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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魑魅 ...

  •   天黑时分,阿楚接到了谢漪白。她觉得自己就像学校门口伸长脖子等放学的家长,等半天终于等到孩子出来了,却心头窝火,看了来气——谢漪白压根不慌不忙,慢腾腾地从车里下来,对着车窗玻璃理了理头发,再穿上外套。

      然后还转过身去,让别人给他翻一下外套的帽兜。
      完了笑嘻嘻地挽住对方的胳膊,一颦一笑都在卖俏。
      让人看得想掐死他。

      小刀杵在她身侧,跟她耳语道:“你看吧,他就这样,傻得很,记吃不记打。”

      谢漪白的行李有司机和秘书帮着拿,他只用站着跟人聊天说闲话。
      阿楚打量着他新勾搭的男人,个儿挺高,穿得倒是正经庄严,不知何故染了一头很轻佻的金发,不难看,或者说还蛮好看的,只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小刀:“要不怎么说是学霸呢,青春期肯定没有叛逆过,现在自我补偿呢。”
      阿楚乜斜道:“你小声点儿。”

      谢漪白一瞧见他亲爱的员工和家人们,欣喜地朝他们招招手。
      但也不急着奔向他们,而是悠哉地挽着新对象走过来。

      阿楚戴了一顶鸭舌帽,脸藏在阴影下,她可以尽情地抒发负面情绪,她撇着嘴想,总算明白荔荔姐为什么能放手不管孩子了。
      ——孩子他不长心啊。

      跟人分手挨了巴掌还不到半个月,就马上换了下一任。
      真的是记吃不记打。管不了一点,看了直闹心。

      “这是我的经纪人,阿楚,她特别能干!这是小刀,我的助理。”谢漪白跟新对象介绍道,接着又对他们说,“这是贺清川。”
      “呵呵,贺总好。”阿楚拦下要帮着送行李上楼的司机和秘书,“放着我们来就好,有电梯。”

      “我帮你我帮你!”谢漪白很懂事地揽过自己的行李箱拉杆。
      小刀连忙抢过去道:“小的来!不劳驾您动手!”

      抢活儿没抢到,谢漪白只好甩着两只空手,回过身向人道别:“我到家了,那改天见啦。”
      “改天见。”贺清川并不纠缠,目送他们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关上,阿楚摘下鸭舌帽,薅着头发说:“你还说你们俩没谈?你不是去度假的吗!怎么又带个新的回来?”
      “我没有啊。”谢漪白盯着跃动的楼层数字,“他只是送我回家,又没有跟我上楼……这不算谈上了吧……”

      小刀拆台道:“哈哈,咱们谢老师一向如此,只要不承认,就可以同时谈好几个。”
      他说:“我这次真没有,就只有这一个。”

      “有一就有二,你的本性我了解。”小刀规劝他道,“但是我觉得吧,这次这个还算是擦亮眼找的,你的历任备胎里,只有这个值得长远发展。这回你别装疯卖傻了,跟人好好处,别再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你不过是看人家聪明有钱罢了!势利眼!”谢漪白回怼道,“我觉得每一个都很好啊!我都是很公平公正的!”

      “再公平公正,也不可能每次都让你享尽齐人之福啊。”
      “所以我说只有这一个!你听不懂人话吗?”

      阿楚飞了他们一人一个眼刀:“不准拌嘴了!回去收拾东西,早点洗澡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谢漪白一到家,迎面扑来一只灵活的腊肠犬,他的恋家情结瞬间爆发,连鞋子也没换,就躺倒在地板上,抱起小狗猛亲。
      小饼干从他怀里挣脱,跑回狗窝叼来最喜欢的小玩具,跟他进行拔河比赛。

      阿楚和小刀在客厅替他整理行李,前者看不下去道:“注意你的头发!别在地上蹭来蹭去的!”
      “反正我一会儿也要洗澡的啊。”谢漪白随便她怎么说,搂着狗翻过来、滚过去。

