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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确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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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栀禾那句“不好，不过不好熬一熬就好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陆西昭的心湖，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那一夜之后，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满足于仅仅在游戏里做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需要亲眼确认她是否安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迫切。
于是，在一个普通的周末，陆西昭订了一张最早飞往南净的机票。没有行李，只有一个随身的黑色背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以及……一个黑色的口罩和一顶鸭舌帽。
三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全程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脑海里却全是那个笨蛋可能出现的、强撑坚强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细线缠绕着，一阵阵发紧。
落地，南净湿润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的干冷截然不同。他压低帽檐，拉高口罩，将自己隐藏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像个最普通的旅客，却又带着明确的目的地——南净大学。
他对这里并不陌生。通过无数次浏览校园地图、查看她偶尔发的带定位的朋友圈、甚至研究过校园论坛里的照片，他对南净大学的熟悉程度，可能超过了很多本校学生。
他知道她住在X区宿舍楼，知道她常去第三教学楼上课，知道她喜欢在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自习，也知道学校后门哪家螺蛳粉是她的最爱（虽然他一直无法理解这种食物的魅力）。
他就像一个最了解她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她的地盘。
第一天，运气不算好。
他在她宿舍楼对面的奶茶店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点了一杯又一杯他根本不喝的甜腻饮品，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栋楼的出口。进出的女生很多，但没有她。
傍晚，他又转到第三教学楼附近，靠在一棵棕榈树的阴影里，看着学生们下课涌出。人流如织，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掠过，依旧没有找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一个。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南净的夜生活开始喧嚣，但他却只觉得一种巨大的失落和空茫。像一个守候了整天的猎人，却连猎物的踪迹都未曾瞥见。
他回到机场附近临时预订的酒店，看着窗外南净陌生的夜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距离”二字的含义。他们在同一座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他却连见她一面都如此困难。
第二天，他改变了策略。根据她之前提过的周末习惯，她可能会在上午去图书馆。
南净大学的图书馆需要刷卡进入。陆西昭无法进去，他只能选择在图书馆外侧，一个既能观察到主出入口，又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逐渐变得灼热，南方的天气即使是在冬季，午后的阳光也带着足够的威力。他压了压帽檐，靠在墙上，耐心得如同蛰伏的猎豹。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图书馆的台阶上。
是云栀禾。
她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背着那个他有点眼熟的帆布书包，手里还拿着一杯豆浆，正一边下台阶，一边低头看着手机。阳光洒在她剪短的头发上，泛着柔润的光泽。她看起来……似乎比游戏里透露出的状态要好一些，至少脸上没有明显的阴霾。
陆西昭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建筑物的阴影里，目光却贪婪地、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她走下台阶，似乎是在回复消息，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然后，她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
只是短短几十秒。
从他看到她，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拐角，前后不过几十秒的时间。
但对于陆西昭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又短暂得如同指尖流沙。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直到确认她不会再出现，他才缓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看到了。
她看起来……还好。
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憔悴。这就好。
一股混合着安心、酸涩、以及更深沉思念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弥漫开来。明明离得这么近，近到可以看清她被阳光照亮的睫毛，他却连上前打一声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吓到她。
怕看到她惊讶甚至疏离的眼神。
怕打破目前这种脆弱而诡异的“平衡”。
最终，他也只是像个最卑劣的偷窥者，在她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完成了这场跨越千里的“确认”。
之后的一整天，他都没有再试图去寻找她。他像个真正的游客，在南净大学周边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她可能走过的街道，路过她可能光顾的小店，感受着她生活城市的脉搏。
他对南净，确实熟悉得可怕。知道哪个路口容易堵车，知道哪条小巷藏着味道不错的小馆子，知道哪个公园的傍晚视野最好……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在这里生活的、他心心念念的人。
傍晚，他再次来到学校后门那条热闹的小吃街。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学生们的笑闹声不绝于耳。他站在那家她最喜欢的螺蛳粉店对面，看着里面坐满了人，热气腾腾。
他记得她曾经在游戏里跟他（“云落”）抱怨过，说室友嫌味道大，不让她在宿舍吃，她只能偷偷跑来店里解馋。
想到这里，他口罩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那个笨蛋。
他在小吃街徘徊了很久，直到夜色深沉，才转身离开，前往机场，搭乘最晚的一班飞机返回北立。
来回近六千公里，飞行六个小时，停留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只为了那惊鸿一瞥的几十秒。
值得吗？
在飞回北立的航班上，陆西昭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和下方城市的点点灯火，问自己。
没有答案。
或许，在爱情里，从来就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他愿意。
愿意用这种笨拙的、近乎偏执的方式，参与他无法直接触及的她的人生。
这次之后，陆西昭并没有停止这种“偷窥”的行为。在接下来的两年多里，只要时间允许，学业不那么紧张，他便会找个周末，买一张去南净的机票。
他成了南净的常客，却从未真正融入过这座城市。他的活动范围，始终围绕着南净大学和她可能出现的区域。
运气好的时候，他能看到她。有时是在图书馆门口，有时是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有时是和室友一起笑着从食堂出来……每一次，都只是短暂的几眼，却足以支撑他度过接下来很长一段枯燥的时光。
运气不好的时候，他可能守候一整天，都一无所获，只能带着满身的疲惫和失落返回。
他知道她这一年（大四实习期）过得并不轻松，那些匿名的蛋糕和花，是他唯一能做的、不露痕迹的安慰。而他这些秘密的行程，则是他为自己躁动不安的心，寻找到的唯一出口。
这些偷窥的时光，像一部无声的黑白默片，记录着一个少年最深沉也最无望的爱恋。他熟悉了她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无法跨越那最后一步，走到她的面前，对她说一句：
“我来了。”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北立机场，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陆西昭拉紧外套，将那段属于南净的、带着湿暖气息的记忆，仔细地封存心底，重新变回那个冷静、寡言的北立大学高材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冰冷的外表下，跳动着一颗怎样滚烫的、只为一个人柔软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