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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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宣誓台中间，段予听着对面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牧师在说着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
牧师苍老的眼睛望着他，声音缓慢而庄重。
“婚姻是蒙福的、是神圣的、是极宝贵的;所以不可轻忽草率，理当恭敬、虔诚、感恩地在上帝面前宣誓，下面由主礼牧师主持神圣的婚誓问答。”
“解鸿远先生，请问你愿意与段予结为夫夫吗？”
解鸿远脸上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我愿意”，像上学的时候每一个清晨和他见面时打招呼那样。
段予恍惚间被从教堂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晃了神，他依旧在想牧师说的那句话。
只有真正的婚姻才会被上帝祝福，而他和解鸿远的婚姻不会，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段予的眼睛飘忽不定，似乎找不到一个焦点，他听到牧师的问题时，用着虚无缥缈的声音回答道，“我愿意”。
“段先生，这份合同你可以再多看一会儿，毕竟……”
“没有必要。”段予拒绝了对方的好意，用手边的笔在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毕竟他现在除了股份也没什么其他的东西。
“签好了，你拿着回去给解鸿远吧。”
一年，对他来说也算是用股份圆一次年少的暗恋吧。
他回到自己家收拾行李，然后给自己家里所有的家具都铺上了防尘布，最后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红茶。
他现在不是很想见到解鸿远，暗恋解鸿远这么多年，对他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看着解鸿远和一个爱他的人结婚，而不是稀里糊涂的为了利益和他签了一纸合约。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解鸿远给他打电话，他之前表白失败把解鸿远的电话号码从通讯录中删了，能认出来只是因为太过熟悉那十一位的数字。
“喂，段予？”
解鸿远在卧室里踌躇了很长时间才打出这个电话，电话号码是他和身边朋友要的，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毕业之后忽然就莫名其妙地断了联系。
段予收拾了那么长时间，是反悔了吗？还是因为他因为被自己趁火打劫了很难过？
“是我，出现什么问题了吗？”段予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小心翼翼，只是很费力地维持着平常公式化的语气和回答方式。
“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用不用我过去接你。”
问完后电话那一边突然没有了声音，段予没想到他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解鸿远大概是在和他客套吧，毕竟他们两个同学这么多年，谁都不想这场联姻结束得太难看。
他思考了一下恰当的措辞，给出回复：“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你。”
然后段予挂掉了电话。解鸿远看了一会儿只有三十多秒的通话记录，忽然想起他忘记问段予吃没吃晚饭。婚宴上他光顾着敬酒，一口饭都没吃，对胃不好。
他的胃一直都不太好。
段予拉着行李箱到了解鸿远合约上写的住址时，看着厨房亮着灯，有一个人在厨房忙碌。
他先是按了一下门铃，等解鸿远来给他开门。他并不是没有钥匙，只是觉得他现在的身份用钥匙开门不是很合适，毕竟他不是这栋房子真正的主人。
解鸿远给他开了门，段予秉着他只是来暂住一年的想法对着解鸿远说了一句：“打扰你了。”
解鸿远给他指了他的房间，然后他问段予有没有吃晚餐，段予说没有，他压抑了一下自己心底的喜悦，像平常和朋友聊天一样邀请段予和他一起共进晚餐。
段予进厨房帮解鸿远端菜，有那么一刻，他似乎觉得他们好像真的是一对恋人，可当他踏出厨房看到放在茶几上的合约，他忽然清醒起来：哦，这些都是在演戏呢。
“解鸿远，是有人要来吗？”段予随口一说，解鸿远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今天这么晚了当然不会有人来，但过几天我想带你去见见我在大学认识的几个朋友。”
段予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答应了。一年的时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结婚一年也没和对方的朋友见过面，未免太不合情理了。
