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
-
第六十六章:惊蛰尸鸣
一、雷动惊蛰
惊蛰这天的雷声来得格外早,像老天爷握着鼓槌狠狠砸向云层,震得县城的窗棂嗡嗡作响。陈砚之刚把最后一味药包好,就听见街面传来尖叫——不是怕打雷的孩童哭嚎,是带着惊恐的嘶吼,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喉咙。
他抓起墙角的桃木剑往外跑,刚拐过街角,就看见王屠户家的伙计倒在血泊里,脖颈处两个黑洞汩汩淌着血,而咬着他不放的“东西”,竟长着张熟悉的脸——是上个月还在街口下棋的张老汉,此刻双眼翻白,嘴角挂着黑血,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正弓着背撕扯伙计的衣襟,活像只饿疯了的野狗。
“尸变了!”有人大喊。陈砚之这才注意到,街上歪歪扭扭走着不少这样的人,有的是隔壁绣坊的老板娘,平时说话细声细气,此刻却挥舞着绣花针往人身上扎,针尖上沾着的丝线缠成了血红色;有的是粮铺的掌柜,抱着个麻袋啃得津津有味,麻袋里漏出的不是米,是带头发的头皮。
“是惊蛰雷动引的尸变!”陈砚之想起祖父笔记里的话,“冬藏之尸,遇春雷则醒,吸活气则凶。”他挥剑劈向张老汉的后颈,桃木剑带着朱砂的红光划过,张老汉“嗷”地叫了一声,转身扑过来,嘴里嗬嗬地吐着血沫,涎水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瞬间晕开一小片黑渍。
二、药铺攻防
“快进药铺!”陈砚之拽着吓傻的学徒往回跑,反手闩上门,刚喘口气,就听见门板“咚”地一声巨响,像是被重锤砸中。他扒着门缝一看,粮铺掌柜正用头撞门,额头撞得血肉模糊也不后退,脑浆混着血顺着脸往下淌,看着都让人牙酸。
“堵门!”陈砚之喊着,和学徒一起把药柜推过去抵在门后。药柜上的瓷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装着砒霜的小瓶摔碎在脚边,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直咳嗽。“小心点!别沾到皮肤!”他一边提醒,一边往门缝里塞艾草——祖父说过,尸气怕艾草的苦香。
果然,艾草刚塞进去,门外的撞门声就缓了些,改成了指甲刮木头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有无数只老鼠在啃门板。学徒吓得蹲在地上发抖,陈砚之却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的平安锁——那是用桃木做的,此刻正泛着淡淡的光。
“把你的平安锁摘下来,挂在门环上。”陈砚之指挥着,自己则翻出药箱里的雄黄粉,往布包里倒了满满一包,“等下开门反击时,撒它们一脸,保管管用。”
正说着,门板突然被撞出个洞,一只青灰色的手伸了进来,指甲缝里还嵌着碎肉。陈砚之眼疾手快,抓起旁边的捣药杵狠狠砸下去,只听“咔嚓”一声,那只手以不自然的角度弯了过去,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撞门声却更凶了,像是惹恼了它们。
三、街巷尸潮
“不能死守!”陈砚之看着摇摇欲坠的门板,“它们怕光,现在雷声停了,日头出来了,咱们冲出去往西边跑,那边有晒谷场,空旷得很,阳气足!”
他捡起地上的火折子,又抓了把硫磺粉揣进怀里,冲学徒喊:“跟着我,别掉队!”猛地拉开门闩,药柜被门外的力量顶得往后滑,他趁机撒出雄黄粉,门口的几个僵尸被呛得连连后退,露出中间的空隙。
“跑!”两人刚冲出去,就见街对面的布庄门口堆着十几具“尸”,都是些穿着绸缎的女眷,头发散乱地缠在一起,像是刚从花轿里拖出来的。其中一个穿红嫁衣的,看着像是前几日刚嫁过来的李掌柜家的新媳妇,此刻正伸着舌头舔门框上的红绸,绸子被舔得湿漉漉的,沾着她嘴角的黑血。
“别看!”陈砚之拽了学徒一把,刚拐进巷子,就听见头顶传来“哗啦”一声,抬头一看,粮铺掌柜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屋顶,正顺着房檐爬过来,麻袋里的东西掉了下来,滚到脚边——是半只血淋淋的胳膊。
学徒吓得腿一软,差点绊倒,陈砚之反手将他推到墙根,自己挥剑刺向跳下来的掌柜。桃木剑刺进掌柜胸口,没溅出血,反而冒出股白气,掌柜的动作慢了半拍,陈砚之趁机拽着学徒往前冲,身后的嚎叫声追了一路,混着远处传来的鸡鸣,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晒谷场果然亮堂,几个幸存者正举着锄头打僵尸,其中一个穿短打的汉子认出陈砚之,大喊:“陈先生!快来帮把手!这些东西打不死啊!”
