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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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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别跑——”
“杀了他们!”
铁蹄如严霜过境,踏碎血潭,撩起血色红花。厮杀声,马蹄声,家破人亡的嘶喊,绝望无助的低喃。
暴雨如注,青石板上的血水混着泥浆蜿蜒成河。
男人单膝跪地,染血的玄甲下渗出温热的液体,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伤口涌出的血。
他死死攥着长刀,刀身上凝结的血珠正顺着螭纹刀柄滑落,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着青白。他扯破衣袖,撕成长条,利落地馋在右手上,重新握起佩刀。
"护驾!"沙哑的嘶吼撕裂雨幕。数十名杀手踏着夜色扑来,淬毒的刺刀在雷光中泛着幽蓝。
男人猛地回身,刀锋劈开雨帘,将迎面而来的刀刃挡开,反手横斩,温热的血雾瞬间在雨中炸开,尸首骤然落地。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男人瞳孔骤缩。
三名刺客借着雨幕掩护从侧方突袭,寒光直取孩子咽喉。他弃了防御,任由左肩被利刃划过,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横刀格挡,火星迸溅中,半截断刃擦着孩子的耳畔飞过。
剧痛让意识愈发清醒。
男人挥刀如臂使指,刀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孩子牢牢护在怀里。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一道黑,一道白,一道红,凌乱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上,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倒映着猩红的杀意。
毒箭划破夜色,刀光如银蛇狂舞,削断三支破空而来的淬毒弩箭。他落地旋身,刀背磕在左侧刺客腕骨上,在对方痛呼松手的瞬间,刀锋倒转抹过喉间,温热血雾扑面而来。
“殿下闭眼。”男人低喝,反手将长刀横在胸前。右侧刺客趁机跃起,弯刀直取孩子咽喉。男人猛地旋身,刀光与弯刀相撞迸出火星,借力翻身压上,用来一刺,血光绽现,血腥味漫过鼻腔。
“快!派援兵!”
男人没有多做停留,抱起孩子,飞身上马。
城门驻守多兵,男人从暗袋里取出银刃,夹在指缝间,干脆利落,锋利的薄刃划破手卫的喉咙。
黑色战马冲出城门,马蹄有力稳健,肆意向远方奔去。
男人一手护着怀里的孩子,一手策马逆风而行。黑云翻墨,乌压压地盖下。豆大的汗珠滑落,眼里缠着血丝。
跑了几天几夜,终于跑到平静之地。后面已经没有了追兵,黑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跑了近十天它也早已疲惫不堪。男人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检查那个孩子。
他的脸上带着稚嫩,一脸害怕,但仍乖巧地站在男人面前,小手紧紧握住男人的衣角,他身上的华服早被污渍血迹弄脏。
“影哥哥……我,我怕。”男孩子抽泣着,“父皇他们……”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里取出块手帕,还算洁净,替他擦拭面颊,灰色抹去,露出白净的面庞。
他给男孩换了衣物,虽说不是丝绸缎锦,但很干净。
男人半跪在孩子面前。认真地说:“殿下,您要记住,您叫林琰,是扬州一户农户之子,流亡过来的。”
他把男孩子脖子上的平安锁取下,拆下一颗红玛瑙,上面刻着一个凌字,重新替他挂好。
“别,别走!”凌琰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握住他的衣角。
男人不置可否,抱着长剑,不知在想什么。
月色入林,男孩熟睡在草堆间,男人轻轻抱起他,走到不远处的一户人家后院,放在柴木间,还有一个麻袋。
男人轻轻地来,轻轻地走。
到了流水边,半跪在岸边,手浸在水里,感受着流水的亲吻。洗净双手,天边擦亮一丝曙光,男人重新缠紧右手,紧握擦净的佩刀,策马向光奔去。晨辉拉长了男人的影子,一人,一马,一刀。
“琰儿……”
“娘亲……”凌琰听见花谢唤他,转身去找。
没有,什么都没有。
“娘亲,娘亲。”稚嫩的嗓音回荡着,没有回应,只有迷茫,沉寂。
“别……抛下我。”凌琰哽咽了,小小的身体团在一起。
面前火光骤现,嘶喊,绝望。凌琰陡然睁眼,喘着气。
哪有什么烈火,晨光熹微,榆柳荫后檐,池水清澈,雏鸟啼鸣。