      他家地板很干净的,四处都装有空气净化器,会自动吸附宠物毛发、过滤灰尘颗粒,还有阿姨勤奋打扫和清洁,他就喜欢在地上躺和坐。
      多好,阿楚一点都不懂。

      谢漪白玩着狗,咣当一声,手机从衣兜里掉落出来,随即便响起了来电铃声。
      他的两只手都被小饼干舔得湿乎乎的,发黏,于是他先爬起来,去客用卫生间洗了个手,再回来接电话。

      来电的人是何荔梅,他的母亲大人掐指一算,儿子也该散心结束回国了,特地打电话关心他。
      谢漪白看客厅里被箱子和衣物摆得乱糟糟的,便拿着手机去了书房,听候他妈的教诲。

      何荔梅:“宝贝啊,你回国了吗?”
      “回了,刚到家。”
      “喔,那这几天玩得开心吗?你去戛纳有没有上岛啊?”

      “嗯还行吧。”谢漪白眼皮一跳,他对他妈的性格是由几分把握的,一般这种没话找话的开场白,就意味着有事要跟他商量。
      他直接问道:“家里有什么事儿?你说。”

      何荔梅不明说,他也有些眉目了。
      最近爸妈又和家里的亲戚打得火热,亲戚嘛,打断骨头连着筋,看你日子过得好,就想来分一杯羹。他和叔伯堂表兄姐都不亲,但父母始终生活在老家,离不开必要的人情往来。多半是托他办事找工作一类的。

      “哎哟不是,是上周你爸爸钓鱼的时候,闪了下腰,我看着问题不大,但他夜里睡觉一直喊疼,吃了止痛药也不管用。所以……”

      一听是亲爸遭了殃,谢漪白重视道:“去医院了吗?大夫怎么说?他这个岁数伤筋动骨不是小事,该治就治,不要忍着。”

      “我知道,人年纪大了骨质疏松,一闪一扭都可能会造成后遗症。我也不想将来伺候一个半身不遂的瘫子,所以天没亮我们就订了机票飞首都,打算挂个专家号一步到位。但那骨科专家号是真难挂……我找了好些人,都告诉我没号了,要排队等……可你爸实在疼得厉害。”

      “什么意思?你们现在在哪儿?他疼得厉害,你们就先找别的医院看诊啊。”谢漪白收起在地上打滚的松弛心态,镇定持重道,“哪个专家,名字发我,我来帮你们挂。你真是我妈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只是去度假,又不是断联了。”

      “那不是怕打搅你吗?你辛苦了这么久,多不容易才休一个长假啊,还受了情伤,爸爸妈妈也希望你能踏实休息几天呀。你爸只是闪了腰,又不是断了腿……而且他也不让我跟你说,所以我们去的那几天,也没找阿楚和小刀。”何荔梅委屈道,“再说号也挂到了,拍了片子拿给专家看,专家说你爸的腰问题不大,好好休养将息,别长时间久坐,坚持强身健体,会好的。”

      “哦,看完了啊,那就好。”谢漪白松了口气,还好他爸妈也是会动脑筋想办法的,要真是看个病也得拖到他回国,那他肩上的担子未免太沉重了!
      出于对双亲的关照,他多问了两句:“所以那号是谁帮你们挂到的?关经理吗?”

      “不是啦,是你那个制片人朋友。”何荔梅兴致盎然地说,“其他人都跟我说最快也要明后天,只有他当天就帮我们拿到号了,太靠谱了。是他亲自陪我们去的医院,给我们安排了好舒服的酒店,还带了手艺特好的私人理疗师来帮你爸做按摩。我知道他追过你,但我想着你已经分手了嘛……”

      “……我就是跟他分的手啊。”谢漪白呆滞地说。
      他犹如被惊雷劈中的树,延迟了一分钟才开裂道:“——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啊?可是、可是你之前给我们看的照片是那个导演啊。”何荔梅比他还错愕,“你到底在跟几个人谈恋爱?”

