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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流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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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平山覆满阴惨的雪。
池珩停在内壁前,手指在上面摩挲,商悯容在他身后。
内壁忽然迸发一股灵流,传送阵法旋风般出现在地面。
阵法隐渗煞气,池珩问:“你要随我一起进去吗?”
商悯容连连点头,池珩头也不回步入阵法,“自己跟上。”
青光混着煞气倏地旋转,一阵强光之后,商悯容不由绷紧心神。
天幕沉沉似要压下来,黑山枯林,寒鸦扑棱翅膀惊得枝头发颤。
“当心。”池珩低声提醒,“这是恒月教。”
商悯容失神之际,池珩猛地将他拍开,皓曦神剑应声在空中划出一道灵刃劈散煞气。
来人正是他的老对手蒙面人!
池珩捏诀在商悯容身前护上结界,剑刃铮鸣,与蒙面人厮打在一起。
四周风摧树裂,灵煞之气迸溅冲撞,那蒙面人虽是独臂,池珩却渐渐显露疲态。
商悯容忧心道:“舅舅!”
“闭嘴。”池珩横剑抵住蒙面人,咬紧牙关,“别烦我!”
话落,拍剑灌灵,剑光霎时如泉涌,蒙面人眸光一闪,就是这片刻的功夫,剑气正中他的胸口!
“噗——”
蒙面人就地连滚避开灵气所化剑影,激起阵阵尘沙。
池珩瞅准时机刺来,蒙面人挺身倏起避开锋芒,剑尖挑开黑袍一角!
玉辉微光在池珩双眼一闪而过,他仿佛是突然被定了符篆,浑身僵滞,愕然抬起头,对上那双周围皱纹横生,古井无波的死寂双眼。
“是你……”
蒙面人不言语,身形快如残影,掌心击中池珩胸口。
“舅舅!”
商悯容大叫。
结界蓦地破碎,他快步上前挡在昏迷的池珩身前。
蒙面人眼里划过一道讥诮,将他甩给姗姗来迟的手下。
“带下去。”
商悯容被人从后反绞双手跪在地上,挣扎几下无果,面色羞愤。
地牢往下渗水,滴在池珩手背,他半垂着眼,一副似睡非睡的颓靡模样。
“他是谁?”
池珩闻言看向商悯容,商悯容抿了抿唇,无比确信道:“你认识他。”
池珩低下目光,脸色在暗影里阴冷惨白,商悯手脚并用膝行到他身边,“舅舅,都这时候了,你还不肯告诉我?”
“他是一个死人。”池珩轻轻地说。
商悯容怔然,池珩又说了一句:“和我师尊死在同一天的人。”
他像是突然接受了一个内心早已预料到的意外消息,攥紧了袖子,却淡淡开口:“他曾经是浮青弟子,奉命带领同门镇守翠连原。也……也认识了我师尊,和他是……”
他瞥了商悯容一眼,道:“挚友。”
商悯容隐约觉得没那么简单,池珩却没再多谈,闭目调息。
滴滴的水声仍在发出惹人厌倦的声音,哒哒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其间伴或铁器的悬空碰撞。
池珩睁开眼,望向牢狱外的看守。
看守看得直发愣,池珩的眼睛在晦暗里波光潋滟,轻飘飘睨了对方一眼,他登时觉得双腿一软,从里到外发酥。
池珩身上的幽香若有似无弥散,微微仰起头,朝他笑了下:“你在看什么?”
看守咽了咽口水,池珩靠在墙角,红嫩的唇瓣一张一合:“我外甥受伤了。”他慢慢倾身靠近,声音仿佛山野里幽幽飘来的鬼魅,“你帮我找些药材,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是诡计,看守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然而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往前走过去,池珩起身慢慢靠近。
“什么药?”看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两人之间隔着铁栏,池珩伸出手,状若爱抚。
砰——
看守来不及发出声音,额头重重磕上铁栏,血糊糊的脸正对商悯容,即刻没了声息。
池珩从他腰间取出钥匙,反手开锁推门,动作一气呵成,扭头道:“跟我走。”
恒月教不知为何守卫异常森严,商悯容一路被池珩带着躲躲藏藏。
池珩面色烦躁,显然第一次这么窝囊,两人躲在暗处的墙角避开迎面走来的教内弟子。
奈何有些人天生就不讨老天爷喜欢,那几个弟子站在原地不走了。
商悯容和池珩挤在一起,池珩垂下来的发丝拂在他脸上,挠得他面色发痒。
“哪有巡逻弟子这么偷懒的?”和池珩待得这么近让他越发不耐,暗自嘀咕,“哪一天落在我手里,看我怎么惩治。”
话音甫落,眼前忽然一花,池珩捂住他的嘴把他紧紧按在胸口,他蓦地瞪大眼睛。
那些弟子往这里走了几步,池珩抱着商悯容往深处小心翼翼挪动。
商悯容忽然心想:“原来池珩也会害怕。”
池珩绷着一张脸,胸口却在急促起伏,心脏怦怦地跳,商悯容微微动了动,池珩沉声道:“别动!”
