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8、燃烧2 ...
-
邹延说得好像也没错。他都决心跟人认真交往了,怎么还能收其他对象给的信物呢,是他拎不清吧。
谢漪白感到无地自容,他真有错得那么严重吗?盛柯留下的这些东西很过分吗?当真值得邹延大动干戈?
他挽救道:“那我把这些都收起来,放进杂物间里上锁,再也不打开它。你不要生气……我、我跟你道歉。”
“我说烧掉,”邹延毫不退让道,“你下不去手,就交给我来。”
“你至于吗?”谢漪白不理解道,“他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你干吗还要较劲?”
邹延:“他走得不干净,我来给他善后,有问题吗?”
他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邹延的态度一强硬,便触怒他的逆反心,他摆脱对方的手,不甘愿道:“凭什么你说烧掉就烧掉,这是送给我的,你没权利处置我的东西,我只是留着也不行吗?没告诉你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这么霸道吧……”
邹延没有和他纠结如何处理箱子,问:“你还在想他,是吗?”
“我不想跟你吵架!”谢漪白把人推开,兀自蹲下身去,捡拾着地上散落的纸张,他悉心地叠起来,放回箱子里。
说是不想吵架,可他心中亦有怒气,不自觉地嘟嘟囔囔道:“你要是不能接受我这样子,你就去找别人过啊。我也不懂你为什么非我不可,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总惹你生气和操心,还三心二意,有那么多比我好的人,你……”他顿住了,因为邹延扯起他的胳膊,拉他站直了身。
“我还要怎么接受你?”邹延和他对峙道,“你想让我去找谁?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就想跟以前一样!”谢漪白也被弄得不耐烦了,好好的休息日,被这么一搅和,只剩下心烦意乱。“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好了吗?你以前不都是那样?你现在连几张画、几块布和棉花都容不下了?”
“你是在说我心胸狭隘?”邹延箍着他胳膊的手指猛然加重力道,摇晃着他的肩,“你们扪心自问,除了我还能有谁这么容忍你?”
“我要你容忍我了吗!?”谢漪白奋力睁开那只手,“你别碰我!我不要和你相互折磨了!分开吧,好聚好散。”
“你再说一遍?”
“我说分手!”
与他的话语声同时落下的是邹延的耳光。
谢漪白第一时间没觉得痛,只是有瞬间的恍惚,紧接着他扳回正脸,不可置信地瞠着邹延;他的一双眼睛水雾迷漫,眼眶里浸出猩红,晕染着狭长眼尾,宛若伤心至极。
邹延的心跳鼓噪,发麻的指尖牵动着浑身血液倒流,痛觉延迟抵达心窝。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去,触碰那张盖着鲜红指印的雪白脸颊,谢漪白挥开他的手臂,还了他无比响亮的一耳光,惊叫道:“你给我滚!分手!我要跟你分手!”
那沉寂而缄默的,只剩下呼吸声的数秒钟,流逝得十分漫长。
邹延从晃神中找回知觉,霎时间手脚冰凉,骨头缝里犹如充斥着绵密的泡沫,提不起半分劲来,他发虚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几乎是低吟般地呼唤道:“对不起,宝贝,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有意的……”
眼看那两只手又伸了过来,谢漪白躲也躲不及,好似被树藤缠住的无辜旅人,被卷进了一个黑洞漩涡般的怀抱里。
邹延不顾他意愿地搂抱住他,强有力的胳膊和手指如同扎根地底的树根,不因他的挣扎扭动而动摇分毫。
“宝贝,我爱你,我比任何人都爱你,你不能离开我……”
“你放开我!”谢漪白已从愤怒演变为害怕,他残存的理智不容许他再跟这个人待在一起。
然而邹延言行一致,不给他任何离开的可能性,那勒着他的双臂如缠住猎物的巨蟒,就是要让他在徒劳的反抗中耗尽力气。
谢漪白挣脱无果,脸上的巴掌印开始火辣辣作痛,他哭闹道:“你打我……你知道我靠脸吃饭,你还打我的脸……你就是存心想毁了我,我不要跟你好了!我不喜欢你,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邹延的下巴抵在他的肩颈上,用尽全力地镇压着他遍身躁动的细胞,这堪比一堵密不透风的石墙倾颓坍塌,造成的重量压垮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谢漪白把压抑了两年已久的真心话尽数倾吐而出:“我只是看上你的家世背景,你的能力和资源,我从没有对你动过心……我感谢你、同情你,可我不喜欢你,我只想利用你,你明白吗?”
邹延以最紧密、最亲昵的姿势拥抱着他,听他说着这一字字、一句句剜心的话,轻声回应道:“我早就明白了。”
谢漪白自以为强硬冰冷的心志在顷刻间粉碎,他支棱着的唇枪舌剑忽地变得软而钝,他咽回去的泪水重新漫进眼眶,“……你说什么?”
“我说,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欢我。”邹延松懈了禁锢他肢体的手劲,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直视他的眼睛道,“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心,你一直都在对我演戏,我分得清你哪些眼泪是真的,哪些笑容是假的,你的想法和心思我全都知道,我没有怪过你,我只是希望你留在我身边,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你有多喜欢他?我的确想过,只要你高兴,就那样……也不是不行。但是过去的这一年里,整整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分一秒我都在痛苦,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把他挫骨扬灰,我觉得只要他消失,只要你的眼中只剩下我,那你早晚会看见我的。
“我也很想大方、宽心,无所谓你做什么,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可是我做不到,我不能忍受再有别人和我一起分享你。你不喜欢我,我接受,那你可不可以也不要喜欢别人?你不是谁也不喜欢的吗?你就继续像以前那样,不为任何人心动,好吗?”
