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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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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快些走,却仍然被路人追上并拦截下来,搭话询问他是不是演过那什么剧。
这是真路人,连他名字和剧名都会搞混,现搜索了《烽火城西》的词条,才在演员表里找到他真名。
谢漪白只看面貌就知道,他们是清澈而愚蠢的大学生,不追星只爱凑热闹。
他把阿楚教的话术复述了一遍,他没有经纪人陪同,不能合影和签名。
他们问那可以拍你吗,他说可以。
于是他们就举着手机,录了他一路,有个男孩边拍还边说:“我妈特爱看你演的那个剧,前阵子每天打视频都在说你太帅了,她想要你这样的儿子。”
男孩身旁的女生吐槽:“你妈想得挺美。”她接上话道,“我闺蜜是你的粉丝,她要知道我偶遇了她爱豆,还不知道我羡慕呢,可惜我不能给她带签名了。”
谢漪白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就微笑。
“卧槽,你好好看啊,迷死人了,感觉我这手机都拍不出你十分之一的颜值,”男孩又说,“你是我见过最低调的明星了,我看网上那些热搜,你们不都喜欢带着一堆跟班保镖炸街吗,你怎么就一个人啊。”
“跟班和保镖也是要下班的啊!明星怎么就不能一个人逛街了!”女生抢答道,并怼朋友,“你别问这些没营养的问题了!”
谢漪白神情自若地往前走着,问:“你们是来玩的吗?还是留学生?”
“我们在英国上学,来玩儿的,你要去哪儿啊?”
他说:“我回酒店。”
“喔那你慢走!注意安全!”几个小孩很有分寸感地放慢了脚步。
他们只是偶遇明星很激动,并不想像追星族一般狂热地追随。
“再见,谢谢你们。”谢漪白和他们挥挥手,快步过了马路,换到另一条道上,与他们拉开距离。
他自我感觉他这淡人形象维持得还算得体,疏离又平稳,就算展示到互联网上,也是一张不出错的安全牌。
那几个小孩儿是肯定会把视频发去社交平台炫耀的,也算帮他做宣传;不过这样一来,他的坐标就暴露了,尼斯是一座很小的城市,之后几天再外出逛街,可能会有各式各样的偶遇。
想不被打扰的话,还是只有少出门。
谢漪白按照谷歌地图的导航,徒步走回酒店,途中路过那片标志性的海滩,浅蓝色的净透海水,沙滩上铺满了灰白鹅卵石,四月的太阳不算炎烈,蓝白条纹的遮阳伞没有撑开,零星的旅客居民打着赤膊躺在毯子上日光浴,悠闲了一整个下午,丝毫不见临近傍晚的忙碌与仓促。
他回到酒店后就没有再出门了,晚上订餐送到房间享用。
法餐盘子大,食物分量小,看着不多,然而一盘皆一盘地上,从头盘主菜吃到甜点,他的胃已然撑到极致,再一看时间,好家伙,七八道菜,吃了三个小时。
因为没想过今晚有人能找到他,所以吃饱了,他就去浴室泡澡,洁面护肤,磨磨蹭蹭了个把小时,换上睡衣上床,等困意来袭,手机一扔就睡了。
白天享受了充足的日照,浑身细胞得到滋养,他易紧绷的神经松垮下来,这一觉睡得舒爽无梦,一睁眼便到了天亮。
次日上午八点,谢漪白醒了,他去阳台上吹了会儿风,让翱翔鸣叫的海鸥唤醒他的灵魂和身体。
昨天晚餐的时候,酒店管家告诉他,顶楼的露天餐厅是本店特色,他早上若是有兴致,可以亲临体验一下。
正好今天起得早,春光无限好,他只穿了一件单薄衬衫,和垂坠感极好的长裤,就乘电梯上楼了。
顶楼的海风更甚,洁白桌布上摆着鲜美娇艳的花蓝,餐厅的四面视野开阔,一望无际,小城中没有耸立的高楼大厦,只有保留着上世纪风貌的暖色调多层房屋,犹如一串漂浮在海面上的宝石项链。
坐下用餐,亦可远眺迂回的海岸线和山顶上的埃兹老城。
谢漪白费劲地阅读着菜单,还没想好吃什么,先点了一壶橙汁,然后犹犹豫豫地选了一个以鸡蛋为主食的早餐,他英语不算特别好,法语更是一窍不通,只能看眼缘点了。
