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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求你,给予我继续干扰你人生的权利 ...

  •   装模作样开了个讨论会,就开始拍摄官宣海报了。

      拍摄前,场务挨个分发矿泉水。

      塑料瓶在桌面上滚动的声音格外刺耳,却唯独绕过了角落里的余躁。

      动夏疑惑地看看自己手里的水,又看看面色如常的余躁。

      那人正低头整理袖口,仿佛对这样的区别对待早已习以为常。

      下毒了?

      很快,韩涵走来,递给余躁一个磨砂保温杯。

      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杯盖旋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潮湿的泥土味道飘了出来。

      动夏脑海深处的记忆被撬开,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是缬草根茶。

      这种茶有助眠和抗焦虑的作用,他之前做练习生的时候,团里经常有队友喝这种东西。

      余躁突然抬起头,和他对上视线,对方依旧是微微一笑。

      动夏面无表情地冲他竖起中指。

      他真的很烦看见余躁那幅笑容,假的像机器人。

      回到基地时,已经凌晨两点。

      赛事不是很紧张,所以明天他们还要起大早去跟SYR一起拍新歌MV做客串。

      想到又要和那个臭机器人相处,动夏烦躁地踹开了宿舍的门。

      早上十点,战队基地门口,阳光把车前窗晒得发烫。

      动夏不屑地皱着眉,静静和车窗里的余躁对峙。

      那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腕表反射的光斑在车内跳跃。

      “其他人都走了,上车吧。”余躁又一次温柔地耐心道。

      动夏又一次拨打了被拒听八次的范石电话,第九次被拒听。

      指甲在手机壳上刮出细碎的白痕,他终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知道龙泉山怎么走吗?”余躁突然出声问道。

      “大哥!你不知道路啊?”动夏震惊地反问。

      余躁单手握把,右手从口袋拿出手机,拨通了韩涵的电话,照着他的指引走。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一直沿着那条路开就行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韩涵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余躁按着韩涵的话拐进了那条山路里。

      他们的车刚开走,树林两旁就走来两名工作人员,把另一条路口的指示牌放到了他们刚走的那条路口前。

      车子沿着蜿蜒的小路开了四十分钟,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偶尔有鸟雀扑棱着翅膀掠过。

      动夏看着窗外,忍不住吐槽:“鬼都不来的地方让你们找到了。”

      “习惯了就好。”余躁淡淡回应。

      动夏转头看见后座有一袋零食,二话不说拿起开吃。

      “你不是不吃零食吗,怎么买这么多?”他边吃边问。

      余躁正专注地盯着前方突然出现的岔路口,没有扭头回答他:“你爱吃。”

      动夏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呛了两下。

      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袋子里的零食都是他爱吃的。

      有了零食作伴,路程也就没那么枯燥了。

      吃饱喝足后,困意袭来,动夏闭上眼就窝在座椅里睡着了。

      余躁默不作声地从便利盒中拿出一个香薰摆在前面,淡淡的甘洋菊气息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在梦境边缘徘徊时,动夏看见余躁的侧脸,和三年前一起出完活动回家时一模一样。

      他醒来的时候,还没到目的地,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已经下午四点。

      “顶流,都四点了,你走错路了吧?”动夏忍不住开口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那我问问。”余躁说着拿起手机,发现已经没信号了,他就如实汇报:“没信号了。”

      余躁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拿着手机往周围探了探。

      山风撩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动夏一看他那懵样就知道还是没信号,提醒道:“劳驾您抬高点呢,顶流!”

      余躁听话地举高了手机,最后还是摇摇头回到了车里。

      “不是,你为什么不早点给韩涵打电话确定一下啊?走了那么久了,不觉得奇怪吗?”动夏兴师问罪。

      “我怕打扰到你。”余躁竟然有些委屈,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动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傻孩子,没救了。”

      油箱眼看见底了,余躁掉头往回走。

      说来也怪,去的时候基本就一条明路,往回走的时候竟多了许多岔路口。

      “往左往右?”余躁把车停在岔路口。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动夏指着自己反问。

      “你不是说过你是福吗?我相信你。”余躁扭头看向他。

      动夏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三年前。

      当时他和他爸吵架了,赌气不回家,在公司睡。

      碰巧遇上同样在公司住的余躁,余躁语重心长地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动夏当时说的是:“身在福中?我就是福。”

      没想到余躁这么记仇,连这种事都记到现在。

      动夏自嘲地摇摇头。

      当时心比天高,大言不惭,如果真是福的话他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了。

      “右走吧。”动夏轻轻道。

      余躁听他的向右拐。

      就这样,一个敢说,一个敢听,听动夏一路指挥,两个人成功开进了黑夜。

      油箱彻底告急,在路边停下。

      周围完全被黑暗吞噬,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远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看见不远处有蓝色的光点,余躁说要下去问一下路。

      动夏抓住他的衣角,声音颤抖:“你不觉得那特像鬼火吗?”

