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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烟花 ...

  •   长大意味着心智与身体的成熟,会被赋予高于未成年的权利和自由。
      可谢漪白在跟邢展云商量着怎么避人耳目溜出酒店且不被人发现的时刻,觉得自己离十七岁也并不遥远。
      半夜想出去玩儿,还是要偷偷摸摸、瞒天过海。

      照例是邢展云先下楼,视察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私生粉蹲守偷拍,再通知他下去。
      大夏天的午夜凌晨,戴帽子口罩墨镜,比不戴更引人注目,谢漪白心一横,什么也不管了,一身短袖牛仔裤,轻装出门。

      他这几天演高中生,神色情态有故意模拟稚气未脱的成分,穿得素净简约,只拿个手机,乍一看不像男明星,或者说像也没人敢认,顶流怎会这般平易近人。

      邢展云仍是那身高级白领刚下班的打扮,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替他拉开车门,让他先上;司机只当他们是外地来的游客,用蹩脚普通话给他们推荐了两家本地人常光顾的大排档,比网红店性价比高,这个点儿去吃宵夜正好,海鲜配啤酒,保管他们不枉此行。

      谢漪白看这位司机大哥信誓旦旦,讲话也颇为风趣,说那行,那就去你推荐的那里。

      司机透过后视镜不停地瞄着他们,问出了在心中掂量已久的问题:“小伙子,你们有对象吗?我二姐家的女儿今年刚考上公务员,估摸着和你们差个一两岁,哎呀现在的小姑娘找对象挑得很啊,不要工作稳定的对她死心塌地的,就要高的帅的,我们做家长的愁得头发都要掉光啦。”

      谢漪白面无表情地回绝道:“我们俩都有对象。”

      司机大为惋惜道:“哎,我就说吧,哪有那么多帅的,长得帅的在学校里就被抢走了,能单身到二十多岁?你说说现在的小姑娘,都是看那偶像剧看的,成天做梦,非要细皮嫩肉的小年轻才叫帅,真是不晓得她们要找什么样的。”

      谢漪白不吭声了,毕竟那些误人子弟的偶像剧就是他演的。

      邢展云道:“这很正常,谁都喜欢好看的,看缘分吧。”
      司机有人搭腔,喜不自胜地唠嗑了一路,把他们送到一家生意兴隆的大排档附近。

      下车后谢漪白的耳根子清净了,端量身边的邢展云,说:“你真的变了很多诶,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不会跟司机聊天的。”

      邢展云年幼丧母,父亲不理家事,继母纵容他的乖僻任性,把他养成一个流里流气的纨绔二世祖,眼高于顶,又有张很够用的脸蛋,差不多是被一帮狗腿子舔废了。
      一句话总结邢展云人生前二十五年的价值观:自我以下,全员蝼蚁。

      他们一走近门店就受到老板的殷勤招待,邢展云为他着想,选了门市外边角的位置,不然店里的白炽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容貌就太过招眼了。

      邢展云从老板手里接过菜单,递给他,说:“上班了嘛,又不是在自家公司,要好好做人的。”改头换面的邢展云谦逊道,“我爸本来都不打算管我了,压根对我没报希望,看我是真心实意想改邪归正,才提点我几句;他说他是白手起家的,生活给他的经验教训就是,千万别小瞧任何人。”

      谢漪白扫视着油腻腻的菜单,点了生蚝和少量全素菜烤串,他只想尝个味儿,真敞开吃是不敢的。他点完将菜单还给邢展云,说:“真羡慕你们有个好爸爸。”

      邢展云在飞机上吃过饭,不饿,只为陪他,于是让老板看着上两个招牌菜,再要两扎鲜啤酒。听他这么说,问:“我记得你爸爸人也不坏吧?对你妈妈言听计从的。”

      “言听计从是真的,但我爸没太大本事,从小看他赚钱,总觉得他特别辛苦。”谢漪白惆怅地说,“我妈妈超级漂亮,你知道的,人也傻白甜,男人都喜欢她这样的。我出生以后追她的男人也没断过,我八九岁的时候,还在小区门口看见过我妈单位的领导给她送手链,虽然我妈没收。”

      “我从小就害怕我妈会不要我,我怕她跟着外面那些油嘴滑舌,或者更有钱的男人跑,然后去给别的小孩当妈妈。你们这些家境好的,应该不能和我感同身受,你们的爸爸都有权有势,可以保护好妈妈和你们,我爸爸却做不到;我们家是靠着我妈妈有一颗强大不动摇的心,才坚守下来的。所以成年那天起我就发誓,我要比我爸更有出息,只有这样,妈妈和我才是安全的。”

      啤酒和生蚝先上桌,烧烤的辛辣鲜香从露天碳烤炉飘过来。
      邢展云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你比我成熟,原来你从小就想得这么多了。”