吃完饭后，段予主动提出要洗碗，可当他走进厨房寻找洗碗机的时候却愣住了，这里没有洗碗机。
解鸿远走进来看着他：“是在找洗碗机吗？搬新房的时候我没买，因为老洗不干净，碗边上有油。”
还是他自己的问题，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因为客气揽下洗碗的任务呢。
解鸿远早就知道段予不喜欢自己洗碗的事情了，他只是想走进来看看段予打算怎么办。
“你还是和高中那会儿一样不喜欢洗碗啊，那可以请你帮我把屋子稍微收拾一下吗？”
解鸿远站在一旁笑着看了一会儿，也不打算为难自己的心上人。
段予答应了，他真的不喜欢洗碗时碗里一层又冷又滑的油，但收拾屋子他还是比较做得来的。
段予躺在解鸿远隔壁房间的床上发呆，他忽然就想起以前上学时被风吹到窗边的枫叶，他下了床把窗户关好。
第二天清晨，段予起来就看到留在桌上的一张便利签，上面写着他熟悉的钢笔字，是解鸿远留的。
早安，段予。给你买了早点，不要吃冷的，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吃。
———解鸿远留
段予并没有热早点，是他不想领情吗？
不是，他只是怕自己把胃养娇了，以后契约结束后想起来会难受。
早餐解鸿远买的是牛奶燕麦粥，吃起来还不错，他打电话让秘书把所有要处理的文件都传给他，开始坐在客房里做自己的工作。
看文件看累了的时候段予会思考一年后自己应该怎么办。他把文件推到桌子的另一边，然后在电脑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档。
段予并不打算继续要回那些股份，因为他一年后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只是希望最后能把股份以不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换成现金，倚靠自己的人脉，到另一个地方开个公司应该也不错。
这些都是很简单的事情，最重要的事情是要随时保持清醒，不要沉浸在这个美好的梦境中。
“喂，打电话过来干嘛？我忙着呢。”电话那边的人应该喝了一口什么东西，舒服地叹了口气。
“忙什么呢？再忙你现在也不是自己给自己挣钱，还没有加班费，不如出来歇一歇。”
“你一声不吭就结了婚我还没和你较真呢！老地方见。别不来啊，我在这儿等着你呢。”
对面那人连珠炮似的蹦出一大堆话，就连一句拒绝的话的时间也不给段予留，说完就迅速地挂了。
段予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随便拿了件衣服就出门了，走的时候还不忘给解鸿远留了一张便利签，告诉他自己会很晚回来。
不过解鸿远大概也会在公司也会加班到很晚吧，不一定能比他回家回得早。
酒吧里放着劲爆的音乐，他们坐在包厢里，就像身在世界末日的狂欢之外。
孔惬开口就毫不避讳地问他：“段予，我才走了三年，差点赶不上你结婚。我消息再封闭点儿，你是不是下次就邀请我参加你的第二次婚礼了？”
“你可别怪我说话难听，你结婚居然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好兄弟啊。”
孔惬要了杯橙子汁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先喝点果汁再喝酒，这样胃就不会喝醉了。快讲讲发生了点啥事儿，我一回来你都和解远鸿结婚了。”
“就是公司股市不是很稳定，然后就签了个契约结婚了。”
段予是有点心虚的，其实当时那种情况，他也可以求助孔惬。不过那会儿他想的是解鸿远投来的橄榄枝不用白不用。
“你说什么？”
孔惬一口橙汁差点儿呛在嗓子眼里，他以为段予和解鸿远走的是正常流程先恋爱后结婚，好家伙，感情俩人走的是先婚后爱总裁文中的常规程序。
“我和解鸿远是假结婚。”段予最后来了一个文末总结。
孔惬心想：这话糊弄别人还差不多，我从上学那会儿就看出来你俩之间奇奇怪怪的，你俩之间没点儿什么我不信。
应该是相互喜欢的吧。
那他去国外读书那么多年，他们关系怎么能没点儿实质性进展？
解远鸿这是在搞什么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戏码？段予也是……算了，段予这种把暗恋当丰富人生经历，暗恋的人稍微流露出一点好意就像人家手里拿着八百米砍刀似的人。
算了，主动开口表白对他的要求太高了。
他听着段予和自己聊最近的事，手机却边震动边发出刺眼的亮光，他刚做了近视眼手术，眼睛恢复得差不多，看这种亮光也没有什么不适。
他眯着眼偷偷确认短信内容，看到了解鸿远很客气地问段予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啊，好麻烦，真的不想理这个趁人之危的家伙。
他凭着做手术黑暗的时候看不了强光的借口让段予帮忙看看是不是什么重要短信。
段予看了一眼，给他一字一句念了短信内容，问孔惬需要怎么回。
“给他回一个是就行了，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没？”
段予拿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回答他。