他隔壁的几桌都是带着孩子来度假的白人家庭,讲意大利语,听着可吵了;但他们的孩子都很乖巧,卷卷的金色头发,天使般的纯美五官,把那套复杂的银质餐具用得熟练优雅。
谢漪白的菜端上来了,原来就是半熟的溏心蛋配上淋了油醋的沙拉,还有一盘火腿肉片搭配生番茄和炙烤过的奶酪,再加上切片法棍和果汁,实属一顿饱足的早饭了。
他发呆似的盯了别人家小孩很久,以至于等他开动了,人家小孩也盯上他;把他盯得连刀叉都不会用了,直接上手拿起面包,沾着流心鸡蛋食用。
所以有钱人要分老钱和新钱,从祖上起就有钱的豪门世家和穷人乍富,实在太好分辨了;前者遵循着一套只在上流社会流通的密码,后者就比如他,是自己挣的钱,所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太注重底蕴和礼节。
谢漪白从起床到现在都没看过手机,专心沉浸在悠然的度假氛围中。
放假期间还看手机,就不是娱乐休闲活动了,而是上赶着加班,尤其他那个手机里,一帮恶鬼在抢着给他贴催命符,恐怖呀。
他欣赏着风景吃着早饭,坐到了将近十点,隔壁客人换了一桌,换成一对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妇,他们点的是甜食为主的Brunch套餐,看起来很美味。
谢漪白眼馋,却吃不下了,只好点了杯咖啡,消磨这个漫长的上午。
他以为这一天会持久地漫长下去,然而念头刚一起,意外惊吓就接踵而至。
他不过是低头看了下时间,却凭空出现一道轮廓修长的阴影,投射在洁白无瑕的桌布上,有人不知不觉地站在了他的桌边,
谢漪白察觉到阳光的减淡与阴影的倾覆,悄然一抬眼,被吓到了。
一个乍一看很英俊,细看之下异域风情很足的男人,面带笑容、眼含趣味地打量着他,“找到你了。”
谢漪白一时陷入六神无主的境地,心脏怦怦狂跳着,东张西望道:“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不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阿楚告诉你的吗?你派人跟踪我了?”
贺清川通过正脸确认是他后,在他的对面落座,说:“跟她有点关系,但关系不大,她绝对没有出卖你的信息给我。只是你知道的,你这种职业和身份,行踪轨迹全是公开可查,只看用什么方式查;我都是从正规渠道获取的,说起来会有点凌乱琐碎,总之我没有做坏事。你想听详细过程吗?我怕擅自说出来会冒犯到你。”
“快说!”谢漪白没好气道。
贺清川的眸色偏浅,有典型的混血特征,眼瞳在光照下呈现盈透的琉璃色,静邃地望着他说:“你跟邹延分手的消息,是我根据你们各自的行程推断出来的;你推掉了很多工作,他也在同一时间推掉了很多会议和宴请饭局,要么你们在一起,要么就是你们分开了。然后再稍微打听下,就知道你们并不在一起,那结论只有一个:你们分开了。而我又很恰好地了解到了你的大致方位。
“其实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上飞机了,这是我近十年来唯一一次坐客机,法航的头等舱套间位置很窄,你注意避雷。好在达到巴黎后,他们给我换成了包机,让我能够在17个小时内出现在你面前,但计划和现实总有落差,落地后为了找你,多花了1个小时,所以准确来说,是18个小时。
“我没有派人跟踪你,只是一打开手机连上网,就刷到了你的最新动态,昨天下午有几个英区留学生在街上碰到你。尼斯是个小城市,总共并没有几条街,路标很好查证。你在视频中说了,你是回酒店,那么把地图上你步行一小时所能抵达的酒店全部标出来,再按价格排查,就很容易锁定目标,然后一家挨着一家找就好了。”
贺清川总结道:“不过酒店不会透露客人的房间号,我只让他们帮我打了一通电话给你留言,但你没有接。也许你在睡觉,也许你在餐厅,又也许你出去闲逛了,我是报着碰运气心态上来瞧一瞧的,结果我运气很好,真的找到了你。成功总是需要依靠一点运气,这也可以称之为,缘分。”
谢漪白听得发愣,被海量信息轰炸,脑速处理不过来了,勃然大怒道:“你这就是跟踪!”
