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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找师兄的第二十一天      ...


  •   风行止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但不知他心中所想,还以为师弟同以前一般,生病了怕孤独,不敢一个人待。

      他握住阮若水的手,把它从被捏皱的袍子上移开,腾出一只手顺了顺养了大半年才柔顺些的头发。
      “师兄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周遭景物一瞬间毫无征兆破碎,化作点点碎光。
      “师兄——!”

      阮若水瞳孔放大,伸手抓了个空,两行泪无声滑落。
      脑海里是宽阔后背上一道道长成肉疤的鞭痕。

      眼前一黑,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眼尾。
      “马上就好了,疼就咬师兄。”

      说罢,一截手腕递到嘴边,似是没见动静,手腕又往前送了送,抵入唇齿。

      阮若水努力睁眼,视线里依旧漆黑一片,他只能判断自己坐在浴桶里。
      蒸腾的热气把姣好的面容模糊,秋水剪瞳般的眸子失焦,无神看向某处。

      “师、唔……”
      卡在齿间的腕骨入的更深。
      “莫要分心。”

      凌迟般的痛感逐渐席卷,阮若水掐住木桶边缘,指尖摁得发红。
      到一切结束,他早早晕了过去,睫毛湿漉黏成几缕,脸侧挂着滴泪珠,苍白的唇上还残留着齿痕。

      风行止抬手,准备拭去泪痕,一时气血上涌,他飞快偏头,吐出一大口血。

      忍耐着将灵力草草运转一周,他扯过布巾,把阮若水抱起来裹住。

      手顺便试了下温度——
      热的,没迟。

      太阳一升一落,阮若水在黄昏缓缓睁眼,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帷幔,金老虎不见踪影。

      丹田处涌上熟悉的温热,他微微抬手,指尖迅速汇集起纯粹的灵力,莹白色如梦似幻。
      师兄!

      他掀开帘子下床,刚要站起来腿一软,膝盖和地面亲密接触,铺了地毯,仍然发出沉沉的闷响。
      缓了缓,阮若水扶着床爬起来,让双腿适应了会儿,一瘸一拐往外走。

      松明居平日里除了清扫的外门弟子,就只有他和师兄。现在不是清扫时间,周遭寂静无声。

      阮若水没有这段记忆,只能凭着感觉,去找师兄可能在的地方。

      脚肿了似的发胀,他步子慢下来,但一直没停下来。
      感受不到累,疼却一点没少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慢慢挪到最后一个目的地——用来接待外客的大厅。
      他一个现代人,修真界的爹妈没的也早,谈不上会有客来做客。师兄也是孤身一人,所以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大厅。

      但阮若水还是来了。

      脚上的痛感让他想起听过的一个童话故事,小美人鱼走路也这么疼吗?

      走到门口,门内传出师兄的声音,朦朦胧胧像隔着层雾。
      压抑着兴奋,他抬手摸上门。

      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几乎是怒吼着喊出来,阮若水很轻易听见:
      “风行止!你把他带回来我不管,你把灵根剖给他是什么意思!一个来路不明的废物值得你自毁前程!?”

      他笑意凝住,紧张和无措交杂,表情怪异惹人发笑。
      灵根……?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阮若水无心听下去。
      和师兄相似的灵力不是巧合,因为那就是师兄的灵力……

      大脑像是被打开某个开关,阮若水后知后觉——
      所以云停才可以给他输送灵力。

      别人办不到的事他偏偏能办到,这是为了什么呢?

      风行止过来时阮若水还躺在床上,见师弟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走近,一怔。
      往日白皙的眼皮红肿,稚嫩的眉眼令人心生怜爱。

      他下意识用灵力敷上去,手在下一瞬被抓住,抬眼对上阮若水噙着泪的眼睛。
      “难受?师兄给你敷一下就好了。”

      阮若水没松手,努力凶狠狠地瞪着风行止,眼泪要掉不掉。
      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任何讨厌师兄的话。

      风行止坐上床沿,把浑身颤抖的人搂进怀里,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哄着。

      *
      “睡醒了?”