他紧紧抱着那一小袋东西,无声抽泣着。住户院子的主人,似乎已经起来,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吱呀——”柴扉开门的声音吓了凌琰一跳。木屐踏在鹅软石上,缓慢,清脆。
脚步声越来越近,凌琰屏着气,身子一颤。那人停在柴堆旁,不动,凌琰更不敢动,只能愈发抱紧自己,袋子里的面食已经被压扁了。
“哎。”微风送来一声叹息,来人走到凌琰面前蹲下。凌琰更本不敢抬头,直到头上落下一只手,他紧闭着眼,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他惊恐着抬起头,眼泪汪汪的,月光撒在男人的侧脸,散着柔和的光芒。
“出来吧,小家伙。”男人温柔的抱起凌琰,凌琰紧紧护着自己的小袋子。
“走吧,别怕。”
看着凌琰的动作,男人觉得有点好笑,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凌琰的脸埋在男人颈窝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母后他们用的不同,却又有些熟悉。他偷偷的吸了吸气,真好闻。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烛火下,凌琰狼吞虎咽的吃着面,却也不失仪态。男人静静看着他,若有所思。等他吃完后,男人指了指他的小袋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凌琰犹豫了一下:“不能拿走。”
男人点头承诺,拿过袋子。打开一看,果然,除了必备的干粮外,还有封信,上面的图示让他神色一变。
男人把食物装好还给他,打开了那封信。
烛油低落,烛光摇曳,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挣扎着,仿佛随时都可能被吞噬。烛油从蜡烛的顶端缓缓低落,沿着蜡烛的身躯滑下,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迹。这些痕迹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小的光泽,像是时间的泪滴,记录着燃烧的历程。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合上信纸。
“凌——凌琰”
“哪个字。”
“双木。”
世人皆知知大宋太子之名,而凌琰被父母护在宫里,从不以真面世人,臣子奴仆尊称六皇子。太子和他是花榭生的,剩下几位皇子皇女皆为嫔妃所生。
男人没再多问,带他洗漱干净。沾到床的一瞬,凌琰马上入睡。十多天的路途,颠沛流离。
男人合上门,在外面呆了许久。过了半晌,才离开。
窗沿下挂着一串风铃,贝壳相串,清风拂珠,晨曦悄然爬上熟睡之人的面颊,轻轻唤醒。
凌琰睁开眼,茫然地望向窗外,树枝斜画过蓝天,流阳婉转,雏雀蹦跶着,从树枝跳到屋檐,从水池飞至青石板,被走来的人一惊,展翅,手忙脚乱的往天上飞。
“醒了?”
凌琰也被吓了一跳。他睡了一天。
男人穿着素衣,把碗端到桌上。凌琰换上衣服,却发现自己不会系发绳,和他们那得款式不同,他捣鼓着,总是散落,又不好意思开口。
纤长的手指接过发带,手上动作轻柔,理顺发丝,灵活的扎起一个丸子。凌琰呆呆的看着摆放碗筷的男人,稍稍红了脸,这个大哥哥好好看。
“看什么呢?”男人笑到,“来吃饭。”
凌琰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男人坐在对面,目光柔和,不时为他夹菜,确保这个小家伙吃得饱饱的。
男人带他穿过院子,来到一处书房。
“你以后就留在我这里了。”男人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教你诗书礼易,还有书以外的所有处世之道。”
“在下姓宋,名寒。”宋寒负手道,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深不可测的智慧。他的衣衫随风轻轻摆动,透露出一股不羁的风范,而他那从容不迫的神态,更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了一种敬意。
“学生林琰见过先生。”凌琰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他的动作流畅而优雅。
宋寒端详着他,凌琰的衣着虽然朴素,但干净整洁,他的眼神清澈而专注,透露出一股求知的渴望。看来姐姐把他教的很好。
凌琰抬起头,目光坚定,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坚定地回答:“先生,我已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请先生赐教。”
自此,世上已无凌琰,多了一个林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