      谢漪白没有回答,他掐紧了手指,一股怒气在胸腹间乱窜,忍了又忍道:“你有儿子啊,你儿子会管你们的啊,为什么你放着家里人不联系,要去求助一个外人呢?我那么辛苦地工作,不就是想让你们俩无忧无虑地养老吗?就这么一件小事,你居然去拜托他?你这样做,显得我好像特别没出息,连自己的父母都照顾不好,好像我永远都要求着他们、依附着他们才能活下去。我真要被你们气死了!”

      “……有这么严重吗?”何荔梅被他猝不及防的愤怒挫伤,却想不明白他情绪波动的理由,只能先避开他的火力,“那你也没、没跟我们说过啊……对不起,宝贝,妈妈真的不知道……你原谅妈妈吧。”

      谢漪白发泄不出的怒火在心口烧灼着,又疼又热,他仿佛被放进了一口滚烫的铁锅,浑身煎熬着。
      他手握着利剑,却无法拿它刺向示弱的母亲,伤害妈妈是无济于事的。
      他不能指望着父母与他感同身受,爸爸妈妈已经给他很多了,他还能奢求什么呢?

      他的父母前半生都在小县城里做着一对知足常乐的小市民,如今坐拥荣华富贵,也从没有滋生出更大野心,
      不安于现状的是他,想站得更高、走得更远的,一直都是他。父母没有做错,邹延也没有坏心,可他就是好受挫、好难过。

      报应。
      这就是他攀高结贵、妄图走捷径的报应!老天就是要让他永远跟这群虎狼之辈纠缠不休!

      “宝贝,宝贝你说句话啊……”电话那头的何荔梅听不到他的声音,担心受怕、泫然欲泣道,“妈妈不是故意的……”

      谢漪白抹了抹眼角,深呼吸压下情绪,缓和道:“没事的,我好了。”
      一听到他答话,何荔梅抽噎道:“爸爸妈妈不是有意给你添乱的……”

      “没关系没关系,刚刚是我太激动了,对不起。”他是听不得妈妈哭的,他独自咽下那么多苦头,就是为了让妈妈不再流眼泪。

      “小事,是我小题大做了,他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谢漪白说,“不过你把他联系方式都拉黑吧,以后不要再麻烦他了。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就好,我是你们亲生的,你们这辈子靠得住的只有我。”

      何荔梅终究是被他吓到了,哭哭啼啼好一会儿。
      想问他上一段恋爱究竟是怎么谈的、跟谁谈的,又怕触及他的伤口和痛点,只能对他说些隔靴搔痒的体己话。

      谢漪白把妈妈诓好了,挂掉电话,整个人脱力地倒栽进沙发里。
      他捂住眼睛和额头,等待着精力恢复。

      其实除了分手那天的争执和摩擦,邹延从没有对他做过多么过分的事,可他一旦想起这个人,就会一阵胆寒。

      以邹延的能力,帮助他父母看个病,接待下两位中老年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微不足道。
      即便分手了,他也不算欠下多大的人情。

      但邹延为什么肯帮这个忙呢?
      如果是看在往日情分上,那帮忙挂到专家号,在医院陪诊半天,也算仁至义尽了,何必要做多余的事?

      邹延又不是做事不懂分寸的人,这种程度的殷勤,只有一种可能:对他余情未了。
      好崩溃。谢漪白抱住脑袋,他真想躲回妈妈的肚子里。
      难道邹延要的是他一辈子都欠着他吗?

      权势之徒,魑魅魍魉。
      ——不要再缠着他阴魂不散了!

      谢漪白当机立断,先发制人。
      他找回手机,在微信聊天列表里划拉着,鼓足勇气点进和邹延的对话框,输入一段文字信息:很感谢你做的一切,但我跟别人在一起了。

      打完字他又觉得前半句太羞辱人了,遂删除,只留下后半句。
      他咬着下唇,修饰了下用词,然后决绝地按了发送键。
      :我跟贺清川在一起了

      谢漪白发完就不再看手机,他假装没有这回事那样,把该做的都做了。
      洗澡、护肤、吹头发、喝水、早点睡。

      等夜深人静,阿楚和小刀都走了,他关上卧室房门,躺到床上,再点进微信。
      邹延回复他了,不过只有极其简短的三个字: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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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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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