谢漪白想象着自己此刻的脸,一定难看极了,又是巴掌印,又是泪痕,他努力地维持着镇定的表情,说:“我永远感激你,永远不后悔认识你,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那对你不公平。有一次你问过我,他究竟哪里比你好,其实他哪点都不如你,你比他好的地方太多了。可是和他在一起,总让我觉得,我也是个很好的人,而跟你在一起,只让我感觉,我真的好糟糕。
他说着说着,泪珠又不争气地往下滚落,“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但我真的精疲力尽。我们分开各自冷静下吧,我真的被你们搞怕了,我不会再喜欢谁了……”
事到如今,他的眼泪依然对邹延有效。
邹延替他擦着泪水,疼惜地抚摸着他轻微发肿的半张脸,“是我该死,怪我自控力不够好,是不是很疼?”
谢漪白摇着头,执拗地背过身去,“你走吧,这两年承蒙不弃……但将来我能照顾好自己。”
他听见身后传来深深的叹息,他捏紧了手指没有回头,直到邹延走出房间,脚步声渐远,远到离开他家。
小腿僵得发痛,明明也没有站很久,大约是肌肉太紧绷了吧。
他走到床边坐下,周身蔓延起酸胀和钝痛,心口堵到呼吸困难。
他自认为他是不喜欢邹延的,或者喜欢,但不多;然而和邹延分别所耗费的力气,并不比昨天,甚至是四十七天前的那次要少。
在这个甜蜜爱情故事大行其道的年代,他居然还在经历这些凄凉悲苦的情伤,这便叫作人有悲欢离合吧。
事业圆满,真情有缺,已经很好了,很好很好了。
谢漪白等待脸面上的泪痕干涸,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他纵使事业有成了,跟一无所有的小时候仍是没什么两样,遇事不决只会找妈妈。
可是不找妈妈,还能找谁呢。
何荔梅今天没陪小姐妹打麻将,而是约着妯娌们来家追剧,陪她们三刷《烽火城西》,谢漪白前阵子那个新电影,虽在年轻女性观众之间有着口口相传的爽片口碑,但对家中长辈而言,题材和画面还是过于超出认知了。
最尴尬的是何荔梅老公,邀请哥嫂们齐聚电影院,观赏儿子的银幕新作,结果看的那叫什么玩意儿,哪个父亲能接受儿子当着全家人的面做鸭,没眼看啊!
那场电影结束后,谢漪白他爸回家抹了几滴眼泪,跟老婆痛斥:儿子交的那个导演男朋友真不是个东西!
何荔梅没敢说她觉得还行,拍戏而已嘛,都是假的,那么认真干吗?
幸好同样由儿子主演的主旋律正能量大剧《烽火城西》迅速空降,霸榜火遍全网,如精神救世主般治愈了一位失意父亲那脆弱的心灵。
他爸终于有勇气指着液晶电视屏幕,对所有亲戚说:这个有勇有谋热血阳刚的爱国青年才是我儿!
如今已经拉着全家人看第三遍了。
何荔梅接到儿子打来的电话,从闹哄哄的客厅走去安静的阳台接听。
她生的孩子她了解,一听谢漪白那发哑的嗓音和鼻腔共鸣,她便精准地猜透道:“哭过啊?怎么啦宝贝?”
“分手了……”谢漪白说,“哭得好难受。”
“就这?”何荔梅松了口气道,“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这还不是大事……你真冷血!”他好久没有对妈妈撒娇了,开呛道,“你也不劝劝我!我要是想不开怎么办!”
“我家乖崽不会的,”何荔梅直笑道,“你那心眼儿,从小就缺一窍,我不信你会要死要活。哎哟谈恋爱分手不是很正常吗?结了婚还有可能离婚呢,小事儿,最多难过几天,你都这么大了,不会还要妈妈飞过去陪你疗伤吧?你还不如找阿楚小刀陪你喝几杯,一醉方休,睡醒了不就好啦?”
“你才缺一窍呢……不说了!跟你说了也白说!”谢漪白把电话挂了,果然成年人只会喊妈是不行的,远水解不了近渴,指望他妈不如叫上阿楚借酒浇愁。
阿楚刚到家不久,屁股还没坐热,又接到老板的召唤,谢漪白开门见山地告诉她:我跟邹延分手了,现在很需要你,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快来我家吧。
啊?啊——
阿楚回想着在电梯口碰到邹延的情形,真想不通他们怎么能在这一点点时间内,从过日子闹到一拍两散。
难道是那家蛋糕太难吃了?
谢漪白和邹延若是单纯的约会交往,分个手问题倒不大,但他们俩的关系,只言片语还真解释不清。
这事儿可大可小,也许能就此了结,却也不排除徒生事端的可能。
谢漪白是当事人,情绪当头,只想着喝酒解闷,实属人之常情,在所难免。
而阿楚身为伴他左右的执行经纪人,他事业上的一切与大部分私生活,全在她的管辖范围内,她不允许自己失职。
她每天都在跟不同的合作方打交道,调解复杂关系,于人情世故中百般周旋,她对人又着非同寻常的灵敏嗅觉,她很确信,邹延并不是一个好摆脱的对象。
她是如此地珍惜这份工作,和这千载难逢的成就梦想的机会,为了生计和自身前途着想,她得找谢漪白先问清缘由,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