      “穷人孩子早当家,就是这个道理啊。”谢漪白小心地端起满到溢出的酒杯,一口冰镇啤酒下肚,爽透天灵盖。
      不过说句公道话,他的原生家庭的确不富裕,但要说穷,那也是不尊重事实了;他从小到大没受过穷,也正因如此,他才有眼光意识到妈妈的美丽,超过了一个小康之家能够负担得起的。

      这份贯穿他童年和青春期的焦虑,促成了他如今急功近利的性格。
      尽管算不得“创伤”,但他始终对邢展云这种出身的同龄人有几分微妙的羡慕忌妒恨,如果他二十出头那几年,也像邢展云一样浑浑噩噩、混吃等死,那等待他的只有虚度青春、心气被耗光后的惨淡收场。

      而邢展云呢,不管多久回心转意,只要表现出一心向好,家里就能给他铺出一条坦荡光明的康庄大道。
      羡慕。

      谢漪白回溯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谨小慎微,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的提心吊胆,真的很羡慕啊!他明明已经挣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钱了,却仍旧不能自如地挥洒人生。

      邢展云瞧他眉宇间一股挥之不去的愁闷与困惑,认为他是拍戏受苦了,等烤串上来,将盘子摆到他那边,说:“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快吃吧,你不是没吃晚饭吗。”

      谢漪白的新剧《月华吟》刚完播一个多月,还在长尾期;他终究是低估了大爆角色梵雪净的含金量,此时是凌晨一点过,他坐在路边大排档,啃着烤串,一串都还没吃完,旁边的顾客已经坐不住了,握着手机走过来,屏息凝神地问:“你好,请问……你是谢漪白吗?演梵仙君的那个?”

      出门在外被粉丝或观众认出来,是他成为流量后的家常便饭,他坦然自若道:“是啊,你好。”

      对方激动得手抖,口齿不清道:“天啊我都不敢相信,刚看了半天才确定是你,你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帅一百倍!就、就是……你演得非常好《月华吟》我都看第三遍了!能、能给我签个名吗,还有合影,可以跟你合影吗!”

      “谢谢,”他微笑道,“但是不能签名和合影,我经纪人不在,不好意思啦。这家烧烤味道挺好的,你们随便点,我买单。”

      邢展云被那几声起伏的尖叫震得耳膜疼,四周的几桌客人也闻声侧目,探究地盯着他们这一桌。
      那两个女孩子到底脸皮薄,也不是资深的追星专业户,表达完喜爱便回了座位,举着手机对着他们又拍又录,交谈个没完。

      其他人好奇不已,不便贸然上前,只好跟她们俩打听,两人热情洋溢地科普着这是谁谁谁、演过什么。
      一听是知名演员,又长得着实惊为天人,大家都图新鲜举起手机拍起来。

      邢展云一见这阵仗,问还在淡定啃烤串的谢漪白:“被拍到是不是不太好,咱们要走吗?”
      “嗯,打包吧。”谢漪白抓紧时间多吃了两串,“现在社交媒体推送太精准了,要是让我粉丝刷到,又要过来逮人了,被她们截住就坏了。”

      邢展云招手叫来老板结账,谢漪白拦下他,坚持自己付钱;他给的很多,够买全场顾客的单,外加给每桌多添两个菜、一打酒,老板对他感恩戴恩、再三致谢,他摆摆手,跟那两位热心观众口头告别,让她们慢慢吃。

      老板扭头和客人们宣扬了他的豪爽大气,于是他们走出去老远,还能听到后方传来的欢呼声和吉祥话,一些不认识他的路人也祝他大红大紫、长命百岁。

      邢展云由衷感叹:“不线下亲身感受一次,都没实感,你已经火成这样了。”
      “还好吧,撞上了而已。”这不是盲目谦虚,他的爆火是圈层限定,离真正家喻户晓的巨星,还差得很远。

      “怪我思虑不周,早知道就听你的,在酒店点外卖了。”邢展云拎着塑料袋打包的宵夜,自责道,“害得你饭也没吃好。”
      “出门走走很放松啊。”谢漪白听见了一条街外传来的海浪声,“咱们去海边吧,这会儿一定人少了。”

      途中路过一家商店,邢展云进去买打火机,看货架上有手持烟花,顺便来了一盒,送给他玩儿。

      凌晨的十字路口没了喧嚣人群,只有红绿灯在跳动,他们穿过马路,来到黑沉沉的海滩上,夜晚的大海犹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吐出海浪做的舌尖舔舐着沙滩,发出舒缓的呼吸声。