“谢老师,我们来复盘下昨天的消息,”贺清川拿出手机,翻找和他的聊天记录,“是你主动提出的——要是我今天之内,能出现在你眼前,就让我请你吃饭。
“ 从我的角度理解,这不是拒绝,而是资格测试,相当于一场考验行动力和头脑智慧的捉迷藏游戏,如果我胜出了,就能获得机会。还是说,你这句话其实有字面以外的第二重含义?”
又来一个脑子好使、嘴还快的。
不能被绕进去不能被绕进去……谢漪白急中生智,将语气降得平缓道:“我是这个意思没错,但你输了,我昨天说的是「今天之内」,这是第二天了,你超时了,不作数。”
“我们都知道,你设置的那个时间范围是不合理、不可行的,违背现实条件的规则应当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变通,”贺清川请求着他让渡条件,“为什么不可以补充修正为24小时之内呢?”
“如果是24小时,谁都做得到啊,那考验还有意义吗?”谢漪白专横道,“挑战指的就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不可能完成之事,你输了就输了,别找借口。”
“好,愿赌服输,是我输了。”贺清川爽快地揭过这一局,又道,“但我是个很善于接受挑战的人,只输这一次,并不能打击到我的积极性,不知谢老师有没有兴趣,再考验我一次?”
他还来劲了!
谢漪白没有立刻上当,带着疑惑反问道:“……你不上班吗?你堂堂一个总裁,在这儿跟我玩跨国捉迷藏?”
“嗯,关于这个嘛,我平时工作非常勤恳努力,而且我有可靠信得过的合伙人,所以懈怠几天不会造成任何麻烦。你也知道工作有多么糟糕,我辛苦了那么多久,也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这个人至少坦诚,谢漪白想,至少这个人把所有手段、目的和野心都摆在桌面上,没有虚伪矫饰。
于是他也坦诚道:“我没有什么想考验你的,贺先生,你的头脑和行动力我都见识到了,很佩服,但我才从一段复杂的亲密关系里脱身,没有重蹈覆辙的打算。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之所以提出那个不可能完成的条件,只是在为难你,你就算当真做到了,我也不会履行承诺的。”
“谢老师,你说的我完全理解。我也知道你是专程一个人来散心的,不想被打扰,但刚刚我第一眼看见你,你却没有看见我,所以我观察了你几分钟,我发现你好像没有很开心,也许是孤独并不能令人快乐,又也许是这里的风景还不够心旷神怡。”
贺清川忽然改口,说起了自己的事:“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和母亲常居摩洛哥,离这里很近,我对这片海岸十分熟悉,连到了梦里也不会迷路。我很乐意做你的向导,带你领略它真正的美丽。”
谢漪白走神地听着,他无心贪恋美景,只想到一个惊悚的可能性,说:“你能找到我,邹延也能找到我,他不会让我跟你约会的。”
这不是一种推论,而是直觉,他对邹延的直觉。
谁又比谁蠢笨呢?
贺清川能推理出他和邹延分手了,难道邹延就不能推理出他和贺清川又碰面了?
邹延那种极端偏激的表现,不就是无法容忍来自亲近之人的“背叛”?
倘若被邹延误会成,他是先跟贺清川勾搭上了,再提的分手,然后一分手就偷跑出国,和新欢无缝衔接……
——要命了。
谢漪白禁不住要发抖了,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害怕邹延。
怕被报复,怕被算计。
好害怕。
贺清川从他惶然的眼神中,洞察到他的顾虑和恐惧源头,说:“这不是问题,我可以带你去他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