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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眼泪 孟吹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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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吹夏了解了齐家源的心理,回家就把试卷拍好发过去,齐家源那边输入了半天回他几个点点,他也退出聊天框,自觉完成了任务。一转头,贺焰还贴着他,眼睛像被屏幕吸附住。
“你确定人家要的是试卷答案?”
“不然呢?”
贺焰觉得孟吹夏比他更像呆瓜,倒在沙发上哀嚎两声,又坐起来——不能够让孟吹夏发觉的真心都不够真,他才不要去做助攻的路人甲,他们全都不够好。孟吹夏看贺焰的视线始终粘在他的手机上,就像没接触过电子产品的小孩,他干脆把手机推过去让贺焰看:“怎么?你要认识他吗?”
“行。”
贺焰勉强地把这个人也列入考核范围,他出现得太晚,但万一是后来者居上的剧本呢?他把微信名片转发给自己,又拿自己的微信添加,在打招呼上毫不客气地写——我是孟吹夏最好的朋友。他在心里添上后半句,我要对你进行全方位审核。
对方秒通过了他,发过来的消息比他想象中更直接。
【你是他的男朋友吗?】
孟吹夏并不知道发生在贺焰手机上的沟通,只看见贺焰红着脸像一个番茄,他惊奇地拿手指试了试温度,才靠近,对方就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青春期嘛。
孟吹夏自认已经成熟,也大手一挥放过了贺焰的秘密,他才不好奇和贺焰聊天的究竟是谁,又或许他在对着漂亮女生的照片发呆呢?朋友之间也需要空间,孟吹夏坐回去写寒假作业,贺焰的热度终于下来了,看孟吹夏毫不在意,又贴过去:“你写什么?”
他才想到自己和周子政的竞赛,打开群聊,周子政默不作声地发了一长串图片,其余的人不吱声刷屏,默默地保存。他们在逛动物园的时候,周子政连一秒钟都没落下,一直在写试卷!他怎么能在最该写作业的年纪选择去动物园玩呢?
手机震动了一声,贺焰退出去,才发现周子政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
周子政又转发了一张图片,是两支贴在一起的雪糕,一支原味一支巧克力味,是他和孟吹夏在动物园外的奶茶店买的。
孟吹夏给周子政私发了照片?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贺焰揪住头发,竭力地想他到底错过了什么,对着空白的聊天框半天按不下去,周子政猜到他的停顿,还是告诉了他。
【孟吹夏在朋友圈发的。】
如果陈甜甜在场,她已经会嚼着棒棒糖点评,他们偷偷出去玩,让周子政一个人写试卷不厚道。但周围只有孟吹夏,贺焰把自己想象成一只狗,又蹭过去:“你在朋友圈发了今天的照片吗?”
“你不是拍了很多照片吗?顺手就发了。”
贺焰点开朋友圈,孟吹夏才发的朋友圈里确实是九宫格,全是他拍摄的动物,最末一张是拼图,他们吃的酸菜鱼和雪糕贴在一起,显得很诱人。周子政从朋友圈里保存了这张图,又辛苦裁开,简直居心叵测,他冷哼一声,急忙对着孟吹夏皱起来的脸辩解:“不是笑你。”
“那你在看什么?”
孟吹夏拿到他手上的手机,确确实实是自己才发的朋友圈,他只觉得贺焰在发狗疯,轻飘飘地打了一拳又收回去:“干嘛?你也拍了很多照片可以发。”
贺焰挨下这一拳,觉得自己也该给始作俑者周子政一点教训,又坐直了身体,认真地挑拨:“你不觉得周子政这个人很奇怪吗?连我们去动物园都要嫉妒,心眼也太小了吧?”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孟吹夏脸上的表情,只要孟吹夏有一点反感,他就急流勇退,不让孟吹夏发觉他的心思。
更何况,他根本没错,是周子政眼里不容人,他是直男,和孟吹夏只是朋友!周子政作为男主角备选怎么能够这么善妒呢?虽然偶像剧里不可或缺的剧情就是男主角红着眼睛把女主角推到墙边,在蚂蚁噬心般的嫉妒里说出一句——“你再和别的男人说话,我就亲你!”
但周子政凭什么把他也拉到嫉妒的范围内呢?
是周子政这个人不对,难道连母蚊子也近不了他的身,怎么可能?
