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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他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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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凝聚了珞漓全部力量与决绝意志的流光剑,狠狠刺中了笼罩在吹笛人身前的暗沉结界!
剑尖与结界接触的点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光芒,紧接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那坚固的结界之上,竟真的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国师看到结界受损,脸色猛地一变,怒喝一声就想回身救援:“尔敢!”
然而,宜雯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玉麈拂尘银丝暴涨,化作无数道坚韧无比的锁链,死死缠向国师权杖!叶昭院长与其他几位长辈也同时发力,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将其牢牢钉在原地,寸步难移!
“在我们仙门地界,何来敢不敢一说!”宜雯予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就在这瞬息之间,赵无尘也紧随而至,他看出珞漓意图,更知时机稍纵即逝,毫不犹豫地纵身跃起,长剑指天,引动九天月华之力——“霁月幽引·破镜!”
一道巨大无比的清冷月轮虚影骤然浮现,携带着仿佛天穹倾覆般的恐怖威势,紧随着珞漓的剑光,狠狠砸向那已然开裂的结界!
两人合力,威力倍增。
结界内的吹笛人目睹这一切,面具下的眼神剧烈波动。眼见合两人之力,结界破碎在即,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下一刻,他在珞漓和赵无尘诧异的目光中,掏出了半块古朴玉印,他将玉印祭出,那半块玉印悬浮而起,散发出幽幽青光,瞬间与那支兀自吹奏的御妖骨笛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光桥。
随即,他松开了握着骨笛的手。
惊人的是,那骨笛竟仿佛拥有了自主生命一般,依旧悬浮在半空,幽咽诡谲的笛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尖锐急促,完全无需他本人来吹奏!
做完这一切,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咔嚓!砰——
珞漓与赵无尘合力一击的力量达到了顶点,那本就裂缝遍布的结界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爆碎开来,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光点。
两人身影如同破闸而出的利箭,瞬间冲入了结界之内,直逼那悬浮的骨笛和其下的吹笛人!
赵无尘第一时间去取那与骨笛相连的半块玉印,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玉印的瞬间,玉印猛地一震,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汹涌而出,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将他震退数步,气血一阵翻腾。
“这力量…好强……”赵无尘稳住身形,脸色微变,再次尝试靠近,结果依旧被那层无形的力量屏障弹开,根本无法触及分毫。
他当即转头看向另一侧。珞漓已与吹笛人交上了手,剑光凌厉,星芒闪烁,逼得吹笛人不断闪避,偶尔挥袖间打出几道阴柔诡谲的术法勉强格挡,竟是以徒手应对珞漓的流光剑,显得颇为被动,却也能堪堪守住。
赵无尘不再犹豫,立刻飞身加入战团,剑锋直指吹笛人要害,同时对珞漓急声道:“那玉印邪门得很,根本靠近不了!恐怕得先拿下他再说!”
珞漓闻言,攻势更急。两人联手,剑光如网,将吹笛人所有退路几乎封死。吹笛人压力陡增,闪转腾挪间越发惊险,那身法飘忽如鬼魅,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然而,越是交手,珞漓心中的异样感就越发强烈,对方这闪避的身法路数,为何那么像是落水剑诀中的“风拈落英”?
他记得清楚,上次与林清弦切磋时,他就曾使出这一招,让他一时难以应对,吃了点小亏。
就在他心神因这熟悉的招式而微微震荡时——
“噗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不远处传来!
珞漓猛地回头,只见林清弦的师尊谢凌,竟被国师一道刁钻的妖力击中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前襟!
“谢伯!”珞漓心头巨震,失声大喊,再也顾不得眼前的吹笛人,身形急转,瞬间飞掠至谢凌身边,将他小心扶起,“谢伯!您怎么样?!”