      阮流推门,阳光刺得他没来得及看师兄就闭上眼。
      缓了几秒,挡在眼前的手移开。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走到师兄身边坐下,石凳暖烘烘的,倒不是因为太阳。隔了好几年再次感受到屁股暖呼呼的感觉,如果没记错,这是师兄不知从哪淘到的石头——
      冬暖夏凉,很吃经济的一套打法。

      风行止捧着热茶,笑眯眯的,外峰人难得一见的场景,阮若水却是天天见,从睁眼到闭眼。
      茶水温热,喝起来正好。

      阮若水低着头小口啜饮,黑白分明的眼珠却鬼鬼祟祟抬起,一错不错盯着美男赏雪图。
      现在的风行止最接近他记忆里的师兄,身形挺拔劲瘦,沉静镇定,完全具备一个成熟仙君需要的所有气质。

      阮若水还要看,就见风行止视线过来,直直和自己对上。
      嗓音含笑:“看够了?”

      阮若水老实摇头。
      真看不够。

      一只手从他手中顺走茶盏 ,手腕一转,把干干净净的杯底递到他眼前——
      喝得一滴不剩。

      阮若水听他笑了笑。
      风行止又给他倒了一杯。
      “正想感叹我们小水初长成,走起路沉稳不少……”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只把茶香四溢的白瓷茶盏往师弟手里递,算是补全了话。
      给脸皮尚且薄如宣纸的小水师弟一点面子。

      “欸?”风行止发出疑问一声,“当真稳重不少。”
      师弟脸颊白净,若往日是会害臊的。

      “师兄……”阮若水犹豫开口。
      若是不久前正在崩溃边缘,他说不准会直接把问题说出口。但现在冷静下来,他摸不准这连续变化的场景是为什么,贸然开口会不会对师兄造成影响?

      他的犹豫落在风行止眼中,就是伤病未愈就想跑出去玩,忍耐不住后忐忑冲长辈撒娇。

      师弟也就刚来松明居那半年沉默,后来似乎熟悉了自己的“领地”,竖着尾巴拉着他四处巡视,整日窜来窜去是常有的事。
      “可以。”没多加思考,风行止应下来,但少不了约法三章。

      “你身体没好全,需要休养几天。有了灵……”想到什么,风行止止住话头,“手递给师兄。”
      阮若水不知道师兄到底在同意什么,乖巧摊开手。

      下一秒手就被牢牢抓进干燥温暖的手心,师兄手很大,可以将他当前的手完全抱住。

      阮若水抬头看,风行止恰好皱眉,下一瞬就感觉手被轻轻捏了两下。
      “手怎么还是这般冷……师兄日后再寻些法子。”

      说话间,灵力如水流般汇入体内,在经脉内运转两周,埋藏在里面的新生灵力涌出,为同根同源的外来灵力欢呼雀跃。
      阮若水两滴泪几乎要落下来。

      风行止错愕眨了眨眼,空闲的手被沾湿。
      可他只是这个时间段风行止,正如不知道步履沉稳的师弟是三年后孤身一人的阮流,他同样不会知道师弟已知晓体内灵力的来源。

      想到半年前,从冰冷池水中捞起冷得打颤的师弟,风行止神情一冷,很快更温柔摸上师弟的头。
      “我们小水有了灵力,天赋又出众,很快就能变成出类拔萃、名扬天下的阮仙君。”

      阮若水整张脸埋在师兄锦袍上。
      原来师兄是这样想的吗?

      当年他得知自己有了灵力,感慨师兄当真无所不能的同时,心中满腔欢喜,所以师兄没机会说出这番话。
      “对。”

      闷闷的声音夹杂着师兄的心跳,阮若水眼前又是一热。
      怎么能如此不争气。

      他忍不住埋怨自己。
      如果他是一粒种子,大概会是煮熟后的种子。对于师兄的期望,他连长歪都算不上,那是根本没长。

      现代人血脉属实强大,浪费了师兄的……

      “师兄,当个普通人也挺好的。”
      阮若水仰起头,睫毛还黏乎乎粘在一起。他还是没忍住,借着发表自身观点不动声色问。

      “你想当普通人吗?”
      “想的。”阮若水盯着风行止的眼睛,回答的爽快。

      也许是他眼中毫无开玩笑的意思,风行止揽着腰的手一紧。
      “凡人寿命不过百年,和师兄这般的修士比还要差上几百年。小水舍得留师兄一个人?”

      阮若水低头,垂着眼没敢看风行止,声音很小但足以让风行止听见。
      “嗯。”

      如果师兄不会因此丢掉灵根,不会被长老责骂,不会因为自己失踪三年还要隐姓埋名,甚至被鸠占鹊巢的话。
      他愿意。

      头顶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

      风行止脸颊碰上柔软的发丝,鼻尖亲昵在上边蹭了蹭。

      “师兄舍不得,舍不得小水离开,更舍不得小水孤零零一个人。”
      “我怎会放心,不要离开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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