“刚刚来之前就计划好了，直接让解鸿远把股份什么的转成现钱给我，我到时候去别的地方开公司。”
“哥们儿一不在你身边就瞎搞。算了，和你说再多你不仅不听而且还不让我帮，总是和我客气来客气去的。
签契约签了多长时间啊？”
“一年。”段予被说中了有点不自在，他其实有时候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客气，不过幸亏孔惬也不在乎这些。
“行吧，签都签了，都是自己的决定。我猜你是想着过完一年收拾铺盖走人，我也劝不了你，你也不一定能一走了之。一年挺过得很快的，好好享受生活。”
两个人不知道又天南海北地聊了些什么，孔惬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难处和我说话啊，等你以后不忙公司了，我带你去南方玩儿。”
“我再在这儿喝点儿果汁，你先走吧，路上开车慢点儿。对了，回去不准偷偷工作，好好歇歇！”
送走段予，孔惬从衣服兜里摸出来眼罩戴上，让服务员把灯都打开，给他做眼保健操。
保护眼睛，从孔惬做起。
不喝酒了，免得大半夜去医院眼科查眼睛，他还想留着双眼睛看看俩人还能搞出来点儿什么荒唐事儿呢。
段予在酒吧稍微喝了一点酒，虽然孔惬喝得不多，但也没有立刻走，怕被交警查出酒驾罚款扣分，只好叫了代驾。
代驾坐在驾驶位，段予没有坐副驾，只是选择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流动的灯光。
十点左右的城市夜晚还是很热闹，来补习的高中生们下课了，吵吵闹闹地手挽着手回家，笑容从他们脸上溢出来。
道路的两旁有人在卖花，一个白色的大桶里插着一枝又一枝沾着露水用塑料纸包着的玫瑰。
商场的音响里放着最近的流行歌曲，也有男孩偷偷买了玫瑰花送给自己的喜欢的女生。
段予看着这种场景有点儿感叹：能够勇敢地把自己的情感表达出来，真好啊。
“辛苦你了，钱已经到账了。”
代驾把车停在停车位后就走了，段予把车锁好就向着解鸿远家走去。
解鸿远站在阳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段予只是客套疏远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
酒吧喝的酒好像在温暖的灯光下一点点发酵了，段予的脸有点热，他有些醉了似的想：解鸿远喜欢他这件事会不会有0.01％可能性。
一阵冷风吹来，阳台上的人影早就消失不见，段予用钥匙动作很生疏地开门。他一直不太喜欢陌生的东西，改变和陌生都意味着要不断调整自己去适应。
厨房里还亮着灯。
解鸿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端了杯糖水递给他。
“喝酒了？”
解鸿远看着段予微红的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从来没有和段予一起喝过酒，高中毕业后不知怎么就断了联系，然后再也没找到过机会。
每次在某某的宴会上遥遥见面，他只是很冷静很清醒地听着周围的人谈天，也没来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们之前的关系明明那么好，要是……要是现在和以前一样就好了。解鸿远居然有点怀念以前深恶痛绝的高中生活。
“只喝了一点点儿酒，谢谢你给我兑的糖水。”
段予坐在沙发上，想起进门前的幻想觉得有点好笑。解鸿远只是出于好心习惯性地关心别人罢了，自己太较真反而显得自己心怀鬼胎，贪心有余。
暖色调的光洒在段予的脸上，他低头抿了一口糖水，糖水浸润了他干涸的唇，给它渡了一层水色。
想和他接吻。
解鸿远盯着段予湿润的嘴唇有点不那么礼貌地想。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段予摸了下自己的侧脸皱着眉问解鸿远，“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解鸿远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你脸上有一根碎头发。”
脑子发育不完全才会告诉段予他在想什么，段予又用手指指着脸，很认真地问他脸上还有没有头发了。
段予被解鸿远突然凑近吓了一跳：“你干嘛突然凑上来？”
解鸿远无辜地抬手，有点惊讶地问他：“你怎么反应这么大？我只是帮你把一小根碎头发取下来而已。”
段予把杯里的糖水一口气喝完用来安抚自己的心跳，“谢谢，那我去洗一下杯子”，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
冰凉的水冲刷着杯壁，段予把杯子倒扣在托盘里让水流出去，还不忘抽一张餐巾纸把手上的水珠擦干净。
解鸿远坐在客厅张开了手，手里空无一物，更别说他用来哄骗段予的所谓的头发。他心里有点好笑，怎么这么好骗，和以前简直一模一样。
段予从厨房出来后打了个招呼就想溜回房睡觉，洗杯前的气氛实在太古怪了，感觉下一秒解鸿远就会吻过来似的。
解鸿远起床的时候段予已经去上班了，段予给他留了一张小纸条。
“礼尚往来，早餐在微波炉里，已经热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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