贺焰越想越觉得周子政不是好的男主备选,说服自己后立刻开始上眼药:“你看,他连我们吃雪糕也要嫉妒。”他把手机屏幕推到孟吹夏眼前,孟吹夏对着屏幕微微发愣,很快明白了周子政的心情:“什么,那是因为你们打赌写作业,你偷偷出去玩了,他心里不高兴。”
孟吹夏根本就不懂,但对感情的懵懂无知也是悲情女主角的必备设定。贺焰甚至看过对着死去的男主的日记默默流泪的女主角,在对方生命结束之后,她终于明白了那个人滚烫的心意,只是一切都太晚了。这也比自己助攻好,贺焰又把自己哄好,坐回去研究研究和齐家源的聊天记录,对方已经这么直白地刺探他了,他应该说什么呢?说错一句话,恐怕下一秒聊天记录就会成为呈堂证供。
犹豫再三,他还是发过去一句极其中二的话。
【少年,你相信异性之间存在纯友谊吗?】
对面在聊天框里震惊无语绝望地打下六个不连续的点代替省略号,最后终于说出一句人话。
【难道你是女生?】
贺焰大惊失色,掀起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腹肌,视线再向下确定了某个东西之后,他终于明白了,齐家源有严重的性别认知障碍!那齐家源关心孟吹夏,恐怕也是出于朴素的友谊?难道是同性别之间的惺惺相惜?他思考着,总觉得自己走入了某个死胡同,最后坐回餐桌边写作业,把这一切抛到脑后。
孟吹夏也不知道齐家源在贺焰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他们一直写作业写到十点,甩了甩手就回房间,但电话忽然响起来,他闭着眼睛接起来:“小夏。”
是阿姨,她言辞温柔恳切地劝他回家过年,说爸爸做得太过分,她已经说过他了。
孟吹夏握着手机,不知道阿姨到底在做什么,他能够明白她只是出于善意想要像黏合剂一样把破碎的父子黏合成一个家庭,但他们早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四分五裂,她以为她是始作俑者,她只是爸爸的一个新选项。
“过几天再说吧。”
他知道她不想让他度过一个冷清的除夕,但他情愿待在贺焰的家里,他不想费尽全身力气去融入一个新的家庭,他尝试过,放弃了。那头的阿姨也许读到他敷衍的情绪,很快就挂了电话,孟吹夏才想起她怀孕的事,又觉得自己对一个孕妇说话太不客气。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只会代替嘉言成为她新的希望,成为爸爸新的孩子。
他已经决心要和他们分清界限,就像上一世从抽屉里翻到那本结婚证那样,无论爸爸出于什么心情向他隐瞒一切,他都不会原谅。
“你要回去吗?”
孟吹夏贴着手机一侧的脸还在发热,贺焰也贴过来,他几乎烫得要着起来了:“你偷听我讲电话?”
“是光明正大听。”
贺焰笑出一嘴牙,他也反驳不了贺焰,又气冲冲地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我才不要回去过年!他们把我当条狗一样,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丢出门吗!太过分了!”
“是猫吧。”
贺焰盯着他的脸端详,和猫一样的大眼睛尖下巴,私心觉得猫比狗更漂亮金贵,可孟吹夏待在孟家过得比狗更惨,几乎是半散养流浪猫了。贺焰被自己的设想哄得心都软了,对着孟吹夏气得通红的脸,几乎要伸手捧起来,但对方比玻璃还易碎,手指才挨上去,已经摸到了眼泪。
贺焰觉得心痛,就像他第一次和堂姐坐在沙发看韩国偶像剧,女主角因为种种仇恨不得不对男主角恶语相向,在对方离开后又独自重游定情之地,在海边对着海风大声地哭喊,眼泪比海水还要咸湿。他那时候很烦,父母觉得他缺乏太多感情教育才把他丢给堂姐,他只想跑到阳光之下去流汗流血,从沙发上蹦回地毯上怒视着流泪的美丽女主角。
“为什么老是在哭,好烦。”
“你懂什么!她已经失去了她喜欢的人,她现在不幸福,你明白吗?”
贺焰不明白,他只觉得烦闷,上学时也有会流泪的女同学,但她们都离贺焰很远,他对着那点液体只觉得像汗水一样不值得关注。他过去的那点轻蔑全在今天付出了代价,他面对孟吹夏的眼泪一次次心软,这一滴滴水珠几乎能串成链条锁住他的心。
他想说没有关系,孟吹夏的眼泪永远这么泛滥,不是为程谢许流泪就是为家事流泪,但每一滴都这么沉重,砸得他的心也痛。
“没有关系,不想回去就留在这里,把我家当成你家就好了,反正我爸妈也不会回来的。”
贺焰抱着孟吹夏,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失控到什么程度,只知道自己愿意做一切事情来止住孟吹夏的眼泪,他希望能成为一座小小的山,挡住吹向孟吹夏的任何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