      “是人,我去问一下路。”余躁温柔地解释,轻轻拍了拍他攥紧的手指。

      “卧槽,你别放我一个人在这里啊。”动夏硬是一副死也不撒手的架势。

      “那,一起去?”余躁试探着询问。

      动夏二话不说转身下车。

      夜色中,树影扭曲成狰狞的形状,风穿过枯枝,发出低哑的呜咽。

      脚下的泥土湿滑黏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活物上。

      动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紧跟在余躁身面。

      幽幽的蓝光在浓雾中浮动,像是童话里诱人堕落的鬼火。

      提灯的人影佝偻着,缓慢地移动。

      余躁轻轻拍了一下那人影,礼貌询问:“您好。”

      那人顿了一下,随即,动夏就看见那人僵硬地转过身。

      蓝光映照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

      老妇人的眼睛浑浊发白,像是蒙了一层雾,嘴角向两侧拉扯,露出几颗发黑的残牙,像是在笑。

      看见她皱缩干瘪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动夏立马脑中就想起了电影里看到过的丧尸。

      “卧槽啊啊啊啊——鬼啊!”动夏尖叫着握紧余躁的手腕,把他藏在身后,心脏跳的快要飞起。

      老妇人无语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身走开。

      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时,老妇人已经消失。

      动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余躁,真诚发问:“你不害怕?”

      “你这么怕鬼,我要是也怕,那还得了。”余躁面色如常,转身走向车子,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动夏也跟着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

      余躁转头看他。

      动夏还穿着基地的拖鞋,本来他是故意想给余躁团队难堪的,没想现在却是跑进拖鞋里的石子咯他的脚。

      他突然抬腿,把拖鞋向前甩飞出去,终于爆发大哭出声。

      “都怪你!余躁!这是什么鬼地方啊!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动夏越哭越大声,指着余躁骂道:“都怪你这个狗崽子!没遇见你之前我都过得很好,你为什么非要突然出现!我都说了不想跟你有交集了!气死我了!我讨厌你!”

      泪水模糊了视线,动夏看不清余躁的表情,只看见他捡起拖鞋,蹲下身帮自己穿鞋的动作像个虔诚的信徒。

      余躁的手指碰到他的脚踝时,温度高得惊人。

      余躁拉着他的手,重新坐回车上。

      这是三年来动夏第一次落泪。

      当初家族企业在一夜之间倾塌,他从人尽皆知的少爷沦为网友的笑谈时,他没有哭;当追光灯熄灭,他从舞台中央被推入黑暗时,他没有哭;当他在凌晨的便利店清点货架,在建筑工地扛水泥,在油腻的后厨刷洗堆积如山的碗碟时,他都没哭过。

      与其说他是被老妇人吓哭的,不如说是他找了个宣泄口,找了个没人看的见的地方把心里的痛苦都翻涌了出来。

      那些被压抑的酸楚找到裂缝,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化作滚烫的泪。

      余躁清楚他一直以来的艰难,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聆听他的悲伤。

      他总是这样,总是想要理解他,和他成为一体。

      等动夏终于不再哭,啜泣起来时。

      余躁才轻声开口:“抱歉。”

      动夏擦了擦脸上的泪,哽咽着去开车门,“热死了,我要出去。”

      余躁打开后备箱的门,他们并肩坐在那里。

      “哭出来心里就会好很多。”余躁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他。

      动夏打开他的手,“走开。”

      “你很讨厌这里吗?”余躁正了神色问。

      “超级,非常,无敌讨厌!”动夏想都没想就立马回答,用力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我其实挺喜欢这里的。”余躁说着,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天上的星星,“在这里有我们,只有我们。”

      动夏回过神来,问他:“你都拥有你想要的舞台了,还不够?”

      “不够。”余躁语气坚定,声音莫名地有些嘶哑:“曾经我以为,舞台,是我最想渴望的东西,为了出道我什么都可以做。后来我才发现,我最想要的东西,是和我一起出道的那个人。”

      “你发烧了?”动夏象征性地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却出乎意料感受到了一片滚烫。

      他这才发现,余躁的眼神是那样迷糊,像蒙了一层雾。

      他早该想到的,余躁瘦成那个样,身体素质怎么可能会好,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不出毛病。

      动夏硬是拉着他把他扶上车。

      皮革座椅因为两人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先给余躁喂了点水,又拿出车里仅剩的半块巧克力,掰下一块放在他嘴边。

      余躁歪头躲过,嘟嘟囔囔:“我不吃,会长胖。”

      他的声音因为高热有些软绵绵的,难得显出几分孩子气。

      “卧槽,大哥,都这种时候了!”动夏硬要给他嘴里塞。

      “那你必须满足我一个愿望。”余躁得寸进尺,脸上因发烧红的惊人。

      动夏是真怕他死在这里,只能咬咬牙答应下来,“好。”

      余躁果然乖乖地吃下去。

      “对不起,动夏。”余躁把手轻轻放在他手上,声音哽咽:“出道夜,我没有停车等你。”

      余躁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里面的小鱼项链。

      那是余躁十八岁生日那天,动夏送他的礼物。

      一起送过去的,还有那天醉酒冲动事后,动夏在他锁骨留下的咬痕。

      “求你,给予我继续干扰你人生的权利。”

      余躁说完这句话,夜空中突然炸开烟花,远处传来人群模糊不清焦急的呼喊。

      动夏望着被照亮的山径,这才发现他们其实一直停在离拍摄地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那些看似无尽的弯路,不过是个精心设计的迷宫。

      余躁的掌心还贴在他的手背上,温度高得灼人。

      “你烧糊涂了。”动夏低声说,却没有抽回手。

      烟花的彩光在两人脸上流转,将余躁苍白的唇染成绯色

      “找到了!在这里!”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时,余躁正好抬手按住了动夏的后颈。

      余躁的保温杯突然滚落在脚边,未拧紧的杯盖让缬草茶流出,慢慢渗进泥土。

      动夏看着他被高热烧得殷红的唇瓣开合,却听不清字句。

      当余躁的鼻尖擦过他脸颊时,他忽然明白了那种茶为什么总是泡得那么浓。

      苦到极致时,舌尖反而会尝到一丝虚幻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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