谢凌脸色金纸,气息微弱,胸口处的伤口血流如注,可怕的妖力正不断侵蚀他的经脉。珞漓急忙运转灵力,试图为他渡入灵力稳住伤势,但那肆虐的妖力极其顽固,收效甚微。
另一边,赵无尘独战吹笛人,压力倍增,只能勉力支撑,他抽空瞥了一眼国师那边的战局,心下更是沉了几分——自己师尊和几位长辈已明显都已露出疲态,灵力消耗巨大,反观那国师,妖力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混乱、焦急、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他心头。同门重伤,长辈们力竭,妖族大军在外猛攻结界……而那个他最熟悉、最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到底去了哪里?是否安然?为何迟迟不见?
一想到林清弦可能遭遇不测,赵无尘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与怒火直冲头顶。
“霁月幽引·天倾!”赵无尘不再保留,使出了霁月阁的强攻剑招!清冷月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仿佛能净化一切邪祟的煌月剑罡,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朝着吹笛人当头斩下!
这一击威力极大,范围极广,几乎封锁了所有退路!
吹笛人眼见无法再单纯依靠身法躲避,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与无奈。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直空着的右手猛地一握——
一柄清澈如秋水、剑身流转着淡淡云纹的长剑骤然出现在他手中!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剑招变幻,使出的赫然是清微院的“落水剑诀的最终式——碟吻芳汀。”
清云剑剑尖漾起无数细密如雨的剑气,如同蝴蝶轻吻汀州兰芷,轻柔缥缈,却又带着化解万千刚劲的极致柔力,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那道煌煌月罡!
轰!
两股力量猛烈碰撞,力量冲击四散。
赵无尘的强攻竟被这精妙柔韧的一剑生生化解!
然而,巨大的冲击力也同时震碎了吹笛人脸上那张遮掩了许久的狐狸面具。
面具四分五裂,碎片簌簌落下。
面具之下,那张苍白而熟悉的脸庞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林清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激烈的厮杀声、法术的爆鸣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所有正在交战的仙门长辈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目光骇然地投向那个持剑而立、低着头的身影。
赵无尘手中的剑险些脱手,他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刚艰难地为谢凌压下伤势的珞漓,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离他远去。没有惊呼,没有怒吼,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寂静迅速席卷了他全身,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瞬间冻结。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他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小五师弟。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眼底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缓慢地碎裂。
身下的谢凌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那张脸,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含混不清的气音,带着最后的期盼与不敢置信:“清…弦……?”
珞漓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轻柔却异常迅速地侧过身,用自己挡住了谢凌的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师尊挚友苍白虚弱的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轻声道:
“谢伯,您伤重眼花了。”
“他不是。”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血淋淋的真相暂时隔绝在外。
然而,他握着谢凌肩膀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泄露了那平静表面下,已然天崩地裂的内心。
谢凌听到他那句平静的否认,眼中的微光彻底黯淡下去,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头一歪,彻底晕厥了过去。
珞漓见状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息,确定只是力竭重伤昏迷后,立刻抬头扬声喊叶昭让他来照看一下。
不远处的叶昭从巨大的震惊中猛地回神,看到昏迷的谢凌,脸色一变,立刻飞身过来接手。
珞漓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回头看,只是仰起头,望着这片被妖气与血腥污染的天空,极其沉重地、缓慢地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迷茫:“开什么玩笑……”
这时,赵无尘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丝声音,他看着林清弦,眼神里充满了破碎的痛苦和挣扎,艰难地开口:“我们……不……”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痛苦,“我阿姐……应念雨,是你亲手害死的,对不对?!”
林清弦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终于抬起了眼。他的目光与赵无尘痛苦的眼神一触即分,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再次垂下了眼帘,默认了一切。
赵无尘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子,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湮灭。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然后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质问对方:“那我呢?”
“你为什么不连我一块杀了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惊所吸引,没有人注意到,那一直冷眼旁观的国师,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阴冷笑意,正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那悬浮的半块青丘印旁,将其摄取到了手中。