      大约是暑假的缘故,凌晨的海边依然有稀少的人烟,不睡觉的年轻人支着手机架和灯光,彻夜直播;还有失眠的小情侣共披着一条薄毯,坐在沙子上聊天。

      谢漪白找了个左右不沾的空地,就那么坐下了,他翻找着打包袋里能吃的宵夜,重油重盐的吃了烧心,他拿出那盒没动过的肥美大生蚝,挤上柠檬汁,一口一个,满嘴鲜甜,剩下的就不去动了。

      邢展云看他吃好了,拆开烟花,点燃两根交给他,问:“要不要帮你拍照?”
      谢漪白盯着那呲呲作响的掌心烟火,说:“不拍了,自从拍照变成工作,我就没那么爱拍照了。”

      他们俩静静地吹着海风,身后是灯火零星的城市,偶尔一两辆轰鸣的摩托车飞驰而过,划破凌晨寂灭的夜色。
      他很少见地什么也没想,大脑放空,思绪游离,让时间不着痕迹地溜过去。
      夜风悄然地穿针引线,缝合着他心头的缺口和裂痕,直到他手里的烟花燃至尽头。

      “嗨,你好。”一道温软的女声突兀地闯入。

      谢漪白抬眼看去,是一个,不,是两个相貌极为肖似的金发女孩,很典型的混血长相,白人的轮廓,东方人的眉眼;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连衣裙,连脖子上的项链也是同款不同色。
      开口跟他讲话的女孩中文口音很重,所以他排除了这是他粉丝的可能性,陡然紧绷的神经倏地松弛下来。

      “这个,”她指指他手里的烟花,问,“是在哪里买的?”
      “在后面那条街。”谢漪白友善地给她们指明方位,但看她们的表情,不像找得到路的样子。

      他跟邢展云要来了剩下的那些,送给她们道:“商店应该关门了,买不到了,你们拿去吧。”
      这对美丽的混血双胞胎姐妹,面面相觑着,然后负责沟通的那个接过他的慷慨馈赠,笑眼弯弯道:“谢谢你!”
      “不客气。”

      反正也是发呆,谢漪白望着她们走向沙滩的另一端,姐妹俩个子挺高的,不止一米七,少女特有的单薄柔美身段,金色的长直发尽显婀娜。
      站在远处等待她们的,是两个高大挺拔的成年男人,他们刚散步到这里,停在路灯下点了两支烟,在一本正经地聊天;谢漪白只用一秒钟,就通过衣着和身形辨认出那是谁和谁。

      他悚然一惊,暗叫不妙,不由分说地拉起邢展云道:“走,快快快,撤!”
      邢展云没有搞清楚状况,只能仓促地收捡起他吃剩的宵夜和袋子,扔进最近的垃圾桶,跟随着他慌不择路地撤离。

      谢漪白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闷头往前走着,等回到他们来时的那条长街,两旁俱是密集建筑物和通明的店面,他才从惊魂一瞥中捡回了自己的心跳。
      “好险……”他说,“这外面是不能待了,咱们赶紧打车回酒店!”

      邢展云也回过味来,知道他最忌惮的人是谁,但依旧是很不服气道:“你那么怕他们干吗?大马路上到处都有监控,他们还敢动手不成?”

      谢漪白没功夫指责对方头脑简单了,只恨铁不成钢道:“邹延什么人你不知道啊!你去年吃他的亏还没吃够是吧?”
      “我不怕吃亏。”邢展云说,“我只怕他们为难你,你又要遭罪。”

      谢漪白伸手拦着出租车,“我就是怕遭罪,才跑这么快,这两人也真是,半夜三更不睡觉,出来闲逛什么。”
      “约会啊。”邢展云点破他疑惑,“不是带着伴儿吗?那对双胞胎也不知道成年没有,你们这圈子太乱了,全是禽兽不如的败类,一般人真趟不了这浑水。”

      谢漪白隐约觉得这说法哪里不对,但具体是哪里,他也没有头绪;毕竟他也没有考据过,他们是否和他一样天生就只喜欢同性,可男可女的取向在这圈子里的确很常见。

      再者,禽兽不如的败类这一形容,他是很认可的。
      所以想不通就不去想了,管他们俩去死啊!

      等了三五分钟,终于来了一辆空车,谢漪白坐进车里,脑子还乱哄哄的,心中有无数声音在吵架;他魂不守舍,别人和他说话,他也置之不理。

      邢展云和司机报上酒店名字,握住他的一只手,将他的魂锁进躯壳里,“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怎么可能!”谢漪白反驳道,“我才不在意呢!”

      他只是想到半年前的除夕夜,相似的情形和境遇,他抛下邢展云跟那两个人走了,真是没骨头没气性的做法!丢人!
      今晚,明天,以后,他不会再那样了。

      从今天起,他爱和谁过夜就和谁过夜,少来管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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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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