陈砚之定睛一看,那汉子脚下踩着个穿长衫的僵尸,正是教过他写字的王先生。王先生的眼镜碎了一片,一只镜片嵌在太阳穴上,汩汩地冒着血,却还在挣扎着伸手去抓汉子的脚踝,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四、日头驱邪
“把它们赶到日头底下!”陈砚之大喊着冲过去,挥剑挑开王先生的手,“它们在阴影里力气大,太阳底下就软塌塌的!”
果然,被推到晒谷场中央的僵尸们动作明显迟缓了,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像是要融化的蜡像。穿红嫁衣的新媳妇尤其明显,裙摆被晒得卷了边,脸上的胭脂顺着汗水往下淌,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看着又可怜又瘆人。
“用扁担勾住它们的脖子,往太阳地里拖!”陈砚之示范着,用桃木剑挑住粮铺掌柜的腰带,使劲往场中央拽。掌柜在地上拖出一道黑印,沿途的草都枯了——这尸气竟能毒坏草木。
学徒学着样子,用扁担勾住绣坊老板娘,刚拽了两步,就被老板娘怀里掉出的东西吓了一跳——是个襁褓,里面裹着个死婴,皮肤已经发灰了。“怪不得她总往怀里揣东西……”学徒声音发颤,陈砚之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只是把桃木剑递过去:“往婴孩身上撒点艾草灰,算是积德了。”
日头升到头顶时,大部分僵尸都被拖到了晒谷场中央,有的已经趴在地上不动了,皮肤干裂得像块老树皮;有的还在缓慢地爬,指甲在地上划出细碎的声响。陈砚之蹲在场边喘气,看着日头下渐渐失去动静的僵尸,忽然想起惊蛰前一天,张老汉还笑着跟他讨治咳嗽的药方,说孙女满月要请他喝酒。
“陈先生!”汉子举着锄头跑过来,“西边的林子冒烟了,好像还有僵尸往那边跑!”
陈砚之抬头望去,远处的树林上空飘着黑烟,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聚集了太多尸气。他握紧桃木剑站起身——看来这惊蛰的尸潮,还没到收尾的时候。
五、林中火光
往西边林子走的路上,越靠近越觉得冷,明明是大太阳天,林子里却像浸在冰水里,树影都透着青黑色。地上的落叶腐烂得厉害,踩上去像踩着烂肉,还能听见底下传来“咕叽”的声响。
“小心脚下!”陈砚之拉住差点踩空的学徒,指着地上的坑——里面积着黑绿色的水,水面漂着层泡沫,隐约能看见好几只手在底下划动,“是尸坑,别掉进去。”
林子深处的火光越来越亮,还夹杂着呼救声。冲过去一看,竟是个破庙,庙门烧着了,火苗舔着牌匾上“土地庙”三个字,黑烟里裹着人影在晃。陈砚之刚想冲进去,就被一个黑影撞了个趔趄——是个穿道袍的僵尸,发髻散了,手里还攥着半本道经,书页被血浸得黏糊糊的。
“是道观的李道长!”有人喊。陈砚之认出他,前几天还看见他在街头摆摊算命,说自己能驱邪避祸,没想到也尸变了。李道长的道袍被撕开个大口子,露出的胸口上,赫然贴着张黄符——只是符纸已经发黑,边角卷了起来,显然没起作用。
“符纸得用朱砂混公鸡血画才管用!”陈砚之边喊边挥剑,“他这符是用墨画的,糊弄人的!”一剑挑飞李道长手里的道经,书页散落一地,竟飘出些纸钱来——原来这道长平时靠卖假符和纸钱骗钱,难怪镇不住尸气。
庙门“轰隆”一声塌了,里面跑出个浑身是火的人,在地上打滚惨叫,火灭了之后,竟也直挺挺地站起来,眼睛翻白,成了新的僵尸。陈砚之心里一沉,看来这火不仅烧不死它们,反而能逼出更深的尸气。
六、血书示警
“往庙后走!”陈砚之拽着学徒绕到破庙后面,这里堆着些干柴,还算空旷。他刚想喘口气,就看见柴堆上坐着个小孩,大概七八岁,穿着件过大的棉袄,正低头在地上画着什么。
“小娃子,快过来!这里危险!”陈砚之喊了一声,那小孩抬起头,脸上干干净净的,不像被尸气染过,眼睛却直勾勾的,没一点神采。
