，跟着她们走到了街道最里端的小巷子里，这里面只有一户人家，便是秦雨兰的住处。
少女见两人进了院子，抬眸看了看，于是上了那院子旁的一棵树，看见了院子里的情形。
“娘亲，阿姐，你们回来啦！”
说话的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儿，约莫七八岁左右，朝着秦雨兰身侧的女子冲过去，“娘亲，莺莺想要吃糖糕。”
“好，吃糖糕，跟着阿姐去吧。”
女子笑着摸上小女孩儿的脑袋，将自己手中的篮子递给了秦雨兰，秦雨兰便拉着小女孩儿朝着厨房走去。
这时，主屋内走出来个汉子，朝着坐在石桌前的女子喊道：“婉宁，回来啦！”
“是啊，这些时日可不太平，我这刺绣啊都有些卖不出去了。”
女子叹着气，手上的活计却没停下。
柯心怡下了树，站在院子门口徘徊了许久，她一直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去同婉宁姐姐打个招呼，她没想到，没想到秦婉宁没有死，秦婉宁还活着，活着逃出了那个鬼地方。
可她若是贸然前去，婉宁姐姐不认她怎么办，若是婉宁姐姐的丈夫孩子不知晓她以前的事，她这样一去，将人家美好的家庭给破坏了，又当如何？
思来想去，柯心怡终究没有敲响那扇门，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嬉戏打闹的欢声笑语，她觉得，这样也挺好，婉宁姐姐终于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日子，而对她来说，只要婉宁姐姐还活着，比什么都好。
她眼含热泪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站在小院门口的时候，一切才缓缓平复下来，好一会儿，她才推开了院门，刚想开口喊魏邯时，身后就响起了魏邯的声音。
少女一回头，魏邯不知何时出的门，她在街上竟没瞧见他，此时的他站在她的跟前，一只手上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另一只手上则是拿着读书要用的工具之类的。
“你这是上街了吗？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魏邯走进院子，将东西放在石桌上，扭头朝着少女轻轻一笑，“昨日发现我的纸墨都不够了，早上没来得及跟你一起去逛街，所以你走后没多久我便去书肆买了，路上遇到了一家成衣铺子，昨夜给你擦药时，瞧见你的衣裳破旧，我今日看见了这件衣裳，觉得跟你很配，索性就买下了，你试一试合不合身。”
他将衣裳递给柯心怡，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身粗布衣衫，其实这般就挺好，做饭什么的也不会想着会被弄坏，或是被油啊什么的弄脏。
“算了吧。”
她开口推拒。
“试试吧。”魏邯开了口，将衣裳强行放在柯心怡的手上，“难道你是想让我帮你换？”
“我自己来。”
柯心怡接过衣裳就回了屋子，魏邯的嘴角上扬着，站在屋外等着她换了衣裳出来。
屋里的少女换下这身衣衫，显得有些稚嫩，大小刚刚好，比她的那身粗布衣裳还要合身，料子也是极其酥软的，穿着很舒服。
素净的样式也是柯心怡喜欢的，她笑着打开房门，站在魏邯的眼前，不由得转了一圈，说不喜欢都是假的，月白的衣衫上点缀了一点樱花的粉色，还有这一些小小的装饰，很是素净典雅。
“怎么样？”
少女下意识地问出来。
魏邯愣了神，直到柯心怡走到他跟前时他才回过神来，轻咳了两声后回道，“嗯。”
“没想到啊，你还挺会挑衣裳的吗，而且尺寸刚好合适！”
柯心怡不由得惊讶。
“我之前比划过，不会错。”
魏邯呢喃着。
“啊？”
“没什么，我说这衣裳很衬你，那个....我先去读书了。”
见着魏邯离开的背影，柯心怡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好像没说啥啊，怎么魏邯这家伙见到她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可她还是在魏邯进屋的那一刹那，说上了一句“谢谢。”
少年关上了门，靠着门深呼吸一口气，垂着眸笑了笑，才走向桌案坐下，翻着书，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柯心怡并未换下那身衣裳，她也有觉得不对的地方，可对于感情上的事情，她还处在懵懂阶段，对于魏邯的这种行为，她只是觉得，如今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买身衣裳而已，没什么。
魏承允曾经说过，她是他的家人，所以给她置办衣裳是理所应当的，瞧见了好的东西会给她买也是应当的，而她曾经瞧见了读书的用具，也会想着给魏邯买，所以这些，没什么不对。
因为，他们而今是，家人。
她反驳不了，也觉得没什么可反驳的，他买，她收下便好了，就如同她买的，他也一定会收下，是一样的道理。
少女坐在石桌前，穿着少年买的衣裳，戴着少年打造的木簪，摘着豆角，一步步地走进那个少年精心布置的陷阱里，却浑然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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