那些人的声音一字不落传过来。
“听说咱们教主……被池珩打得快要……”
池珩身形一僵,呼吸也滞了一瞬。
有弟子打断:“别乱说,咱们教主是何许人?他池珩难不成是什么神仙下凡?”
“可是进来的医修的确比以前……”
“你们没听说吗?”另一弟子神神秘秘开口,“据说是因为教主练了什么功法,中途出了岔子。”
池珩暗自将这些话记下打算寻机会探个究竟,待脚步声走远,商悯容如蒙大赫般一把推开池珩。
池珩此前受了那人一击,被商悯容这么一推,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幸好他反应快即使撑墙。
商悯容讪讪收回想扶他的手。
“我们先回去。”池珩说。
商悯容不吭声,蹙眉凝视。
池珩淡淡问:“看我做什么?”
“你只打算送我一个人回去,”商悯容双手抱臂,毫不留情拆穿,“然后自己过来。”
池珩面不改色:“你想多了。”
“你把我当傻子。”
“……”池珩有些心虚地移开眼。
气氛忽然凝固,商悯容顿了顿,瞪大眼睛:“你竟然真的……!”
“没有。”池珩否认。
商悯容又像五年前那样耍起了泼皮,就地而坐道:“我不走!”
“你会托我后退。”
“那就一起死。”
“不要。”
“谁管你要不要!”
池珩挑眉,商悯容掩嘴轻咳:“走啦。”
还是没什么长进,意气用事。
池珩心里直摇头,跟上商悯容的脚步。
兜兜转转,两人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想通了,要回去了?”池珩在后面幽幽开口。
幸灾乐祸!
商悯容恨恨道:“不回。”
“既然这样,”池珩把手搭在剑柄,剑刃缓缓出鞘,“就滚一边。”
寒光迎面斜劈,商悯容踮脚飞身避开,对面风刃和剑光相碰,周遭飞沙走石,树摧壁断。
两道交战身影快得叫人只能看到残影,混着青金灵光,道道剑影纠缠。
剑刃相抵之际,池珩双眼微眯:“空流霜。”
空流霜颔首:“许久未见,池剑使。”
池珩见过空流霜,在浮青。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痴迷剑道的浮青弟子,最后以一招之差败在池珩剑下,不久之后,池珩就听闻他叛出师门转投魔教。
池珩冷笑:“正巧,今日我便替浮青清理门户。”
言毕,挥剑挑去他的剑直击而上,空流霜这时收剑捏诀,平地而起一个飞旋阵法拦住池珩。
商悯容也被困其中,池珩瞥了他一眼,道:“后退。”
待商悯容依言退开散步,池珩双手施法,阵法骤然凝固,转眼作云流散。
下一刻,变故陡生!
空流霜一掌击向池珩,掌风凌厉迅猛,池珩被击出数丈,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震出来。
空流霜没了耐心,准备先趁势解决池珩,正待出剑突然停手。
商悯容挡在池珩面前,面色如覆寒霜。
空流霜见过许多不知者无畏的后辈,最后无一例外在他出手之后露出怯色。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比他们都要年轻,眼里压抑的冷意却有一瞬间直透他的心肺。
“离开。”他把剑移开寸许的距离,“我不杀弱小。”
商悯容往前一步拔剑,紧紧握着剑柄,道:“想杀他,先越过我。”
空流霜闻言不由诧异地看上两眼,以为他有什么深藏不露的功夫,道:“既然这样……”
欻——
商悯容被掀翻在地,剑身断裂成两瓣,他捂住胸口,噗地吐出血。
“……”空流霜淡淡开口,“原来你真的表里如一。”
表里如一什么,弱吗?
商悯容不甘道:“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所有人踩在脚下。”
“罢,你带着他走吧。”空流霜转身道,“我说了不杀弱小。”
商悯容怔了怔,空流霜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唇瓣一动正要再讽上几句,眼睛蓦地睁大,不可置信地低头。
商悯容也愣住了,望向穿心而过的剑刃不知所措。
偷袭……
池珩他……竟然偷袭!
皓曦剑往下滴血,池珩利索收剑,空流霜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发什么呆?”池珩蹙眉,“看看他死了没有。”
商悯容伸手探空流霜脉搏,指腹下传来微弱搏动,池珩观他神情便猜了出来,举剑就要刺下。
“慢着!”
离空流霜心口只差毫厘之时,商悯容扣住池珩手腕。
“不能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