“爹让我在这画这个。”小孩指着地上的血迹,陈砚之用剑拨开柴草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地上用鲜血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个扭曲的“雷”字,周围还散落着十几根针,针尖都朝着符号中心,针尾沾着的布屑,看着像是从道士袍上撕下来的。
“你爹是谁?”陈砚之追问,小孩却突然咧嘴笑了,笑得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尖的牙——原来他早就尸变了,只是藏得好。陈砚之反应极快,挥剑劈过去,桃木剑砍在小孩肩上,竟被弹了回来,这小僵尸的骨头硬得反常。
“是‘养尸童’!”学徒突然喊,“我听我奶奶说过,用童男童女的血喂尸,能养出刀枪不入的小僵尸!”
小僵尸扑过来,速度快得像阵风,陈砚之险险躲过,后腰却被划开道口子,血瞬间涌了出来。他咬咬牙,掏出怀里的硫磺粉往小僵尸脸上撒,趁对方捂脸的功夫,抓起地上的针狠狠扎向它的太阳穴——那里是尸气聚集的地方,果然,小僵尸动作一僵,倒在地上不动了。
陈砚之捂着伤口喘粗气,低头看向地上的血符号,忽然明白过来:“这是‘惊蛰唤尸阵’!有人故意在林子里布了阵,用李道长的假符引僵尸过来,再用养尸童镇阵眼,怪不得尸潮这么凶!”
七、阵眼破,余波平
“破阵得毁了这符号!”陈砚之忍着疼,用桃木剑在血符号上乱划,可血迹像长在了地上,怎么都弄不掉。小僵尸的尸体忽然抽搐起来,眼看就要再爬起来,学徒急得抓起旁边的煤油灯泼过去,火“腾”地烧起来,总算把小僵尸烧成了焦炭。
“用火烧!”陈砚之眼睛一亮,让众人抱来干柴围着血符号点燃。火苗舔过地面,那奇怪的符号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有东西在里面尖叫,黑烟聚成个扭曲的人影,在火里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散了。
随着符号被烧毁,林子里的僵尸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动作越来越慢,有的直接倒在地上不动了。陈砚之看着远处晒谷场上的日头,忽然觉得后背的伤口不那么疼了,只是有点晕——大概是流血太多。
学徒扶着他往回走,路过土地庙时,看见烧焦的梁木下压着个穿黑袍的人,手里还攥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唤尸术”三个字。“是县里的神婆!”有人认出来,“她前几天还说惊蛰要‘送神’,原来是在搞这个!”
陈砚之没力气再看,只觉得阳光透过树林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像祖父当年在药铺里点的炭盆。他想起惊蛰前熬的“避瘟汤”,此刻大概已经凉了,回去得重新煮一锅,加些生姜,驱驱身上的寒气。
街面上渐渐有了人声,幸存的百姓互相搀扶着清理街道,有人在哭死去的亲人,有人在庆幸自己活了下来。陈砚之靠在药铺门口,看着晒谷场上渐渐融化的僵尸残骸,忽然觉得,这惊蛰的雷声再响,终究挡不住日头升起;阵布得再邪,也敌不过一把烧尽虚妄的火。
学徒端来热腾腾的姜汤,他接过喝了一口,辣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远处的雷声彻底停了,只有屋檐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落,像是在数着:又一场尸祸过去了,又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